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
-
月朗星稀,峰回山的星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天相接还是因为修仙界的玄幻,秋杜白抬头,能看到天上一条若隐若现的细闪银河,星轮闪烁,感知到星轨绕行的震动。
决事殿外是一圈白石栏杆,宋梵音直直站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孤单又落寞。
秋杜白小跑两步。
“师兄跟出来做什么。”白皙无暇的皮肤上,一个圆圆的青紫瘀痕像是额头上被人拔过罐一样,在那张明艳娇贵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又有几分滑稽。
宋梵音向来重仪表。
秋杜白心里一疼,手里拿着他省下的伤药,手指沾了些点蘸在少年额上可怖的瘀痕:“你额头有伤,要是不及时化开,瘀血跑到脑子里是会变傻的。”
……大师兄以为他还是三岁小孩子不成。
宋梵音到底还是眷恋他的轻柔,没有避开,嘴上却不饶人:“师兄都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师弟这点儿磕碰算得了什么?”
“我听你书兰师姐说,你为了不让我去,向玉清真人谢罪,还说要代替我去?”
“——我才没有。”宋梵音别过脸。
秋杜白心里一软,“梵音,师兄并非不知此去凶险,想法莽撞。”
“那你还想都没想就答应?”
秋杜白看少年的眼尾红红的,显然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忍着泪意,便愈温柔地笑笑:“那你以为,为什么你成昭师兄能回去就求玉清真人呀。”
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表面上应承,实际上早就偷偷传信求你成昭师兄和书兰师姐尽可能帮我说话,能不去最好,再不齐也得让那个真人宽容我一些什么的。”识海里他连“奶奶”都对柳书兰叫了。
看宋梵音把脸转过来,他继续哄着人家:“这不,玉清真人也说了,有事会及时救我出来,而且不提师兄我这智谋,就师兄我这一身修为现在放眼望去,大概是整个修仙界最强了,别太为师兄担心,嗯?”
听完这些解释,宋梵音面色缓和一些,看向他:“师兄你早有准备?”
秋杜白把伤药盖紧放进储物带,点点头,眺望远处星河,“……嗯,怎么说,直觉吧,玉清真人脾性虽然喜怒无常,但是我师祖曾经的左膀右臂,又是峰回山独当一面的人物,斩魔大战之后耗散修为重铸魄罗河七千法器,虽然人叫我看不懂,但是我肯定他也是心怀良善之辈,而且这位玉清真人话里话外看起来像是讨厌“万灵全”这个人,但我总觉得他和我师祖玉泽真人之中牵扯,又不像是纯粹的关系不好。”
“直觉?师兄是如何感受到的?”他面对那个玉清真人的时候只感受到了压迫。
秋杜白眸光一闪,又无所谓地笑了笑,“哈哈,可能是看他面善?”毕竟除了那身没礼貌的气质,秦枯华的相貌还是惊艳的,而且你要是细品,能察觉到秦枯华提及万灵全的时候好像是恨得咬牙切齿,但又带着点儿失落。
所以她断定俩人从前肯定是发生了点儿什么故事,而且还是不能拿到明面的那种。
“……师兄还会相面?”宋梵音好奇道。
秋杜白挑了挑眉,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那是当然,你师兄我什么不会。”
少年笑起来,眼睛亮亮的:“那师兄给我看一看如何?”说着,还拿出一块质地上好的储物玉扳指放到秋杜白手里,“这块扳指就当作师兄给我相面的诊金?如何?”
秋杜白清咳一声压下要翘到天上的嘴角,神色微微认真,捧着宋梵音的脸胡诌:“嗯……天庭饱满,鼻根高挺,双目有神生辉,唇形饱满,地阁方圆——师弟你眉眼如画,相貌堂堂,是极重情义、有福富贵的面相,此生一定会平平安安,成为拯救苍生受人尊敬之侠者。”
青年的唇离他不过咫尺,说着他“此生一定会平平安安,成为拯救苍生受人尊敬之侠者”宋梵音双颊微红,眼神闪躲,好像放在下颌的手指是什么烫人的东西。
话一说完,宋梵音急忙红着脸后退了半步,“那就,就这样吧,多谢师兄。”
“我回去处理文书……但是师兄下次若要做出决断,一定要和我商量。”
最后事情以宋梵音逼着秋杜白立誓才罢休。
稍晚一些,付成昭也从外面回来和他们一起加班。
后半夜,几个人先后完成,又去互相帮忙,事情终于都告一段落,秋杜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他带回来的魔尊:“对了师妹,我回来后就走了,墨笙有跟你们说他去哪了吗?”岑祸一直跟他们去这去那,但全程出乎秋杜白意料的安静,他很是欣慰,以至于都没太注意他的踪迹,看来教育很是成功啊。
柳书兰甩了甩胳膊,正揉着酸疼的手腕,“他就和我们告别说去修习了,也没有多余的交代。”
“不过师兄,你这个从外面带回来的人很努力啊,别说寻常弟子,就是我们当时初学门派功法也没时时刻刻长上去,我看他走着就从储物袋里取了本书拿在手里看呢。”
宋梵音冷哼一声:“先天不足,自要勤奋补拙,否则怎么对得起师兄给他种下的灵根。”移植灵根这种秘法极难掌握,而且操控者有被反噬的风险,只有天灵根运转成功几率最大,几乎能达到百分之百,但像同属性灵根操控者只能有半成的成功率,相克灵根操控着不可能移植成功,因此天灵根也算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的稀有冤种。
宋梵音自然是不愿意秋杜白因为任何人遇到一丝一毫的危险。
裴映树结结巴巴道:“可,可是他凡人之躯,种下灵根,属……于动其根本,痛苦,非常,而且还是被,被,被师兄强制种下的,也很让人钦……佩了。”
某天晚上细碎的记忆忽然来攻击秋杜白,他惊到:“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们难道都知道?还是谣言都传到你们方朔峰了?连映树都知道我这事儿了。”那天晚上难不成他不止在笑孤峰撒泼,还来了个峰回山一夜游?
秋杜白捂住脑袋忏悔,酒精是魔鬼,酒精是魔鬼啊。
裴映树摇了摇头,“非也,是,师兄你那晚,一……身酒气,拉着,岑墨笙在,四,四水泉洗,澡,那时候内……门弟子跟我说,有灵兽飞,飞去,笑……孤峰,还,还未驯化,我去……捉,正好,碰,碰见了,那个时候,岑岑墨笙刚,刚被你种下,灵根,很是,虚弱,我……我看你意识,不清,被他抱在,怀里,但你手脱他,他的衣服,说要给他……洗,澡,怕你们生病,我,和岑墨笙,一起,把你放回竹舍。”之后衣衫不整,全身湿透的两个人,尤其有一个喝醉了要扒人家衣服的人,长夜漫漫,共处一室,岑祸又是他从山外带回来的唯一的人……会发生什么呢?
而这,大概还是他那一晚的冰山一角。
裴映树最后一个音节断断续续说完,室内一片寂静。
秋杜白两手捂着脸,耳朵红了个透,在座位上缩成一团。
柳书兰目光略带猥琐,探究的看向秋杜白。
宋梵音面无表情,“咔嚓”握断了手里的毛笔。
付成昭看看秋杜白又看看其他人,疑惑道:“岑墨笙种完灵根,还能抱着大师兄在四水泉洗澡?”
……我谢谢你啊。
不愧是松宁出品,秋杜白含泪比了个大拇指。
“定是那人以酒诱惑大师兄为他种下灵根,又轻浮于大师兄。”宋梵音四十米大刀藏在手里忍着没出鞘。
裴映树弱弱反驳:“但是是大师兄主动……”
“好了映树!素材已经够了。”秋杜白一把抱住裴映树的脑袋,再说下去,他该晚节不保了。
柳书兰笑得像个偷到腥的猫,不怀好意地看向秋杜白:“大师兄,其实你不用掩饰什么的,我们都是自家人~会理解你的,道途寂寞,改日不如让掌门师伯广发英雄帖,这修仙界的好青年好少年应该都很乐意和大师兄你一起修习的~~~”
秋杜白淡淡撇过去一眼,抬手就朝柳书兰来了个脑瓜蹦儿。
“小孩子家家,好好学习!”
“嘶……大师兄你又打我!我要反击!”
俩人疯玩儿起来。
“我竟不知此处可以如此热闹。”
一道声音似雪寒霜,秋杜白和柳书兰神色一僵,赶忙站排行礼,其余三人也过去一起行礼作揖。
“晚辈请玉清真人安。”
秦枯华身形完全显现出来,他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清咳两声,目光投向低头恭敬的秋杜白,语气淡淡:“秋杜白,跟我来,有话要说。”
秋杜白身形一颤:“是。”
秦枯华袖袍一挥,两人就换了地方……秋杜白还有几分眼熟。
咦?这不是他们傍晚回来的时候他师父住的掌门居所的后院吗?
带他来这里干嘛?训话?
但是许久,秦枯华也没有说话,秋杜白眼睛看着地面,目不斜视,能感觉到对方在打量他。
“呵,你们倒是像,蔺术情眼光不错。”
“真人盛赞了,晚辈惶恐。”
“我说蔺术情眼光好,谁夸你了?”
秋杜白语塞……你说的都对。
“是小辈莽撞了,真人见谅。”
身旁的人忽然清浅地笑了一声,浅到秋杜白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我本不欲告诉你,但我发现这件事需要你的帮忙才能完成,所以,接下来的话,你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
秋杜白抬眸看向秦枯华,却见秦枯华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他。
他心头一颤,点头保证。
秦枯华叹了口气,讲了段故事,关于万灵全,颠覆了秋杜白以往的认知。
秋杜白他师祖万灵全是上一代与魔尊对战陨落的大能,也是天之骄子,他记得史集上面对他的师祖是这样描述的:“身高近丈、两臂奇壮、虎背熊腰、络髯虬结,手执封水一剑斩天地邪念,平分天地善恶,长身直立,阳刚正气,无邪祟宵小敢近其身。”所以印象里他师祖万灵全是个手拿长剑的大胡子壮汉,而且是肌肉鼓鼓囊囊特别有男人味儿的那种,就这样的形象——竟然本命仙剑是一把纤细轻巧的软剑?还跳舞?还惊艳?
“他在史籍里肯定把自己写得高大粗犷吧。”秦枯华说道,似是想到了某一段时光,语气无奈,却怀念。
秋杜白很难不认同,连连点头。
秦枯华苦笑:“他其实面若好女,身姿瘦削柔若,比你要矮,史记里是他故意那样写,说为了给后世留下他高大威猛的伟岸形象。”
什么美人有这样的恶趣味啊……秋杜白摇头叹气。
“但除了他的外表,其余一切都是真的。”
“剑道讲求人剑合一,神魂一体,纵使修士肉身死去,神剑也可以温养寄存灵魂。人走剑断,他的封水神剑也在三百多年陨落的时候剑身寸断,我一直尝试重铸,却都没有办法。”
“有人告诉我说,是因为他神魂俱灭,化为人间清雨细风,不复存在了。”秦枯华看向院落中一处绿芽,声音飘渺,“但他还欠我一个承诺。”
“我不能这样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