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觐仙道乃镇岳宗筛选弟子的途径,往次前来,能站住停云台的人,并没有现在这般多。修真者自诩仙人,仙凡有别,大多认同自己同人间世割离。
而此次不同,由于释雪剑凌觉脾气性格古怪,格外要求了“有教无类”,只要有资格且品行合格的,他皆愿收入门下,登为外门弟子。
还有特别的一点,释雪剑包来回,不合格的稚子他甚至会发放凡人钱财以资其回家,美名其曰,辛苦一趟的跑腿费。
正因如此,得了这消息的不少乞儿也生了心思,就算是失败也能活口饭吃。
只见拥挤的队伍里,时不时有两三个少年因为排队排在了一起便闲聊,其中一窝瓜脸少年问道:“镇岳宗不是一甲子才收一次徒,怎么这次提前这么多啊。”
他后面的瘦高少年马上接话,“听说是为镇岳宗太上长老的两名徒弟开山。”
排在那窝瓜脸少年前面的,在听到他们对话时,脸上带着莫测和得意,举着扇子挡在面上,回头跟他俩说道:“镇岳宗的规矩,元婴仙人独掌一峰时,便会招收门徒。”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瘦高少年提问道,那拿着扇子的则洋洋得意,满意他的反应,待享受过他们羡慕渴求的目光后,终于说出:“山脚下有个茶亭,里面的店家在兜售的册子里所写啊。”
窝瓜脸顿时激动:“我靠,好兄弟,还写了什么啊。”
拿着扇子的佯装一脸不愿,慢慢悠悠的说着:“你们没花钱买啊,这个可贵了,十两银子一本,我才……”
“懂行懂行。”那瘦高的掏出一锭碎银子放到那人手中,对方很快就接收到了讯息,收下点头。
窝瓜脸也激情出资,“详说详说。”
拿扇子的掂量了手中的份量,确认此次回本了便继续讲了下去。:“这镇岳宗收弟子,也是有等级的,没天赋的回家,有天赋的,通过三道考验,可成为外门弟子,而天赋绝佳的,可成为内门弟子。还有一种,则是峰主记名弟子,再往上便是亲传弟子。这层层如隔山,内门资源待遇,远超外门,至于峰主的弟子,更是难以想象。”
“那得什么样的天赋才能成为峰主弟子啊。”窝瓜脸一脸向往。
拿扇子的瞥了他一眼,“你家祖上有修仙的?”
“呃,没有。”
“别想了,天赋大多是遗传的,偶尔也有凡躯觉醒,可到底太少了。”他见那窝瓜脸深色黯淡,也没停,继续道。
“听说那名化神太上长老,一生只有两名弟子。”
“那岂不是,这次有两位峰主可以报名。”瘦高的少年一脸激动,他祖上有过仙人血脉,对于此次倒是有了信心,因而也更关注了。
“不一定。”见二人疑惑,拿扇子的装腔作势已拉满,便继续道:“极有可能,此次只有灵机子一人收徒,据可靠消息,释雪剑百年前离开镇岳宗,连同晋级元婴,都是在外,未曾借用镇岳宗护法,此次他是否回来,也在未知之中。”
“啊?那岂不是?”
“没错,过了第二关后,便是测试具体灵根,择选一峰拜入,而这第三关,乃各峰峰主亲自设下,具体如何不得而知。若是选择释雪剑,极有可能看不到峰主,这第三关,能否考到都不一定,极有可能,轮空拜不到。三关测试,缺一不可。”
“不能吧。”瘦高和窝瓜脸同时质疑。
“修仙者最重视机缘,可曾记得海镜宗曾经用扔骰子决定弟子。”
“我靠,你说我就想起来了,那时候还是我爷爷那辈儿的事儿。”
他们这边议论,声音也不小,何况对于密集且拥挤,距离并不远,周围的少年人也都竖起耳朵,听了一番。
可另一边队伍里,便不那么和谐了。
“真的会给钱吗,二狗哥?”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孩排在人群里,怯生生的看向身后那个同样瘦黄,但明显比他高些的少年。
那少年抬手抓住男孩的手腕,坚定的给他鼓气儿。“肯定会给的,仙人不会骗人。咱们不用进这个宗门,只要我们拿到了钱就能回家,再也不用要饭了。”
男孩见少年这么肯定,心里也不再荒乱,他也要拿到钱,好买个小宅子跟二狗哥他们好好生活。
忽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伴着他烦躁的吼声,一个明黄的身影挤开人群:“真烦啊,一群臭乞丐挤什么挤,贪心不足,好吃懒做的东西活该一辈子要饭。”随即就推开了身边碍眼的少年和男孩,自己插队,站到了男孩前面。
男孩没能站稳,一脚踩到了身后一个黑色衣服的少年人身上。
黄袍公子的随从急忙赶来,护卫在他身边,毕竟自家少爷行事嚣张,他们心里有数,防止少爷挨打他们受罚,刁仆也得当。
只见几个大汉护住了这黄袍的少爷,为首家丁目光倨傲,扫视整个广场。“少爷,没有危险。”
那黑衣服的少年似乎跛了一足,被撞倒在地上,磕碰在了阶边石棱上,吃了痛,顿时闷哼出声,就这一声,引来了那推人者更大的不屑。
落了半残的腿骨,甚至不能支撑他此刻自己站起来,苍瘦的手支起身躯。
推人的小公子一身明黄锦绣袍子,头发都是用玉冠束起,一看就与这群少年格格不入,他也是这么自认为的。
他面上布满鄙夷,反倒对那无故受灾的跛脚少年出口:“就这种身体,也配来踏觐仙道?真不知镇岳宗发了什么疯,严肃的收门仪式弄的阿猫阿狗都来叫。”
众人不愿同那黄袍公子争执,索性远远避开,那摔倒的跛脚少年周围空了出来,脏乱的长发遮住他大半容貌,只能看到微微抿起的唇角和矍瘦的下巴。
众人默不作声,那对儿被推倒的兄弟此刻也不知该如何做,年幼的男孩想扶起黑衣少年,可在看到年长的那个拒绝的眼神,也退回他身后。
兄弟俩要饭行乞为生,一贯的生存之道便是低头,是退让,不愿招惹事端。少年抓着男孩的手,没说一句话就挤进人群里离开了,那男孩没能说出的“抱歉。”被吞进了嘴里,也消失在这片人群里。
“知道滚就好,哪像一推就倒的病秧子,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生不怕觐仙道爬不上去就累死。”那黄袍的公子不屑的嘲讽,看着那兄弟俩和地上的这个都是厌嫌。
“真无语,这儿是就你长嘴了,还是这里你家开的?”一道变声期男孩子的沙哑的声音出现,说出了大快在场众人之心的话,众人为之侧目,纷纷回头看去,只见一俊逸的男孩,腰负玄剑,身后还跟着一老者,缓缓走来。
摔在地上的黑衣少年看到这两人时,只觉得眼熟,在他回想之时,殊不知那老者已将他认出——是那天在破庙里濒死的乞儿,老者默不作声。
黄袍公子顿时大怒,出口就是一句“你谁,敢这么说话!”
“就是就是,报上名来,磕三个头道歉,我们少爷饶你狗命。”狗腿子们拥在那黄袍公子身旁,奉命狗叫。
“我是谁,不重要,破坏排队秩序,你是谁,会比较重要。”男孩眼神凛厉,初口之言,亦如剑般锋锐。
那黄袍公子勃然大怒,挥动手势,大叫着让手下将这男孩和他身边的臭老头一起滚下山。家丁们还没行动,倏然远处洪声响起,钟声敲响,震荡天地之间。一道恢宏气劲袭来,将两拨人分开。
众人抬头看,只见三名湖蓝衣衫的修者,一男两女,从觐仙道飘然而来,而远天之上,早立一人,淡蓝的衣衫,白色裤袍,持一柄拂尘静默而立,众人竟不知其何时出现。
“不得生事端,吵闹者请出停云台。”湖蓝三人组中,唯一的男子开口,冷声震彻在场众人。随即便见他袖风一扬,黄袍的少年和他的家丁们便已退出停站台三十尺之外。他目光不曾停留,漠然语气,再宣:“停云台比试,即将开始,众人收声静心。”
任那远边的黄袍公子和其家丁,使劲浑身解数,也不能再近半步。仙凡之隔,不禁让在场众人心生向往,尤其是那黑衣服的少年,更是虔诚依循指导,强撑着身躯起身站立,依照那人出言而规矩。
凌觉暗道,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了,方才一幕,他没看全,只是见那对儿兄弟离开,心头不虞,便随即跟了上去。
他没去拉回来两人继续做测试,那是没必要的行为,却可以赠他二人两道剑气护身。他跟在两名少年之后,见他们领过费用才离开。而待他回来之时,就是现在,测试已经开启。
凌觉化身少年,不引人注意的插在队伍的最后位。那身旁跟着一名老者的负剑男孩,想来便是“主角”君行道了。
原著之中,自己未来的徒弟。一身正气,幼年之姿,便有不世名锋的锐气,“凌觉”好福气。他远远缀在队伍的末尾,看着君行道主动凑到了个黑色衣服的少年身边,还出手扶着他,顿时更满意了,志满意得的他对着系统洋洋得意。
“瞧,咱们的宝,这心地多好。”
“你好,宿主,确实,但纠正一下,不是咱们的宝。”
“?就这?你就没别的想说的,他可是你我共同等待了三百年的主角,他听到他出生的消息你比我儿子出生都激动。”
“系统不会在乎宿主的儿子的,再次纠正,激动的人是宿主。”
“渣男,错付真心三百年,还是我们宝好,乐于助人。”
“你好,他是主角,美好的品德是他的优点,这都是你应得的,有他是你的福气。”
“算了,不过剧情里怎么没有这段,这种场景就该多写,破升级流网文,就知道写打怪升级。”
“……”
系统不搭理凌觉了,凌觉也不再主动说话,就两句闹别扭,没意思,真的没意思。他放空双目,觉得还不如仰头看天上的师弟有趣。
天湛蓝的天色,碧空如洗,日阳旷照,直直的打落在停云台上的测试者身上。
面对伸出来搀扶自己的双手,跛脚少年江尽白摇头拒绝了,他想起来了这个男孩,一年前他流落在破庙等死的时候,就是眼前的男孩不顾身边老者的阻挠,给了他馒头和一颗丹药。使腿骨断折,三天未曾进食几乎死去的他苟延残喘,得以今日站在这里。
那是自父母亲人全都亡故后,第一次吃到的饱饭。
他感谢他救命之恩,却不想在此处拖累他,停云台的规矩就是要独立站到结束,以象征对于所求仙途的诚恳,接受帮助并无益于他们两个通过测试。
“……谢谢。”苍白干裂的唇角,吐出感激的话语,他想说很多,可又不敢,怕被听到,如同哪个黄袍公子一个下场。
“嗯。”见人不用自己,君行道也不执着,待江尽白站稳后他才将扶着人的手松开。虽然,彼此上不知道对方名姓,但君行道总觉得眼前之人,特别亲切。那是没有缘由而生的感觉,他猜测也许只是他孱弱的身躯让他心生有照顾之意吧。
老者见自家少住没有坚持扶着那少年,冷锐的老眼瞥过便收回,既然那少年自知情理,便也没有去出言纠正少主的行为。
正天当中,一轮狂阳在天,照射出炎烈的温度,灼烤着停云台上的众人。
无风,也无云。镇岳宗仙路第一关,岂是轻易踏过。
随时间一点点流逝,台上开始有人逐渐昏过去。凌觉在后面,看着前面一颗颗小矮萝卜丁倒下。
这关,其实说来也十分考验人的体质。
想到体质凌觉不由将视线看向君行道曾扶过的少年,那小孩竟还没倒下,出乎意料。
他跛了一脚,先天便弱于在场众人,竟能坚持到此时,不失为一个好苗子啊。
他不知道,此刻跛脚的少年,江尽白,已经快撑不住了。豆大的汗滴在他身上汇聚成股的流下,跛了的脚无法承受身体,大多数时刻都是由另一条腿在承担,加重了他的负担,使他比其他人承受更多的考验。
他不能倒下,倒下了,便在没有一丝翻身的机会了。
父母已经死去,死在了魔人的手中,只要一闭上眼,父母小妹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就会再度浮现在他眼前。
江尽白渴望力量,渴望复仇。流落街头的五年里,风雨凄厉,漂泊寒苦,唯有同亲人曾在一起的记忆,是他能够扛起来不倒下的根源。被人打骂,被驱赶,他本以为一生无望复仇,没想到能有这个机会,他绝不放弃。
江尽白几乎撑不住,他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与巨痛强迫他意识清醒,腿站得生疼,完好的那条腿几乎在锥痛中失了知觉,晃抖的身形勉强仍维持站着。
比之江尽白,君行道的状况好了很多,在场众人已去了三分之二。君行道自衬尚有力气,甚至存了看向竞争对手情况的体力。但,细看之下,也能发现额头脸颊密布的汗水,从他鼻尖,下巴滴落。
太阳仍旧热烈,只见湖蓝衣衫的男子,手携一柄草扇,手腕抖了三下扇尾,狂风骤起,吹向停云台。
霎时间,不少本就强行支撑的少年被吹倒下。江尽白也在这狂风之下,身体剧烈晃动,几乎被吹落到地面时,见他将跛了那只脚,狠狠抵在地面,血迹自他鞋中溢出,全然不顾此腿未来如何。
这份坚持,动静不算小,山门前三名考官也有所察,视线正往他这边看来时。却见一直滞留在空中从未离去的天蓝色衣衫的元兆踏空而行,停在了江尽白身前。
众人视线随之而动,此人能御空,修为至少金丹后期。
只见元兆面容上是无喜无悲的表情,双目阒黑,停在江尽白身前,近乎三息时间,如冰雪雕成的元兆出口。
“修行,不适合你,你当离去,自来处。”
出语毫无情绪,江尽白却如坠冰窟,霎时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