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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祁居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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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居墨家里一向没有跨年守岁的传统,他家的四个长辈都提倡早睡,一觉睡到天亮,手机里收到了不少新年祝福。
祁居墨一眼扫过去,大多是高中同学发的,有几个已经放假回家约他出去玩,也有大学社团的同学发过来的问候。他没有急着回复,继续往下翻,果然有方越的消息。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祁居墨回他:“谢谢,祝新年平安喜乐。”
他还想多发些什么,一时又组织不出来,也不愿意复制别人一长串的祝福来敷衍他,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
再次删完一段话,祁居墨发现聊天框上面方越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原本仰面躺在床上的祁居墨一下子弹起来,正襟危坐的看着手上捧着的手机。
方越发来一张雪景——绿白相间的松树林、零星覆盖满雪的房顶,还有远处意外澄亮的天空和漫天飞舞着的大片雪花……
“又下大雪了
想着你爱看,在阳台随手拍了一张。”
祁居墨回了一句好看,又发了个夸赞的表情包之后,手却不由自主的继续动作:“以前看台剧,男女主总会在新年那一天在雪地里漫步,好浪漫——可惜苏州这边不常下雪……”
随着消息的发出,祁居墨的耳尖肉眼可见的变红了,他长按住那条已经发出的消息,最终还是把手指从“撤回”两字上移了开。
是试探吗?是试探方越还是在试探自己?
还来不及再去思考,消息提示音响起,“会有机会的。”
耳尖的泛红蔓延到脸颊,试探自己的结果出来了:他是喜欢的方越的……
妈妈在门外喊吃早饭,祁居墨放下手机出了卧室。早上奶奶蒸了小笼包,和学校不同的是,祁居墨一家早上喜欢吃清淡的素馅。
他叼着包子,想起那天早上和方越一起吃小笼包的场景,或许从那时的听天由命到现在,所有感情发展都不再能由祁居墨自己主观控制。
祁居墨三两口吃完早饭,给乖乖倒了粮,自己躲到房间里了。
他一一回复其他人的元旦节祝福,礼貌回绝朋友的邀请并提议改天,将自己摔在大床上闭眼思考着什么。
这是暗恋吗?可祁居墨不想暗恋了,他更不想去追求……
和方越相处很快乐,方越对他很好,可他害怕了。祁居墨不到二十岁,人人都说成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祁居墨仿佛是在一瞬间就长大了——当他明白白宇扬嫌弃他是同性恋、所有大学同学都嫌弃他是同性恋时,他就长大了。他明白了这个社会并不像他一直以为的那样美好,人心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所以他成长了。
既然成长了,怎么敢再走一次老路?
眼泪无声的掉落,他这才知道自己是那么怯懦,根本就没有勇气去离经叛道。
或许他以后会装作自己是性取向正常的,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张罗下和一个安静稳重的女孩子结婚,可能会生一个孩子,将就着、装模作样的过完一生;又或者是,有一个他爱的也爱他的人出现了,他们相爱到愿意一起反抗世俗,接受不理解甚至是指责谩骂,然后,安安静静的相守。
嗡嗡。
方越:“我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附上一张打开的、装着些衣物的行李箱。
祁居墨抹了抹脸,回复他:“等着你”
他当然希望过第二种生活。或许……只是说或许,方越也是喜欢他的,那么他希望,来拯救自己的人生的人,是方越。
新年的第三天,苏州迎来了降温,早上起床把祁居墨冻了一哆嗦,他找来羽绒服穿上,还不忘发微信提醒方越多穿点。等消息发完又觉出不对劲——自己这里再冷又怎么会比得过哈尔滨?
祁居墨的爸爸是苏州一所大学的教授,妈妈开了一家小小的绘画培训班,学生们现在都还在放元旦假,两人自然也不用上班。
祁居墨提醒爸爸:“爸,晚上要去接机的,可别忘记了。”祁居墨虽然高中毕业考了驾照,但一直没有上过路,不太敢开,只能叫上老爸了。
爸爸刚刚吃完早饭正在喂猫,回答他:“记着呢,对了,你爷爷让你吃完饭去他书房找他,他要看看你的手生疏了没有。”
祁居墨应下,又草草吃了两口饭就走了。
祁居墨在高中之前都是住在爷爷家的,他家是书法世家,几代人都醉心于此。曾经百花齐放的祁家不复存在了,看着一个又一个学生离开,爷爷表示尊重他们的选择。祁居墨选择了画画,爷爷没有反对,但他知道爷爷是不甘心的,否则也不会仍然教授给他自己的毕生所学,还不定时检查。
爷爷虽然年老但不迂腐,手机电脑都会用,这栋两层的平房小院虽然年代久却也现代化十足。只一个书房,让爷爷保留了它的古色古香,这是老人的坚守。
书房正迎面的是一个深棕色的橡木茶案,爷爷有时和老友见面才会用一用;左边是一个大书桌,挂着几只毛笔的笔搁、没有任何装饰的砚台、一叠宣纸——爷爷写字时最不喜欢桌子上摆太多东西;书桌的后面,是一个一面墙一般大的书架,放满了爷爷的收藏品:各种名家字帖、松烟墨油烟墨徽墨端砚澄泥砚洮河砚歙砚湖笔太仓毛笔侯笔宣笔等等文房四宝的收藏品、还有保存着一些祖辈的自己的爸爸的学生的和祁居墨的得意之作。
爷爷见他进来,朝他招手道:“居墨,来。”
爷爷把手中的笔递给祁居墨,说:“把我写的这几个字在下面写一遍。”
是一句繁体的波若菠萝蜜心经: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祁居墨一一写下了,几个字写的非常没有形,笔锋没有笔锋、横不平竖不直的,和上面的一比简直是自惭形秽,爷爷看了直摇头。
“生疏了不少啊,得好好练练了。”
祁居墨放下笔,说:“爷爷,我现在心不静,写不好的。”
爷爷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本字帖给他:“拿去练吧——对了,今天要来苏州那个,是你经常提起的学长吗?”
“嗯,就是他,对我很照顾的那个学长。”
“你也是,也不早点说,我和你奶奶也好早点准备准备,邀请他来咱家吃饭啊。”爷爷说。
祁居墨答说:“他说今天来的晚,不好打扰你们的。”
“这样啊,那有空了还是得邀请他来的,毕竟人家这么照顾你。”
“好的……”祁居墨其实和方越说过要他住在自己家的,方越说不愿太劳烦自己的家人这才作罢,所以方越一早就订好了离祁居墨家很近的酒店,但邀请他来家里吃饭是一定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