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糖心理》十一分糖

72、第七十二章 甘来

　　唐星晢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手上还挂着吊针。
　　盛宁说他因为情绪持续低沉抑郁所以有些低烧，又突然在今天受到如此大的冲击和刺激，加上这几天没有好好进食所以有点低血糖，才会昏过去。
　　盛洵在床边守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画本，里面每一张画像，依旧还是那个人。
　　看纸张下面落款的时间，都是最近几天。
　　是唐星晢被关在家里出不了门也联系不上盛洵的时候画的。除了人像，每一页的背后还写下了不同的诗。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一页一页翻过去，盛洵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甚至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哥哥。”
　　一声微弱的呼唤传来，盛洵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怎么样，还难不难受？”他放下手中的画册，俯身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唐星晢的额头上，确保唐星晢已经没有再发烧，才微微安了些心。
　　一想到盛宁说的话，他语气中又有了些责备，问：“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呢，嗯？你忘了怎么答应我的吗？”
　　“我，我不是，”唐星晢皱眉辩解，“我没有……”
　　说着说着，唐星晢一着急，眼眶又开始泛红，变得水汽氤氲。
　　“我找不到你，我很担心……”
　　“好了好了，”每次只要唐星晢一示软，盛洵就再没法怪他。
　　他轻轻抚摸了一下唐星晢的额头柔声安慰，“我回来了，没事了宝贝。”
　　他扶着盛洵的手臂，借力坐起来，与盛洵平视，“学校的事怎么样了？”
　　盛洵干脆也坐到床上，把他揽入臂弯，“都处理好了，闹事的几个人也已经道歉了，放心。”
　　唐星晢“嗯”了一下，而后便没再出声，静默了十几秒后，他突然问；“盛洵，你，是不是瘫痪过啊？”
　　闻言，盛洵的身体顿了顿。饶是盛宁已经告诉了他今天在唐家发生的事情的全部，包括说其间唐星晢突然下楼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可突如其来的直白，还是让盛洵有点慌乱。
　　“是不是啊？还有盛宁哥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唐星晢又问了一遍。
　　盛洵叹了叹气，说是。
　　顷刻间，唐星晢好不容易收起来的情绪再一次爆发，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掉在盛洵的手上。
　　“为，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一边用力抽泣一边问，声音断断续续，让盛洵心如刀割。
　　盛洵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这个时候，仿佛所有能宣之于口的安慰都是徒劳。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渐渐平息，盛洵松开唐星晢，拉出一些距离与他相视。此刻的唐星晢泪流满面，眼珠也因为流泪太多而变得明亮深邃。盛洵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又替他擦了擦脸。
　　“对不起，”盛洵开口，“因为怕你伤心，所以一直瞒着你这些事。”
　　虽然还是泪流不止，但唐星晢已经冷静了不少，听到盛洵道歉，他摇了摇头，又把他的手放到自己两只手心里捧着。
　　“但是，还是让你这么难过了…”他看着唐星晢白皙的脸颊，突然有点失神。
　　“你别这么说，”唐星晢晃了晃盛洵的手臂，他以往撒娇的时候很喜欢做这样的小动作。
　　“哥哥，我知道你的难处，你不要自责了，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怎么消化这些事。”说着，他又有些哽咽起来，“你受了这么多苦，我，我……”
　　“都过去了，糖糖。”盛洵用手一下一下拍他的背，“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那，那你的腿……”
　　“也没事，”他牵过唐星晢的手放在自己大腿上。
　　“我的腿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当初出事也是因为我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后来想通了，走出来了，也就自然恢复正常。况且，”他停顿了一下，又突然凑近，眼神里多了几分狡黠，他挑眉逗道：“我身体状况怎么样，你难道不清楚吗，嗯？”
　　万没想到这时候了他还说出的这些荤话，唐星晢的耳朵变得又红又烫。他羞着脸轻轻打了盛洵一下，用极小的声音控诉着，“讨厌……”
　　唐星晢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盛洵跟着松了口气。
　　床头边唐婉给他煮的粥已经凉了些，盛洵端起来喂给他吃。“唐姨给你做的虾仁粥，吃一点吧。”
　　唐星晢没有胃口，不是很想吃。但看着盛洵对着勺子轻柔又认真地吹气，等确认不烫了，才喂到他嘴边时，唐星晢实在没办法拒绝。
　　他张开嘴吃了一口，便得到了盛洵一个奖励性的亲吻。于是碗里剩下的，唐星晢也都乖乖吃完了。
　　盛洵真是觉得很神奇，明明在自己面前又乖又听话，怎么在家里的几天这么拗，赌气不吃饭。
　　“对了，我爸妈，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没有被更新进度的唐星晢一直以为盛洵还不知道这件事，“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说的，但是，但是我想去找你，就妥协了……”
　　盛洵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我知道，爸爸妈妈也没有怪你了，他们只是担心你，怕你被人骗。”
　　“可是你不会骗我……”唐星晢立马嘟囔。
　　盛洵轻笑了一下，“但是他们之前不知道。”
　　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间门，随后唐婉推门而入，手里又端着一碗粥上来。
　　得知唐星晢情况稳定下来后，想着等他醒来两人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于是各位长辈们就下楼去了，留盛洵一人在房间里照看。
　　唐婉是给盛洵拿吃的来了。医院的事情一结束他就从林县赶了回来，一直到现在都滴水未进。
　　一进到房间，六目相对。看到唐星晢已经醒了，她心里安稳了些。
　　“小洵，你也吃点东西吧。”
　　她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盛洵接过道了声谢。
　　第一时间没有关心自己的儿子，这会儿唐婉站在床边也没有说话。盛洵很体贴地退出了房间，并重新把门关上。
　　卧室里只有母子二人了，谁都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唐婉忍不住用手背探了下儿子的额头，打破了沉默，“还难受吗？”
　　唐星晢乖巧地摇了下头，轻轻叫了一声“妈妈”。
　　一直隐忍着情绪的唐婉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见状，唐星晢倾身抱住她。
　　“妈妈，对不起……”
　　唐婉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背，“小混蛋，让你不好好吃饭，现在好了吧。”
　　“让你和爸爸担心了，对不起。”
　　抱了她一会儿，唐婉起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慈目和蔼，她摸了摸儿子的发凉脸，“别说对不起，是爸爸妈妈没有照顾好你。”
　　“不是……”
　　“你听妈妈说，”唐婉换上比较认真严肃的口吻，“宝贝，爸爸妈妈之前有些事做得不对，不理智，但是希望你不要怪我们。特别是爸爸，他太担心你会受到伤害了，爸爸虽然从小对你就严厉，但是他对你的关心和爱，一点都不会比妈妈少。”
　　“我知道的！”
　　“说实话，当我们知道你不喜欢女孩儿时……”
　　说到这儿，唐婉突然止住了声，对于这件事，她还是没办法毫无波澜地直言不讳，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们一开始很惊讶，也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发生在任何一对父母身上，我想都是一样的结果。所以，你不要怪我们不够开明。”
　　唐星晢明白，其实父母的反应已经很让他意外了，至少没有像其他多数人的父母那样，闹得万般难堪，甚至指着自己孩子的鼻子肆意谩骂。
　　“但是，爸爸妈妈都懂。其实，喜欢男孩儿女孩儿都没有关系，只要两个人真心相待，别人怎么看都是别人的事。”
　　唐星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神色也变得既惊又喜，嘴唇微微发颤，他努力让自己的保持平缓，并用试探的语气问：“妈妈，你们？”
　　唐婉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闭眼点了下头。
　　“妈妈……”
　　眼泪顺着唐星晢的脸颊流了下来，他为此喜极而泣，却又不敢相信。
　　“我和爸爸，不会过多干涉你的感情问题。其实之前你爸爸就已经有些让步了，只是你一直不愿意说和你谈恋爱的人是谁。他担心对方不是什么值得你托付的人，所以才会这么生气。但是，知道和你在一起的人是盛洵后，他就放心了。”
　　唐星晢的表情变得有点妙不可言，早知如此，他就该早点坦白的，就不会遭这么多罪了……
　　看着他皱起来的小脸，唐婉似乎读懂了他心里的想法，假装生气地点了下他的鼻尖，“你呀，别高兴太早！我们要不是看在你盛洵哥哥的面上，这次啊，才不可能这么轻易饶了你。”
　　唐星晢立即抱住她的手臂“嗯嗯啊啊”地答应。管他看在谁的面子上，都不重要了。
　　“所以啊，”她理了理儿子有些蓬乱的头发，语重心长道：“好好和哥哥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不要让我们担心。”
　　唐星晢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但是很快，脑子里冒出来另一个问题，他又蔫了下去，“可是，婧姨，她会接受我吗？”
　　闻言，唐婉先是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笑得停不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星晢有点蒙圈，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高兴。
　　“哎呀，你这傻孩子啊，可怎么得了哈哈哈哈……”
　　“不是，怎么了啊？”唐星晢满脸画着问号。
　　笑了好久，唐婉终于冷静了些，“你呀，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傻孩子，你婧姨早就知道盛洵哥哥喜欢你了！”
　　“什么！她早知道了？”
　　唐星晢深感不可思议，原来周婧知道，而且还是“早”就知道了。“那个，早是有多早啊？”
　　“可能，比你先知道吧。”
　　这下，唐星晢完全呆住了，他惊讶得张大嘴巴，不知道能说啥。
　　唐婉扶着他的下巴把嘴给他合上，“听你婧姨说，盛洵回成州不久后就向她坦白了，不过，你们已经在一起的消息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盛洵应该是怕影响我和他妈妈的关系，所以才没有说。哎，这孩子，做事和想法总是那么周到全面……”
　　此时，唐老爷子的书房，唐安和盛洵在里面，门被关上，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每个人又都知道他们会说什么。
　　唐安背对着盛洵，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明是他把人喊进来的，现在却一言不发。
　　“叔叔，”盛洵主动开了口，“对不起，让您和阿姨操心了。”
　　唐安身体很明显的僵了下，良久，他转过身来，“该道歉的是我们，勾起你的伤心事了，抱歉。”
　　“叔叔，您别这样说……”
　　唐安伸出手打断他的话，继续说：“我想问问你，关于你和唐星晢的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叔叔，请恕我冒昧，唐星晢，我是不会放手的。”
　　得到的回答无疑是意料之中的，但当唐安看到他眼里的决绝和坚定时，原本还有些漂浮不定犹豫不决的心，突然就稳稳当当得落进了肚子里。
　　“可是你们不能结婚，也不会有孩子，感情没有保障，未来的事……”
　　“您放心，这些问题我都想过。但，婚姻和孩子不是感情的保障，多少人在有了孩子之后还是离婚了。我明白您的忧心，叔叔，我在这儿跟你保证，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唐星晢，除非有一天他不喜欢我了……我也知道，星晢还小，才二十岁出头，未来会面临很多不确定的定数，您也担心我和他如果有一天感情破裂了，两家人的关系也会受到影响。不过，星晢一直很乖很善良，我爸妈是真的喜欢他，把他当成儿子，何况您和陈叔，唐姨和我妈妈，你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深交相当于彼此的家人了，这些都是我和星晢动摇不了的…这而且，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会把我从读博期间到现在手下的所有产权，全部转到唐星晢的名下。”
　　“啊？这……”唐安有些说不出话。
　　“这件事，唐星晢还不知道，所以还请叔叔帮我保密。”
　　唐安彻底无言了，眼前这个人，为自己的儿子安排好了一切，深情又温润，换作是谁，都不可能没有半分动容。
　　他对盛洵一向好感颇深，在听了盛宁的话后，为这孩子吃的苦感到心疼，同时他更为盛洵对唐星晢深厚的执念而感到震撼。
　　他没法怀疑一个人在最艰难的时候把另一个人当做信仰才努力活下来的这份感情。今天如果换作是其他任何人，唐安都有理由有资格去质疑他们之间所谓的“爱情”，但偏偏站在他面前的是盛洵，所以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