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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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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歌的头发厚密有光泽,柔似缎子。
这是秋歌祖母的功劳。
祖母原是大家闺秀,嫁给祖父时,陪嫁颇厚,其中包括两个侍候的丫头。这系秋歌耳闻。
秋歌出生时,祖父已于二十多年前去世,祖母的陪嫁首饰及丫头全无影迹可循,累弯了腰的祖母住在四面漏风的危房中,继一力拉扯大几个孩子后又带养一个个孙辈。她腰背伛偻,当年或确有风采,但再未复现,只有妯娌们叉着腰寻衅时,才能隐隐看出祖母与那几位泼妇不同。
在祖母的一众子媳中,秋歌父母最不称职。秋歌出生后,秋歌父母即将她丢给祖母,几无看养。秋歌与祖母相处时间最长,也与祖母最为亲近。由是,祖母临终,一干伯娘、叔婶将秋歌堵在房间角落逼要祖母积蓄,秋歌哭得几无声息,任他们推搡,只护好自己的头发——秋歌的头发,是祖母送她的绸缎。
祖母故去,秋歌孑身一人远走他乡,进一间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没有双休日,早间七点钟出门,晚间九点钟放工,公交车到站时整个人已疲累不堪,只余一只眼睁开一道缝,看自公交站鱼贯而出的人们四散而去。
人头攒动,弱小而坚强。
无形中,又有一根线,将人牵向归处。
目今人人有归处,秋歌却没有,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秋歌回至出租房处,见房门虚掩,门锁断掉,堆在地上。
秋歌并不愿直入与门内狂徒搏斗——一旦死去,因着女孩不能入祖坟的旧习,秋歌不能相伴祖母左右;活着,至少能与祖母给予她的这头缎发相伴。
她转去保卫室求助。
保安大爷哈哈笑道,“与你同住的姑娘钥匙失落,得开锁匠帮助,才进房门。”
秋歌这才松下一口气,笑着陈说心中所想,“我以为小偷入室行窃。”
回到房内,室友柳青正坐在梳妆台前扑扑画画,鞋子衣服堆得满地,像是打仗。秋歌没有下脚地方,只站在门口笑,“又将头发染成绿色?”
“我要是有你这样好头发,肯定不会整日花血汗钱侍候它。”
“可你这样频繁洗染,还不如戴假发。”
柳青笑赞好主意,又说,“我一个月后搬走。”
“几时得空,一起吃个散伙饭。”
柳青向来随性,言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出门吃个宵夜?”说着话,手上已直致电女友邀约。
前几日,柳青同女友在客厅沙发亲热,正被秋歌撞破。事过,柳青决定搬去和女友同住,秋歌也在寻找新的同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