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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修修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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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嘈杂的茶馆里向来是听故事的好地方,抬眼望去,是一地香纸碎金,那边的客人刚结完账,这边的人头呼啦啦拖家带口地落座,门前也是大排长龙,生意好不热闹。
但若要你抢上个位子,抿上一抿到底这普普通通的小茶馆是缘何如此受当地人们欢迎,却会惊讶地发现这茶水比起别家不知淡了多少倍,一问小儿价钱几何,嗬,银子一两,抢钱呐这是?
故而囊中羞涩,觉得误入黑店,唏嘘而去,留得空座让后来人争得脸红脖子粗。
其实,这茶水虽淡,但懂行的人却能尝得出这是峰回仙山上的仙茶,一片茶叶就跟一片金叶子的价值差不多,故而此茶又称“金叶茶”。
此物珍贵,本是少有人能畅饮,但今天平民百姓勒了三年裤腰带也要带着孩子来这里。
不为能喝上一口仙茶,却只为那峰回仙山上每三年下山一场收徒的仙人,若能看中将其带回山上修道,那是比做国君还要上上人的事,可是名额有限,只招三十人。
不同于楼下的嘈杂乱闹,这里倒是格外清净,若你有一双法眼,便能见这空无一人的阁楼上坐满了稀稀拉拉十来个穿个道袍的人,为首是两名仙风道骨的老者,所谓挑选,其实早就开始。
“你那徒弟怎么还没到啊。”一位半白胡子的老者故作得意,给了身旁的老头一个白眼,看得出来精神矍铄,有点儿小孩子心态。
被白眼的老者撇了撇嘴,捋着胡子老神在在地向下方望去,“还予呀,年纪大了,少点儿没用的操心,你看看你,明明比我还小几岁,脸上的褶子是一个也不缺。”
还予轻哼一声,整了整自己道袍的领口,余光瞥去还穷的目光不再这里,偷偷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褶子,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正好,本掌门也不想和你一起见识。”
还予这么被一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国粹憋回去,“你这股子烦人劲儿幸亏没教给杜白。”
说起峰回山上万众敬仰的大师兄秋杜白,可就没完没了地炫耀起来,还予耳朵都快听得起了茧子也得忍受这老头夸自己的宝贝徒弟,只见平常这老顽固对秋杜白可是没给多少笑脸,人后却笑得开了花。
突然,两个老者身侧的紫金葫芦异光弥漫,紧接着,外面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间阴沉下来,黑云密布。
红色的雨滴先是一两滴,落在外面百姓的身上,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血!”
随即大雨倾盆而下,望不到边际的血暮,将原本大排场龙的人们瞬间击溃,四散而逃,伴随着人们的惊呼与抱怨,茶馆内人心惶惶,纷纷说是邪祟来祸害人间了。
还穷面色凝重,指尖微微悬空一画,一张无形的网从指尖飞去,变大,罩住了还在四散而逃的百姓,划归一方净土。
底下的百姓只见那血雨被什么挡在外面,落不进来,随即白光朦胧,上方显现出十几个白袍道人,有机灵的认出脸来,大喊一声“是仙尊!峰回仙山的仙尊!仙尊来救我们了!”
他这一喊,哩哩啦啦一大片的人也跟着他五体投地,口中说着“请仙尊救命!”“请仙尊大发慈悲”“……”“……”
还穷也不是头一回见这阵仗,虽然知道这血雨来得蹊跷,首要是稳住民心,“诸位不必惊慌,峰回山上上下下,集众仙宗之力护国泰民安,这一场红雨,不过是一种奇异的天象,他国也时有发生,不必太过担心。外头,我已替诸位布上罗网,大家也好避一避雨,不必都挤在这个茶馆里了。”
还予眼睁睁看着突然间被还穷扯出去做“遮雨布”的神器罗网,心里真是吐出一口老血,这还穷老头自己没钱置办神器,关键时刻他的宝贝倒是用得个顺手。
此话一出,百姓们又看了看上首的仙人,老神在在好像很有把握,可是……
“可仙尊今年下来不是为了收徒吗?”“是啊是啊。”“仙尊,我家孩子聪明伶俐,选我们家的孩子吧!”“哎呦仙尊仙尊,我们家……”“……”
还予眼见人们议论,刚要解释,就听身旁的掌门还穷轻咳一声,“本座正有此意,只是恰逢百年岁月,为回馈百姓恩德,峰回山派遣仙人驻留凡间三月,巡查各方安宁的同时,也是想多揽进一些好苗子,暂定为三百人。”
三个月?百年仙山?他怎么不知道?
还予瞪大了眼睛,“你那笑孤峰就算卖了能养得起那么多弟子吗?”胡子是真的快气歪了。
还穷尬尴一笑,不过掌门的格调还是在的:“先稳住民心,此次血雨怕是跟魔头有关,你留守凡界坐镇,我回仙山,师弟,拜托了。”
还予无奈,但也只能点头答应,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杜白怎么还不来……?
而此刻,一片密林之间,雾梦缭绕,倦鸟飞还,一方比仙境还仙境的地方,却传出一个极为违和的世纪精粹:“我靠啊!!!!”
震得林上几只鸬鸟慌忙扑腾撞在了一起。
只见一白衣男子,眉目端的是不染凡尘的仙人模样,此刻却大剌剌瘫在草丛里,他颤颤巍巍解开裤子,在看到什么东西完好无缺甚至还很标致后,那本就受了打击的脸竟然更加绝望了。
真·第三条腿·健康
“我勒个去……我怎么真变成个男的了?”话语出口,虽然措辞潦草,却自带一股清朗之气。
这副皮相跟这个人极为违和。
要是仙山上的人看了,必然会一眼认出这“神经病”就是峰回仙山上的高岭之花——大师兄秋杜白。
而此刻,他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眼神中好像没了光彩,仿佛失去了什么至宝。
秋扶也不知道,她本在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因为大姨妈疼得死去活来所以立志下辈子做男人,结果再一睁眼……
就还挺梦想成真的。
离谱,真是离了个大谱。
“嘶……我去。”太阳穴突然像是针扎似的疼痛。
她正踉跄着站起来,头忽然一阵眩晕,大量的画面与声音涌入,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却怎么也晃不开杂乱纷飞的情节,恍惚间自己置身于一方纯白的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头痛渐渐消失,她抬起头,却见对面缓缓向她走来一个人影,面若冠玉,唇红齿白,身上的白衣细看下,竟然与自己的衣着一般无二。
只见那人脚步轻盈向她而来,她愣愣站在原地不能动弹,男子隔空画出一面镜子,她看去,那镜子里的人也看去,她惊讶,那镜子里的人也惊讶,张嘴,眨眼,鬼脸,她怎么动,镜子里的人也在怎么动。
更不可思议的,是来人与这镜中人的长相竟如出一撤。
那人看她用着自己的身体做出种种怪异的动作,也是不太自在地清咳一声,只看他走近,浅笑,对她拱手一礼:“在下姓秋名礼,字杜白,见过姑娘。”
风光霁月,一派晴朗之气,立如松竹,明明都是一样的外貌,却偏偏比自己……帅上不少。
有点气。
这么想着,她面色不善:“你是谁?为什么我会这身体里?我还要回去赶时间交作业呢,快快,换回来。”
“这……说来话长。”男子面上闪过几分歉疚,面露为难。
这时,秋扶脑海中霎时涌入的记忆清晰起来。
见她神色,秋杜白莞尔,袍袖一挥,凭空落座了一桌茶水,“请。”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对自己说请,秋扶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儿别扭,“额,秋,额,这位大哥,你既然还有功夫喝茶,要不你就进来,把我换出去吧。”
秋杜白不慌不忙给她沏了杯茶,茶香氤氲间,竟然显现出秋扶本来的样子。
“姑娘,你我,皆是大无畏的命格,主救世降灾,这也是我能将你召唤而来的原因,而你,即是我,我们其实同属本源一个人。”
好家伙,合着灵魂不分贵贱,命格不分男女是吧。
“大无畏命格?”不就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吗?她不客气地喝了口茶,这东西听起来就像个大冤种,虽说世间玄学神秘,她博览群小说,为此也不怎么惊讶,甚至还yy过,但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谁要担着谁傻子。
“没错,魔头吃世间贪怨嫉恨修炼降世,唯有大无畏命格的人才能降服魔头,交由仙山封印魔障,保百年凡间安康,只是人间恶念常在,往复轮回罢了。”
“我?”秋扶指了指自己,那张本是清冷出尘的面庞愣是被她带上了三分烟火气:“这样的救世主?我一没钱,二没本事,而且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凡是认识我的人没有一个不是以离开收场,我是个彻彻底底不被人待见的底层虾米,我连我自己都救不了,能救世?”她自嘲一笑。
“恐怕我自己的这身怨气就能养活十个魔头,我还能走火入魔投奔他们,你把这大号切给我,算错了吧。”再仔细算算,换个更合适的人来吧,这世上天之骄子,道门大家,哪个不比她更好。
静静听完她的冷刺,仙人仍是一派自若,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不慌不忙地说道,“姑娘喝了茶,便是想回去,也难了。”
这年头正派大佬竟然也玩儿阴招?秋扶忙把嘴里这口茶也吐了出来,“这,这茶……有毒?”
只见对面那光风霁月的正派仙人莞尔,对她道一声:“有。”
???那你还那么淡定?秋扶瞪大了眼睛看过去,“难道你要用解药要挟我为你做事?你一个快走了的人还能有这长时间呢?我看你也不是很急嘛。”
仙人见她就要踏着桌子来掐他脖子,歉意道:“抱歉,其实没有,我刚刚忽然想开个玩笑。”
又一脸不解,看向她:“不好笑吗?”
那双眼清澈见底,通透无比。
秋扶抹了把脸,沉默,她跟个缺心眼的家伙计较什么。
仙人将她扶起,并排走着,他斟酌道:“姑娘,其实你现世的肉身已死,即便回去,也只能匆匆入了轮回了。”
她步子僵住一瞬,复又自如:“……那又怎样。”谢谢,果然一点也不委婉。
“我已神魂将散,若姑娘能代替我拯救这一方世界,便能有一个复生的机会。”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要是我不想要呢?”
“我在寻找姑娘之时,曾看过一些有关姑娘的画面。”
仙人叹了口气:“姑娘应该记得,自己在一场车祸中救下了人,但姑娘当时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有几处擦伤,就自己一个人回去了,深夜之时忽然腹痛难忍——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
秋扶垂眸,思绪也被带走了。
没错,她当时怕去医院花钱,看自己身上也就胳膊破了点儿皮,就没当回事儿,晚上的时候肚子疼起来,她正好来大姨妈,就以为是大姨妈闹得,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内出血。
但她的判断也没错,悄悄一个人能死了,总比因为内出血没钱做大手术死在医院里要好。
人是她自己当时抛去理智去救下的,没救人的都没事儿,因果报应,她不去怨谁,反正世上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仙人的脸色好像更加苍白几分,一双虔诚的眸光望进她的眼底,说:
“你与我,其实是同一个人——姑娘,也请你,救救这里。”
明明俩人现在一模一样,可秋扶就是觉得眼前的人比他高很多,甚至快要去天上了。
而后,仙人匆匆留下让她去若邪溪的线索,一阵微风袭来,神魂俱碎,缓缓消散,周遭景色回至,仿佛刚刚只是她自己做的一个梦。
世间法门无数,玄之又玄,看着不属于自己的双手,心头却有一种熟悉感,可想到“同一个人”这句话,她还是不能理解。
忽然,一股尴尬的感觉从下腹袭来。
麻了,早知道就不喝茶了。
灵魂不分男女,她就当重新投了个胎。
真汉子,就从站着嘘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