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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两徽墨一两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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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水吧,岑姑娘……”
一只秀手探了探岑秧的额头,岑秧的眼皮抖了一下,只见一个青布裙的小丫鬟端着一个粗瓷碗,水洒了些出来。她喉咙干渴,忙不迭地接过碗,狼狈地大口大口喝起来。
“咳咳咳……”呛死了!屁股底下是脏臭的稻草,岑秧捂住了鼻子,报怨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非遗传承系统及时地弹出来:
【宿主,你总算醒了!
我是非遗传承系统,您将穿越各个世界去修复BUG,让所有有手艺的姐妹们支楞起来!这些女孩子明明手握绝世技艺,却把日子过到了绝路。这不就是天大的BUG吗?!】
岑秧生恨此时手边没有一面镜子可以照照自己的样子,伸出自己的爪子,那上面竟还有鞭打造成的血痕——天杀的!哪个哔哔哔(为了和谐,只能消音!)的如此摧残我这个如花似玉/风华正茂/还未到公务员报考截止年龄的女青年?!
“等下,系统,我没有什么金手指吗?”
系统淡定地安慰她:
【有的有的,宿主!别担心,你这是魂/穿,这次你的金手指是绝世徽墨雕版师!】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你可别骗我哦!”岑秧摸着下巴,提醒道。
【本系统可是童叟无欺!一键到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的手指已经自己会雕版了。】
系统说完就进入了休眠模式。
凝滞的时间开始流动起来,岑秧拿到了系统给的说明书。
她现在在一个产徽墨的小镇上,是秦氏墨坊的大少爷秦宿白养在外边的小/情/人。
秦宿白有个未婚妻高素心,本就深得秦老夫人的欢心。老夫人听闻孙子在外边养了个不清不楚的女人,气得她立马把岑秧给提到秦家的柴房里了。
此刻,岑秧“喜提柴房”……
“哎哟……我肚子疼!……我”岑秧转着眼珠子在想编个什么理由出去。
“姑娘是不是怀孕了?!我这就去请示老夫人……老夫人正在招待宫里的采办王公公。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得闲。我这就去喊人!”善心的小丫鬟急得差点跌一跤,匆匆地合上门,都忘了上锁就奔出去了。
谢谢你临时帮我编的借口!
我好像可以逃走了?!……
岑秧倚在木门后,探了探头,门口一个身影晃动,尽忠职守地锁上了柴房。原来还有一个杂役在门外守着她呢!
水流堂,两鬓苍苍,一柄银钗绾着发髻的秦老太太眼眸有些冷了。
“宫里一向都是认了我们秦家这块牌子的。公公也瞧见了,我们买了一块地,专门用来给宫里备着每年的墨锭。可是公公言下之意是今年的差事落不到我们头上了。请公公明示吧,到底是哪家得了您的青眼?”
对面的王公公吹着茶盏,氤氲的热汽蒸在脸上,熨帖得他脸上的皱纹都平整了几分。看起来慈眉善目,说话也慢条斯理,他知道秦氏必定恼极了,可是谁让高家的货价低了那么多呢?!
“就这镇子上,还有哪家墨坊敢与你们秦家争锋呢?老夫人您细想一番不就明白了。”
秦老夫人不假思索地道:“高家?”
“哈,老夫人,我也得回去了。看在这么多年好茶的招待,走之前我也给您提个醒。如今换了天了,当今圣上求新求变,已然不是太后那时候的厚朴之风了。落在这徽墨上,秦家也得变一变了,不然失之呆滞。”
“公公……”秦老夫人起身,还待说些什么,想拉拢住王公公。
王公公打了个哈欠,两眼夹着眼屎,像只在大太阳底下晒得晕乎乎的老猫,咧嘴笑道:
“这高家的闺女不是正在您府上吗?听说您的孙儿和高家是娘胎里约的亲事,以后强强联手,老夫人该卸下担子了。”
秦老夫人嘴角抽抽,勉强笑着。
送走王公公,就见小丫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说关在柴房的岑秧怀孕了,正腹痛难忍。秦老夫人是趁着长孙秦宿白出门寻找翟氏墨谱的空档,才把藏在芸豆巷的岑氏给抓回来的。
秦老夫人一时心绪复杂,锁眉匆匆赶往柴房,盘桓在她心中的想法是去母留子。
岑秧一眼看到眉眼间威严之气弥漫的秦老夫人进来,就知道不能随便糊弄过去了。
柴房有着发霉的浊气,秦老夫人拿手帕捂着口鼻,挡了挡灰尘,淡淡道:“不是腹痛吗?看着也没什么事?多久没来小日子了?”
“我没怀孕。”岑秧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望着她。
“难道宿白就喜欢你这种满口谎言之人?我真是高看了他。”秦老夫人鄙夷地道。
“老夫人,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岑秧双手抱臂,细长的凤眼仿佛带着诚意。
“哦?你一个被养在巷子里躲躲藏藏的女人,倒是学了什么生意?”秦老夫人扬声道,唇角满是讥讽。
岑秧伸出手掌,十指纤纤,上面涂满了丹蔻,是个精致的女人啊!怎么能甘心躲着做金丝雀呢?!“王公公已经和高氏墨坊订好了明年的墨,老夫人没有胜算了!”
“哼!你打的什么主意?”秦老夫人被戳到了心窝子,不爽地瞪了岑秧一眼。
她打听过宿白的这个情人虽则眉目如画,实则脾气刚硬,脑袋空空如同草包。原是被扬州的行院培养成瘦马,献给达官贵人的,也不知宿白怎么遇上,干脆买了下来。
岑秧胸有成竹地道:“唯有创新,拿出另人耳目一新的东西才行。世道变了,秦家这块招牌再香,也旧了。”
“呵,好高骛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制墨世家大小姐呢?!”老夫人鄙夷地道。
岑秧一把抓起颈项上红绳串着的一块石楠木,扬着尖巧圆润的下颌,眼眸温润地道:“也请秦老夫人掂量掂量这块雕版的分量吧!”
那是一块约两寸大小的徽墨雕版,上面是五十字经文。能在方寸之间展示技艺,也说明这名雕版师绝不是泛泛之辈。银钩铁划,苍劲有力,这是徽墨雕版师李蓁蓁的作品。
“五十字雕版?你怎么会有这件绝品?难不成……”秦老夫人唇角绷紧,难以置信,她不禁紧握着手中的龙首杖,狐疑地扫视着岑秧。
岑秧嗤笑了一声:“李蓁蓁就是我的娘亲,所以这件五十字雕版在我身边有什么奇怪的?”
轻拍了衣裙上的灰尘,她耽耽地道:“我可以帮秦家制出新墨,拿下宫里明年的订单。可是您也要让我进秦家的墨模房。其实您不答应,宿白也会让我进墨模房的。”
“既如此,一年为期……也不要教我小看了你。”秦老夫人家中就藏有李蓁蓁的作品,因而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让雕版大师的女儿加入学房,为秦家所用,正是一本万利的事。
岑秧可算躲过一劫,后背沁出的汗这会儿冰凉的,贴着里衣。
“老夫人,大少爷回来了。”外头小厮高声请示道。
秦老夫人瞥一眼乖巧状的岑秧,心照不宣地道:“行了,之前不是要死要活地要见宿白吗?他刚回来,你可仔细说话了。”
在岑秧穿越过来之前,原主已经在这柴房哭喊着以死相逼了,秦老夫人冷酷地爱搭不理。
“宿白,怎么样?找到翟氏墨谱了吗?”一个身段袅娜的女子一进水流堂,见到眉目俊朗的秦宿白,就关切地问道。
秦宿白摇摇头,唇角噙着一丝苦笑,修长的指尖夹着一页纸,晃了晃,“黄杨镇上流传的翟氏墨谱是假的,里面只有这一页是真的。就这破书,还哄抢开了,着实可笑。”
高素心接过那页纸,上面是一个十八罗汉的构图,刻线精细,可惜只有这一页!若是有个全须全尾就好了。“宿白哥,这是个好兆头啊!起码这一页是真的。”
“是好兆头,看我带谁来了……”秦老夫人沿着滴水檐走进水流堂,双目炯炯地射向秦宿白。
岑秧乍一见一名妙龄女子和一名眸如点漆的青年,在心中一夸:“挺般配啊!”
秦宿白看到在祖母身后莲步轻移的女子,惊异地起身,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有些讷讷地道:“祖母……”
他紧扣手指关节,侧目望向内院自己的贴身小厮合生,再不动声色地观察自己的“金丝雀”是否受了什么伤。按秦老夫人的暴脾气,她不知受了什么可怖的“私刑”。
合生眼神闪烁,避着自家少爷的视线,他之前生生受了秦老夫人的几下龙首杖的威力,发誓绝不给大少爷通风报信才留得小命一条,现下又无颜面对少爷。
“金丝雀”稳稳地落座,正与高素心面面相觑,高素心一看这位生绢般透白的面孔,不觉敌意突生,试探地问秦老夫人:“老夫人是从哪儿寻回来的美人?”
岑秧大咧咧地道:“哦,宿白在芸豆巷赁了一个院子,我一直住那,不过我觉着这样养着,快养成废物了。没什么意思。天生我材必有用,何况我雕版手艺并不差!”
她尝了一块茶点,金丝红枣糕。呵,也就这茶水像点样,这糕点太没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