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缎发》俞柏芽

3、三

　　某日，秋歌的同事擎着手机冲她走来，另高声唤道，“秋歌，你成了名人。”
　　秋歌起身接来手机看，同事另解释道，“你的这一视频已跃居社交软件榜单首位。”
　　视频中确实是秋歌，其时她正与柳青、芷南、王从周一起吃饭谈天，有人站在不远处偷偷拍摄，且未经秋歌同意上传视频至网络。
　　同事方走，王从周也告诉秋歌这一消息，同时大作解释，以证己之清白。
　　秋歌的一班友人同事皆来关心此事，另有人就秋歌的头发提出合作意向。
　　秋歌并不在意，全不当一回事，只说，“每天都有新事情发生。我只希望，明天，人们就会忘记这件事。”
　　“为什么？”芷南实在难解，“凭这头发，你即可赚得盆满钵满，不必每日公车上下，起早贪黑做那辛苦劳神工作。我不信你算不清这笔帐。”
　　秋歌沉在沙发里，看着芷南笑问，“这么好？”
　　“这个年代，只要有新闻性，猪都能被运作飞天。你这头发，对于苦脱发久矣的当代年轻人，即是新闻。这新闻任你是猪，也能送你上天。”
　　柳青走过来笑，“没有坏处？”
　　“你这就属于抬杠了，辩证唯物主义是常识，只是说当下用这头发做生意所得利润较高，”芷南拉一旁的王从周现身说法，“拍摄广告，多是模特自来他处应聘，他不就是被你这头发吸引，先是拿高薪诱之，现又搭上自己，鞍前马后，不辞辛劳。”
　　“王生，你这样献身，你说实话，”柳青突然正色道，“你的公司是否有诸如资金链断裂之大麻烦，只有秋歌答应拍摄那则洗发水广告，才会有资金注入你的公司，公司才不会破产？”
　　柳青常拿王从周开涮，王从周已习惯，每每无奈苦笑。
　　芷南也陪柳青演起来，一拍手大笑道，“秋歌妥协拍那支广告救公司，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柳青却教秋歌勿管，“公司经营总有各种麻烦。此际公司资金链断裂，是他自己经营不善所致，你没必要为他出头。”
　　芷南佯愁道，“可是……”
　　秋歌虽未参与，但是戏目的主角，柳青左右摇晃秋歌，“你的头发于你有特殊意义。你应当时刻谨记，你不愿意将缎发事功加于其它身上，亦不愿对其有任何毁伤，哪怕只在名义上。莫被爱拖入险境。”
　　芷南也近前来推秋歌，“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赋予头发含义后，自将己困在头发的含义里走不出来，这是受教条主义束缚……”
　　芷南话中，王从周悄推她，指了指脸色骤变的秋歌，让芷南住口。
　　柳青也发现异状，自知失言，牵着秋歌柔声道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富人胜在财多，美人赢在貌美，你有这头引人艳羡的缎发。这头发的意义、价值、用途，在别人眼中，可能是加以称赞，可能是有经济价值；我只是猜，它对你有全不同于旁人眼中的含义……”
　　王从周见秋歌脸色仍未好转，岔开话题又闲聊几句，三人起身告辞离开。
　　三人一走，秋歌的眼泪就奔涌而出。泪流一阵，秋歌反应过来房中无旁人，才敢大哭，任泪肆流。
　　哭？哭什么？为什么哭？
　　这问题的前一问题是，为什么凡事都要寻个因由？
　　找到原因，然后对症下药解决问题？
　　祖母新去世那段时间，秋歌经常流泪，泪几乎随时随地落下。几年后，秋歌哭泣的频率稍轻些，但仍不能释怀祖母的离去。秋歌晓得问题所在，但她无意解决：自己不过活一日算一日。若是生病，没救命药，就等死；有救命药就吃。若是去拿救命药时，药洒在地上，也不去够，就此死去。
　　总之，祖母逝后，秋歌觉得活着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