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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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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尽白没能出声,一直坚持的身躯,纵使还没倒下,但为了这微弱的平衡,他甚至没法回复元兆此刻的话。
明明方才还是酷热,此刻,却只觉苦九寒凉。
这是他唯一的路了。可眼前这位,只看起来身份就远在那三名考官之上的人,让他离去。
汗水流到他眼角酸涩了眼眶,混合着泪水一同滚下,在下颌处汇聚一线坠在干涸血迹的地面,很快便蒸发。
如同微如草芥的性命,衰亡湮灭的安静。
元兆见他无声,还不离去,便知这少年不愿离开。他抬起手掌,掌心凝聚一团幽莹绿芒,随即便将这团光芒,点在江尽白的眉心。
灵能入体,缓缓治愈了江尽白那只跛残的左脚,他抬起头,看不出眼前元婴真人的情绪,这么做是同情的怜悯吗,他不由恶意的想着。可不甘,让他不愿离开。“仙人,我……还没失败。”
荧光点点,尽数自江尽白眉心没入,除了在远处的凌觉,没人注意到元兆的双眼中,阒然的黑愈加沉重,直至如同死寂。凌觉只能在远处,看元兆收回手,对那少年继续道:“你与仙途无缘,自当归于平凡,寻一业营生,可保后生安宁。”
江尽白:“我没失败。”
元兆漠然:“随你。”
元兆不再理他,甚至未曾转身便消散在众人眼前。
唯有远处的凌觉,同为元婴后期的修为,可一眼斟破方才元兆浮于表面的淡然。他看见师弟那双曾经翠如璃盏的双眼被黑色覆盖,惨红的黑血从他眼中流出。元兆走的太快,眨眼就离开,他甚至此刻来不及追上去发问。
凌觉顾不得继续观察主角君行道,他想弄明白师弟刚才做了什么。他看向江尽白,这少年还没有走,哪怕是师弟让他回去,他都敢忤逆。元兆最后的那句随你,让他保留了继续在此参与考试的资格,可惜,凌觉此刻无暇,否则他倒是想看看师弟对这个少年做了什么。
那双眼睛,此事非同小可。他暗自推测。
“也许,是反噬。”系统乍然出声。
凌觉反问:“可能确定是什么反噬?”
系统回道:“太远了不能检测,你去离近些。”
凌觉点头,本也没打算放过元兆,他轻而易举就做出这种事,居然敢不声不响离开。凌觉假装考核失败,顺势被请出,很快就离开停云台,方才元兆在那群凡人少年眼里是消散,可他看得出他离去的方向。
离开停云台地界,天色很快便恢复正常,微淡的风,吹落泰岳山间的树,莎莎做响。
凌觉找到元兆的时候,他正独自坐在师尊望云生前的院子里,豆状的槐花开了一树,片片落在他的脚边。
说是院子,其实也是他的洞府,望云年少时,曾在北辰洲住过许久一段时间,那里的修真者,以世家为基,林立于修界。而世家,大多数便是这种院落式的洞府。。
望云喜欢槐树,这种树在民间都是不详的树木,很少有人会种,对于修真者,也全无助益,所以修真界,也鲜少见到。
可师尊望云还是种了满院子都是,他还经常带着两个亲传的小徒弟,在这个满是槐花的院子里传道,最爱念叨着“道在人心”,时不时还会做几个槐花饼,分给两个徒弟。
想到望云,凌觉的眉眼温和了下来,望云师尊,真的同凌觉刻板印象里的修者不同,他温和如草木花鸟,待人似水般宽厚,踏在这里——师尊的故居,凌觉的脚步不禁慢了下来。
天蓝色的背影仍旧挺拔,元兆看起来不似受伤,可当凌觉走到他身边,踩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元兆才发现他。
这一点,就足以印证他强势沉重。
元兆开口:“师兄?”
修真者大多五感敏锐,他又怎会此刻才发现,除非他五感已蔽。凌觉看着他双眼间的血泪已经干涸,站在他面前才能发觉自己,不禁担忧之中仍存气恼。
凌觉:“师弟,才看到我?”
那双翠色的眼睛,流尽血泪,黑翳渐渐散去,瞳仁如覆了一层白雾,泛出苍白与空洞,冷峻的容颜没有因为凌觉带着情绪的话有波动,他已经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元兆仍旧淡然,仿佛双眼毫无问题:“嗯。”
见他这般态度,凌觉更火大了,可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良久的沉默,风吹过,槐花簌簌吹落。
凌觉没能忍住:“你的眼睛?”
元兆点头:“已毁。”
凌觉不禁问:“你对那个男孩下了咒术。”
元兆承认:“他的身上,有魔的味道。”
凌觉皱眉,他不认为元兆会仅凭那少年身上微弱的魔气就做出这种决定,但事实上就在眼前。他问元兆:“你看到了?”
元兆:“我看不清,但也足够了。”他依旧安静,从始至终保持着凌觉进来的动作,分毫无改。
凌觉:“足够你以自毁做代价吗?”凌觉很生气,但又不能对眼前的人发泄,他攥着手里那节桃木枝,不知该挥向何处。
元兆仍旧冷淡:“不知道。”
凌觉气的急了:“师弟你!!”三百年前,他受系统引入这修真世界,原主除了一副身体,毫无亲朋,甚至连同记忆,都空如白纸,简直就像是一具等待着灵魂的容器,孑然一身,直到拜入镇岳宗,能在望云膝下修行,方才有了半分温暖。师弟与师尊,对他来说,不只是一场千百年任务里的过客,更如亲人。
师弟同他不一样,他喜欢剑,向往剑道,故而择剑为道。师弟则博爱众生,他至今仍能回想到初见时刚入门中的那个小仙童般的师弟,短腿短手对一切都好奇,连蚂蚁也舍不得杀,故而师弟选择了天机道。
察万物之机,容众生之情。
师弟的双眼,随着修行至深,能看过去未来,可没人想过,天机道修到最后,会让他是现在这副模样。他猜,师弟也许将一切情感,都藏起来了。世道浑噩,修行者大多已不在意因果,但师尊曾教导过因果的重要。天机道最重视的就是因果,师弟远比他清楚,可他仍旧选择下手。
元兆:“师尊说做事为人,但求本心,那个少年的身上,我看到了寂灭的未来,我不后悔。”
凌觉:“但我拒绝接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以命相抵的咒术,他虽不知可活到多久,但当他死时,你也会没命对吗?”那少年与元兆毫无因果,元兆施展咒术的代价,他尚且不清楚,但以他对师弟的了解,他不会轻易夺人性命,也不会原欠那少年这种因果。
元兆:“嗯。”
凌觉:“我要解除你的咒术,你会恨我么。”
元兆:“师兄的选择,与我何干。”
凌觉再多脾气也无法使出,他虽不甘心,但也不想师弟因此失去性命,他思考了片刻,坚定的对元兆说道:“师弟,我会去亲自考察这个人,如果他品行不端,他不配你用这种方法赔命。如果他恶毒,且身怀魔气,我一剑杀了便是,你没必要这般牺牲。你的未来,怎能用在这里。”
元兆:“随你,师兄。”
这回答气坏了凌觉,他从储物戒指里翻来干净的毛巾,沾水打湿糊在元兆的脸上,恶狠狠的把他脸上的血痕擦掉。“随我,随我,好随我,师弟说的好。”
狠毒的事做完,他看着都元婴期的师弟,还炸毛的形象开心了起来,把毛巾丢回储蓄戒指挥着手,回头看了看还在院子里未曾动过的师弟。
白色的槐花落在他头顶,足边,安静的如同万古的雕像。师弟他,也许想师尊了,凌觉心想。
凌觉打定主意要解决那个少年,便开口问了系统:“统子哥,在吗?”
系统回复:“你好,我在。”
凌觉挑眉,哟,转性子了?这么有服务精神了,但他没敢说出来这句话。“统子哥,这是什么咒术啊?”
系统:“你好,宿主,寂魂术,中咒者十年后咒发气绝,若是邪道修士,只需修养神魂三十年即可。可宿主师弟乃正统仙修,以天机入道,天机道最忌插手他人命数,所以你师弟情况怕是天机道的反噬。以五感相抵,中咒者命绝之时,宿主师弟同样抵命。”
凌觉无语,师弟怎么会这种东西
系统:“哎……”系统语气里,满是遗憾。
凌觉:“咋了统子哥?”
系统:“没什么,遗憾你们正道的小古板们。”
凌觉总觉得系统隐瞒了什么,就听系统留下最后一句就下线了:“此咒会逐渐反噬施咒者,你抓紧了吧。”
“好。”他必须先找到那个少年,师弟的咒术已经启效,不知哪个少年又会怎样。一时之间,他对那少年的愧疚和师弟的状况,促使他以最快速度赶回来。
停云台的考验早已结束,血迹已消失不见。觐仙道的比试,早已开始。人群分了两拨,一波靠在东边,乃欲拜师师弟灵机子的人,这里门庭若市。而靠西边,则是拜师释雪剑凌觉的,此地,门可罗雀。用这个词形容,有点超过了,也许是因为山脚的盗版读物,很少有人选他。
凌觉站在山巅,俯视而下,停云台已经筛选过身体不行的少年,他们早就被送到山下去。能留在此地的,无论是天赋,毅力,皆有踏上仙路的资格。
而他目之所及,选择他释雪剑的人,三三两两,最前头便是主角君行道,他在最前方,行路一往无悔,同他未来的剑一般,锋芒凌厉。
那少年坠在他身后百米左右,行的十分缓慢,摇摇欲坠,满身血污,几乎是以爬着的姿态在前行。这种举动十分异常,觐仙道乃幻境心考,何以让这个少年这般。
凌觉眉头微蹙,随即隐去身形,走到那少年身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手腕过于羸细,而那腕上密密麻麻的烧伤疤痕让他一瞬停滞。
……这孩子?
他不去细想,随即融身于少年幻境之中。
……
眼前一片明黄的油麦花田,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跟在身后,漂亮的眉眼,胖乎乎的小手,让人心生怜爱。她扯着小男孩的裤脚,抬头看他:“哥哥,你今天又要很晚回家吗?”
容貌生得极好的小男孩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乖,瑟瑟。”
小女孩低头想了半天,没能抵制对食物的诱惑,随即松开了手:“那哥哥早点回来,我们都在等哥哥的。”
男孩笑了,将手里的油菜花束塞到小姑娘的怀里:“瑟瑟乖,这个给妈妈,哥哥走啦。”冲身后呼喊的同伴挥挥手,随即在油菜花地里,跑向了同伴。
凌觉看着这一幕,震在了原地。
他听见了那男孩的同伴的呼喊:“江尽白眉心你快点!!”
凌觉的记得这个名字,他是反派。
屠镇岳宗三峰,杀君行道亲师,将之做成傀儡操控其杀人,最后被君行道引天雷诛杀的反派。
江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