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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于是周围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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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周围所有仙家的佩剑都像是感召到巨大的神力般阵阵嗡鸣,被击毁的殿中乱石也阵阵颤动,猛然一跃而起,整齐的,四面八方的,带着雷霆之势向棠砚冲去,棠砚催动孑然以一剑化万剑一一对上,付欢被刚才一击打的呕血,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靠在柱子上看着半空中棠砚周身被法术的浪潮冲击的衣衫翻飞,一向清冷的眉眼中带了点只有付欢能看到的柔软,棠砚不愧是天生天养的仙君,加上凤凰神器的加持,竟一点点压过了天帝的势头,付欢揪起的心正要放下,却眼尖的看到棠砚背后的天空飞来一道白光,那是天帝的佩剑——诛神!
付欢顾不上浑身伤痛,失声喊道:“棠砚——!”催动神力便冲过去,这道白光已近至眼前,付欢一身破碎的红纱冲向棠砚的背后,眼中常年修道的矜贵自持再也不见,那是染了尘欲的眼神,是仙界禁止的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棠砚只知道那眼神中最后映照的是自己的身影,在一片水光中模糊了棠砚的身影,只有那红纱飘扬落下,棠砚猛然收招抱住付欢以背做盾挡住了诛神。孑然剑已然碎裂,在那一瞬,付欢冲过去从背后抱住棠砚,但棠砚不顾反噬直接收招拦住了付欢,调转身形,死死护住了付欢。或许在海棠树下荡秋千的小女孩,很早就走进了一直孤身一人的棠砚眼中,一步一步,渐渐在心中也种了一棵海棠花。
付欢呆呆的看着远方,她被死死的抱住,身上的重量一点点下沉,她无力地抱着棠砚,手上滑腻,她只能用尽指尖的力量地揪住棠砚的白色道袍,她是凤凰啊...凤凰不会死的...棠砚倚在付欢肩上,用气声说着:“欢儿...我好想回凤凰山啊...”付欢的心像是被诛神刺穿了一样,空洞洞的呼啸刮着狂风,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揪住,令她无法呼吸,每呼吸一次,就带着细密的疼痛,像是被千万根针扎进内脏般,浑身上下无一不痛,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面容带着绝望,又或者是不可置信,只死死的攥着棠砚的衣衫,不住地喃喃着:“我带你回家...我们这就回家...”
棠砚被诛神刺穿,此时法力正在渐渐消散,浑身冰冷,诛神剑顾名思义就是用来诛神的,若付欢被刺中也是要休眠个千年万年的,但是付欢不知道,他生来就是一棵长在凤凰山顶的凤凰花树,吸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天地精华化为人形,在漫长的凤凰山自己摸索着走路,又摸索着继续吸收天地灵气,然后渐渐的他感觉浑身有用不完的力量,他开始下山,遇到了当时化为凡人的天帝,引他修炼,又渡他为仙,再然后就是他日复一日的坐在凤凰山中修炼,他不知道这世间有什么有趣,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一边吸收灵气一边修炼,每日都是一样的风景,他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一边念书给自己听,再一边像肯定自己似的,点点头。或者他也会练剑,练到后来已经可以以风做剑,便捏着诀让风绕着他转圈,吹起周围的落叶,他好像能感受到风在触碰他,风声呼啸,又像是在跟他说话。他太孤独了,他太寂寞了,他每日对着同样的景色,生不出任何的情绪。后来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每天有说不完的话,问了好多奇怪的问题——这个树为什么不开花?这叫松柏,不会开花。这个山上为什么没有秋千?何为秋千?然后那个女孩惊讶的看着棠砚,语气夸张的说:“师傅,你竟然没有荡过秋千吗?”棠砚有些羞赫,他是师傅,怎么可以有不懂的东西?于是他撒了生来第一个谎:“荡过,小时候荡过的,后来忘记了。”
然后这个女孩栽了树,建了秋千,还时常让棠砚一起荡,棠砚一边说着:“为师早已过了荡秋千的年纪了。”一边又趁付欢睡着了偷偷坐在秋千上荡着,上面有好看的山茶花,是付欢喜欢的。然后棠砚轻轻的坐在秋千上抚摸着山茶花的花瓣,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后来棠砚收到了一枝凤凰花树枝做的白茶花发簪,说来好笑,拿自己师傅的同宗树枝做簪子,雕的还是山茶花。做工青涩,甚至都看不真切是否是山茶花,但是这是棠砚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东西,宝贝的每日都带着,一天也不曾落。
所以棠砚没有丝毫犹豫的挡在了付欢身前,那是他千百年来唯一遇到的颜色,是他在这空荡世间品到的唯一滋味,是他在漫长的年月中一点一点喜欢上的少女,一点一点的,温暖的体温染红了棠砚的眉眼,海棠树下绽放的灿烂笑颜住进了孤寂的眼中。他感觉到或不久与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付欢的侧脸,付欢与他并肩坐在秋千上,海棠花落,付欢侧脸湿漉漉的,他知道是凤凰的眼泪,凤凰的眼泪是疗伤的圣品,但是他灵力集结的内丹已碎,已是回天乏术,所以付欢只是在难过而已。但是他不想付欢难过,于是用着最后的力气,声音已经是虚弱至极:“欢儿,是我不好,之前说要一直陪欢儿到死,你别怪我。”
“欢儿,你每次荡秋千的时候都会靠着藤蔓睡着,山中寒冷,记得多加件衣服。”
“欢儿,我会变回一棵树吗?那样我还能不能感受到你?你可以每天都来陪我说话吗?”
“欢儿,我把你送我的孑然剑弄碎了,你别生气,可以再送我一个吗?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欢儿,我有点累了,天帝老头的诛神剑真厉害,你别招惹他,会受伤的。”
“欢儿,之前不敢看你是因为我心中有愧,其实你送我发簪的时候我就想要每天都跟你在一起了,只是我没能早点明白这是对你的痴念。”
“欢儿,我把凤凰山送你了,这是我最后能送你的东西了。”
付欢就那么坐着,直到声音消失了很久,她眼中的景色一成不变,是凤凰山的天空,天清气朗,白云飘飘。似是被抽走了魂魄般靠在藤蔓上,无声的颤抖着,四肢麻木,呼吸不畅,衣衫被不知何时起的风掀起波澜,凤凰山很久没有这么寂静了,直到海棠花在地上铺砌了厚厚一滩,付欢脱力般从秋千滑下,口中不断无声的呼喊着棠砚像是突然找回了声音般响彻山谷。回应付欢的,只有这路过的风和远去的回音。付欢手中握着棠砚的发簪躺在地上看着树梢上的海棠开的如火如荼,声声如泣。
“棠砚。”你没陪我到最后,我恨死你了。
“棠砚。”因为有你每次给我披衣衫,所以我从来不怕在秋千上睡着。
“棠砚。”你如果变成一棵树我就住在树下,天天给你浇水,让你快点长大。每天对你说一堆话,说到你不想让我说为止。
“棠砚。”没关系的棠砚,只要你在,碎了多少都可以。
“棠砚。”诛神剑可以让我去见你吗?
“棠砚。”我不想活了,棠砚。
付欢愈发觉得心中像有什么要炸开一样,她想抓住些什么,但是唯一能握住的只有一根老旧的发簪。付欢此时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于是她躺在海棠花树下将身体慢慢蜷起,攥着那根发簪嚎啕大哭。
棠砚殒身后,凤凰哀泣三日,仙界漫天血雨,乃上古神族泣血之像。
付欢离开了凤凰山,她穿着棠砚爱穿的白色道袍,束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浑身气度清冷矜贵,愈发像以前的棠砚。付欢的脸上也渐渐不再出现任何情绪,眸中冷冷的,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发簪上的山茶花一如往常,丑陋的令人觉得有些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