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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楔子 ...

  •   城郊很破,老房子外面墙皮剥落,露出里边儿的钢筋混凝土,跟赛博朋克的外表不符,江桉的小房子收拾得很温馨,一只开得正好的桃花正透过花园的小窗户伸进来。

      江桉把离婚协议递给寻问:“离婚协议书我看了,财产分割这一块,南京路的房子属于婚前财产,我不要,你收回去吧。你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寻问不说话,冒着热气的咖啡也不能掩盖掉他身上的寒意。

      江桉看着寻问,忽而想起,他第一次来寻家的时候。

      他跟寻问示好:“你好。我叫江桉,桉树的桉。”

      那时候寻问只有十五岁,年轻气盛,对包办婚姻厌恶极了,顺带连他一起讨厌:“瘦巴巴的,看着没几两肉。就他?”

      他很是好脾气地回:“就是我呀。”

      磕磕绊绊的十年过去,这场艰难的婚姻还是走到了尽头。

      寻问:“你想好了?”

      “结婚这么久,你只对我提了这一个要求,我怎么会不同意。”他看了眼时间:“温暖快回来了,先这样吧,你要是想到了什么,再给我打电话。”

      寻问吐了口烟圈:“我说要走了吗?”

      江桉皱眉。

      江温暖在外面大力砸门,她跟她哥不一样,她是个暴脾气,冲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就是一通骂:“寻问,你怎么跟个癞皮狗一样,又跟过来,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当年我哥被木人匠心高层陷害,要他承担工程倒塌的责任,替人坐牢,是你父亲帮了我哥,我哥记得。”

      “后来你父亲找上门,怕你心高气傲,往邪路上走,要我哥跟你结婚,照顾你,我哥跟你结了。现在你想要离婚,我哥也二话没说答应了,财产一分没要你的。他跟在你身边十年,天大的恩情,也算是还清了。”

      江桉轻声叱责:“温暖。”

      她一向都听哥哥的话,这次却没有:“从今天起,桥归桥路归路,以后见了面,也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你要是再来欺负他,我就向军队告发你滥用职权。”

      “江温暖!”

      她知道哥哥动了怒,当即不吭声。

      寻问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她站在寻问面前像是个小鸡崽,伸手就能掐死。

      她被江桉挡在身后:“我把她给宠坏了,小孩子乱说话,你别介意。以后我会好好管教她的。”

      寻问看了看她,又看看江桉,身上的戾气收了些许:“江温暖,你该庆幸有个好哥哥。”

      灾星走后,她肆无忌惮地发泄愤怒,词儿说了许多遍了,江桉一边儿给仙人掌浇水,一边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

      她说了半天,没有回应,话锋一转:“哥,你不会还喜欢寻问吧?”

      江桉手一滑,洒水壶盖在了仙人掌上,水漫花盆。

      这仙人掌他养了好久,心疼坏了,趁着水还没全浸进去,忙用个小勺子往外舀,好动作快,没把仙人掌的根给淹了。

      江温暖无奈:“一提寻问,你就这么激动。”

      他顺着妹妹说:“就是,一提他,我就来气。”

      惹得江温暖笑起来。

      慌乱过后,他有件事和自己暴脾气的妹妹提前报备:“温暖,我不想在上海待了,这个小房子留给你,大概半个月后我就走。”

      江温暖火又上来:“寻问他又做了什么!”

      他跟寻问的过往成了三个字“没什么。”他不想让妹妹担心:“手上的项目做完了,也有了些存款,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江温暖忍痛同意:“哥准备去什么地方?”

      说起未来,他语调轻松:“想去云南看看,那边气候很暖和,还想试试那边的蘑菇,是不是吃了以后真的能看见小人跳舞。”

      江温暖满是不舍:“哥走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去送哥。”她开始规划自己毕业以后的事:“哥你先去云南探探路,等我毕业了,也去云南,咱们兄妹二人在云南开启宏伟的商业版图!”

      他笑起来:“那当然好。”

      既然要搬家,他这种拖延症重度患者得提前收拾,他的东西很少,多的是以前两人住一起时,寻问留下的。

      他把寻问买的那些画全都收拾了起来,堆在门口,让人来拿。

      只是有些画能扔,有些画却扔不得。

      趁着江温暖睡着,他找了个铁皮盒子,将寻问为他作的见不得光的画撕碎扔了进去,火焰舔舐着,将他们的过往燃烧殆尽。

      像是他和寻问的这些年,从活色生香走到心如死灰。

      小书柜上还放着一本日记,他嘴笨,许多话都写在里边,他期待过很久,寻问不经意间发现,知晓他的小欢喜,从此两个人心意相通,琴瑟和鸣,可惜他从喜欢等到不喜欢,也没能等到。

      见画册烧的差不多,他拿过那本日记,毫不犹豫地扔进燃烧的火盆里。

      都不重要了。

      ——

      不管暗地里有什么勾当,朝歌明面上是个酒吧。

      徐卫脑子活络,常常请穷的响叮当民谣歌手吃饭,顺道唱唱歌,日子久了,朝歌在小年轻里边儿很受欢迎。

      徐卫见到寻问时颇为惊讶,他身边正围着一群莺燕,忙让人都散了,迎上去:“寻总。什么时候回来的?提前给我说一声,好准备接风宴不是。”

      虽然寻问是徐卫的主子,但才二十五岁,徐卫很难不当成自己的弟弟看,见寻问满脸不高兴,他动脚指头想也知道怎么回事:“跟江桉吵架了?他是个好脾气的人,就是嘴笨,有事你好好说,别总动手。”

      寻问把离婚协议书摔在桌子上。

      徐卫大吃一惊:“你要跟他离婚?”

      “是他要跟我离婚。”

      “他提的?”

      “是我。”

      徐卫简直无法理解:“……那你为什么要跟他离婚?”

      那天也是在朝歌,寻问身边有个朋友被人踹了,心情极差的朋友拖人下水:“寻总,你把人捧在手心,从来舍不得带出来让我们开开眼,你家里那位看重你这份真心吗?说不定你提了离婚,人家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了。”

      他当即打了电话,头一回发现,江桉外表柔软心却很狠。

      徐卫心里叹口气,面上八风不动:“江桉未必是真心想离婚。寻家对他有恩,他又是个死心眼儿,可不就是你说什么,他听什么吗,你要是舍不得,就留下他,他肯定会听话。”

      徐卫有眼色地递来一支烟。

      寻问刚要接过,忽而想起江桉皱起的眉,摆摆手。

      认识的人都知道他的烟瘾很大,能吸出肺癌的那种大,徐卫简直不敢相信:“戒了?”

      他点点头:“嗯。戒了。”

      还没等拿出手机,江桉先打来了电话,徐卫在一旁笑:“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肯定是后悔了,寻总,你就给他个面子,让他好好认个错,回来算了。”

      他嘴角微扬放狠话:“我的面子可不是好给的,好好罚他一次,他才能记住。”

      接起电话,那边乱糟糟的争吵声让他皱起了眉头,江桉拒绝他的赠与,选择住在那种破地方,真是傻透了。

      对面叮叮咣咣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江桉:“我收拾东西,发现屋里有些你买的画册。你有空了来拿,要不然我就丢掉了。”

      他原本想要好好谈,但江桉这幅要跟他划清楚河汉界的架势,让他很不舒服,还是先抓着人做一顿,再来谈事情:“趁我还没有生气,你回来。”

      江桉很冷静:“我们离婚了。”

      “协议书我撕了。”

      决绝的话从江桉嘴里说出来都是温柔的“跟协议书无关,你父亲曾经许诺过我,我只需要在寻家待十年,今年就是第十年,我们离婚的事情,已经有安排好的人在着手办理,你无权阻止。再说,你让我签协议书,其实已经对我腻烦了,不是吗?”

      “我再问一遍,你回不回来?”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半晌,他轻轻地喊了句:“桉桉。”很低落的语气,让人听出几分可怜来。

      江桉握紧了手机,指尖捏的发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像是失了火,烟雾缭绕,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是瘾,江桉也是瘾,他都戒不掉。

      “南杉事务所中标了江北的办公楼。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是不是江桉?”

      想不到寻问会亲自问这事,对面的人邀功:“是呢。看在您面子上,他们的手续办得很快,程序走完了,就等周一上班盖公章。”

      “先停下。”

      对面的人一顿,立即改了风向:“这个项目是暂时搁置,还是转手给别家,因为是示范性新型超限结构体,市里给了完工期限,超过了工期,我担待不起。您看?”

      “能推迟多久就先推迟多久。之后,我会给你答复。”

      有句话徐卫说对了,只要他想,江桉必须待在他身边。

      他发了个无法拒绝的邀请:“我妈妈的生日快到了,你之前答应过跟我一起去的,你先回来,等过了这段日子,我亲自跟你去办手续,省去你许多麻烦。”

      很快,收到了回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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