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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自上梁山 好好的一个 ...

  •   芝月笑眯眯的看着玉李吃馄饨,只觉得她拿勺子的样子可爱,被烫到了一皱眉也可爱,仰头稀里呼噜喝馄饨汤的样子更是可爱,反正是无一处不可爱。

      什么狐鬼精怪,什么天黑屋子空,眼下玉李都背着小包袱来了,她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梁固也蹭了一碗馄饨吃,快吃毕的时候,就招呼老两口去值房那里煮,“……几十个能吃的在那儿嗷嗷待哺呢!今儿叫你二老做笔大生意!”

      老两口笑呵呵地收摊子,临走时向着芝月一躬身告辞:“姑娘保重。”

      芝月觉得这老两口有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因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怜悯,不过她不准备解释,只微微颔首回应,道了一声多谢了。

      老两口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梁固吃完一碗馄饨,拎着大碗儿四处看了看,最后指着西厢房的廊下嘱咐了几句。
      “……等下搜刮几盏灯过来,不然黑漆漆的,姑娘也害怕。”

      芝月点点头,玉李初来乍到,人还兴奋着,笑呵呵地谢过梁千户,同他闲聊起来。
      “千户大人,这案牍库头一次住人吧?我刚才四处观察了一下,就是个库房嘛!”

      “案牍库案牍库,可不就是库房嘛?这里是审案子关犯人的地方,还是头一次收留客人呢!缇帅昨晚就在咱们北司看屋子,一间一间看,只有案牍库这里还像个样子,清净、安静、干净!”

      梁千户说话真有意思,玉李和自家姑娘对看一眼,都觉得心情愉快,她左看看右看看,确实有点满意,“把案牍库的匾牌遮掉,确实像正经的屋宅,正堂、东西各一间厢房,院子也大,还能晾衣裳,用来暂歇好极了。”

      芝月听玉李这么说,又开始胡思乱想。诏狱这样的地方,办差、审案,羁押犯人,她这样的女眷能在这里落脚,还能有个容身的院落,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你们缇帅,平日里也在这里吃住吗?”她犹豫着开口。

      梁固回到倒很快,“吃,缇帅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司和大家同吃,住的话,按道理说他应该在棉花胡同起居,但估计是公事太多,所以平日里他就在公事堂后面歇着,说起来也挺心酸,我家里有娘子,常千户也在家里吃住,司里的校尉武官,大家都有知冷知热的去处,倒是缇帅冷清清的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注意到裴姑娘的眉头轻蹙着,看着自己的眼睛里也像藏了些心事,忽然想到缇帅这些日子的奇怪行径,不由地仔细端详了下裴姑娘。

      裴姑娘像清润圆正的一朵荷,晨露和琼珠构成了她的颜色。

      梁固在诏狱里迎来送往,也见过不少或误入歧途或遭人攀咬的美人儿,却无一例外的,没有裴姑娘身上那独一份的清净柔和。

      这样只看着就让人心意平静的女儿家,莫说缇帅了,寻常人也喜欢啊。

      他不说话了,玉李就好奇地问了一句,“梁千户,你夜里也要值班吗?”

      “那是自然,不过常千户欠我十来次夜班,等会儿我找他要去。”梁固拎着碗儿向裴姑娘告辞,“诏狱里白天夜里都有巡行,姑娘有什么事喊一声就成。”

      见芝月点头,梁固一阵风的出门去了,但转了个头的功夫,他又退了回来——忘记收碗了,走进院子时,裴姑娘和她的小丫头正一边说话一边往屋子里走,梁固就听了一耳朵。

      “奴婢觉得,缇帅非但没有恶意,好像还有些看重姑娘呢?”
      “……我同他见了许多次面,他和我打过一次招呼吗?”

      梁固把这话听了进去,把玫瑰椅上的碗摞成了一叠,拎起来就奔出去了。

      玉李听见有动静,往外看了一眼,见玫瑰椅上的碗没了,哦了一声,“梁千户把碗收了。”

      她心细,环视了一圈院子,先去把院门给关上了,接着取下了长/枪杆子上的衣裳,这才进了东厢房,见姑娘正在点蜡,忙搁下了衣裳去帮忙。

      芝月手里的火折子是梁千户拿来的,她用着不称心,点了好几下都没把蜡的芯儿点着,玉李连忙接了过来,一下子点着了,她就着烛火,环视了一圈屋子。

      “这屋子不聚气,姑娘冻着了吧?”

      芝月想着这一天的遭遇,只觉离奇又荒诞,屋子里的烛火细细,照出一圈圆晕,她坐在床边上,摇了摇头。
      “又冷又累,但很安心。”

      玉李想了想,明白了自家姑娘的意思,她往姑娘身边坐了,开始说起这两天的遭遇。

      “姑娘别怪我。前日我和我娘见了面,我娘生怕出什么岔子,就想着来诏狱碰碰运气见老爷一面,若是能帮上忙那是最好了,不料竟被缇帅撞见了——姑娘你先把眉毛放下来,怪渗人的,缇帅只安排了老爷同咱们见面,旁的没插手,真没想到老爷坐牢坐了三年,牢底都快坐穿了,还有这样讲义气的朋友……”

      芝月一边听一边皱眉头,轻声说了句等等,“昨天夜里,他说东城兵马司的人,带了几条大狗来抓我,若是爹爹的好友,人家为什么要捉拿我?”

      “说不得是以拿人为借口,暗地里救下姑娘呢?缇帅不也是以牵涉案情的理由,把姑娘抓进了这里——”

      “那他做什么要撒谎呢?叫人家把我抓去就是了,横竖不会有危险,除非……”

      玉李听到这里,眼睛亮亮的,竖起手指笃定地说“除非,缇帅就是想把姑娘抢进来!”

      芝月的眼神都吓得涣散了,她抬手就捂住了玉李的嘴,小声叫她别激动,见玉李点头,才把自己的手放下来。
      “你说的对。”她严肃地说。

      玉李见姑娘郑重其事地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更加兴奋了,开始分析起来。

      “姑娘想想,这里是天牢,关了那么多朝廷重犯,门口撒把小米,麻雀都不敢来叨,可我娘呢,来来去去出入自由好几回了,总不能是我娘面孔铜锣大?再说回这里,我从司背后街一路扛着小包包走到这里,走路都不敢呱唧呱唧甩鞋,这样的地方,别说住下了,走路都得绕着走。”

      她一指门口,声音放低下来,“这里在诏狱最深的地方,高墙深院,人迹罕至,狗都不来,叫天天不灵的,只好依靠他——姑娘,这像不像金屋藏娇?”

      芝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会儿却又上下左右看了看,面露难色,“……你看这里像金屋吗?”

      眼面前的烛火照不了多远,夜的青光从窗子外挤进来,屋子里像浸了水,有种可怜巴巴的湿润。

      玉李讪笑了一下,转开了话题,“姑娘,这澡怎么洗呀?”

      芝月也正发愁,“早晨淋了一身雨,到此刻都没换过衣裳,你收进来的袄子,都是用倒插的麦穗枪晒出来的——总之在这里生活,总是有诸多不便的,还是要早做打算。”

      “姑娘可真聪明啊,都晓得就地取材。洗澡也不成问题,我看门口还站着几个力士模样的,请他们帮个忙抬个水来,总不成问题吧?”

      玉李说着就站起身打算出门,忽听得外头一声喊,“裴小姐可安置了?”

      玉李听这声音生的很,谨慎地应了一声,走出门去,在院门里站着应道,“姑娘还未歇下,门外是何人?”

      “小人是棉花胡同的管事甘遂,那里事少,我家主人叫我到这里当差,这会儿天晚了,小人叫人抬了热水来,好为姑娘洗漱。”

      玉李一听正合心意,赶忙下了门闩,见门外自称甘遂的男子阔面宽脸,眉眼温和,穿了一身竹月色的细布短褐,倒是朴实干练的样子。
      “甘管家劳累了,这里请。”

      甘遂闻言,招呼身后抬了浴桶的力士进来,指挥着放进了东厢房的净室,之后走出来同玉李说话。

      “玉李姑娘,这桶虽说是两三年前置办的,但一直搁置着,不曾有人用过。木头是十分好的柏木,只上了一层清漆,请裴小姐先将就着使。若是不胜意了,就和小人言语一声,小人自去操办。”

      玉李看那浴桶颜色古朴,清澈油亮,轻轻一嗅,还有淡淡的药香,连忙谢过甘管家,又见他掏出了皂盒、香胰子、香料盒,最后还递过来厚厚一叠棉巾,心里不免惊诧。

      “管家有心了。棉花胡同离这里不算近,管家两下里走动,受累了。”

      甘遂约莫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听了之后不过一颔首,“谈不上受累,小人拿两份月银,自然要用心办差。”

      玉李听了不免艳羡,等送走了甘遂,少不得大惊小怪地和自家姑娘说,“……甘管家可是拿两份月银啊!怪不得身上穿的是斜纹的细棉布,我看料子绒绒的,极有可能是松江产的棉布!姑娘要是给我也发两份月银,我出门都背着姑娘走。”

      “我袄子口袋里有2两碎银子,你全拿走。”芝月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让你背,我背着你。”

      玉李笑嘻嘻地把自家姑娘拉起来,哄她去洗澡,“……再不洗,水都凉了。”

      主仆两个便往对面的屋子去,刚进去,就见净室一进门的长桌上,点了一盏铜制的小小莲花灯,烛火在莲花灯的花心晃晃悠悠,照在墙壁上,像一团开的兴高采烈的花。

      “不消说,这也是甘管家从棉花胡同搬过来的吧?”

      芝月边更衣,边奇怪地说道:“棉花胡同是什么地方?被褥、浴桶、桌子家具,都是从那里搬过来的。”

      “大概也是北镇抚司的产业吧?我看这里上上下下,又是校尉又是力士的,千把人要有吧?也不能人人都成家了,总要给他们弄个住所。”

      芝月说是,哆哆嗦嗦地进了浴桶,好在浴桶里的水还热腾腾的,让她缓过来一口气,“这个桶比家里大多了,你也跳进来。”

      玉李张罗着给姑娘舀水,笑嘻嘻地说:“我比姑娘好命,我娘带我在灯市口洗过澡堂子了,还搓了个背。”

      早晨淋雨过后的不舒适,整整持续了一天,此刻在热水里泡着,芝月才感觉浑身松懈下来,她把头靠在了浴桶的内壁上,感受到了木头的油润,心中不免唏嘘。

      “天天发愁的事,怎么一下子就解决了呢?“

      她的声音喃喃的,带了点唏嘘,惹得玉李也感慨起来,“是啊,担惊受怕好几年,突然就出来了。”

      玉李又环视了一圈这间净室,眼见着这间小而聚气的小房子,天花板上雕刻着花纹,墙壁是青石砖面,上面大约涂了层油料,光亮亮的,这么看起来,这里除了陈旧以外,用作容身之处,已经算是十分厚道了,最起码风吹不进,雨也打不着,心里还踏实。

      “咱们是出来了,可后头的路该怎么走呢?老夫人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后头还站着个罗首辅,今夜安稳过了,明儿还不知道有多少风雨呢?”

      芝月捧了水洗了一把脸,再睁眼时,睫毛上挂了一排小水珠,颤巍巍的,一眨眼就往下落了。

      “既然……”她抿了抿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小声说道,“他这么想要我,我索性就从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自上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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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下本开《玲珑春诗》《堕金簪》《大明巡检司摸鱼办》。 基友壹个月亮《太子的小跟班长大了》,养成文,欢迎打卡收藏。 作者专栏有同类型文《金陵烟雨入我怀》《盲盒开出心尖软》《将军帐里有糖》等等等,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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