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味的她》达闻西

56、岳母

　　推车推到水果区，吴月多看了几眼货架上的西瓜，徐来便停了下来，从塑料袋的架子上取下最大的袋子，看上去刚好能套住一个西瓜。
　　“想吃就拿。”徐来把塑料袋交给吴月。
　　吴月于是走到货架前，屈起手指在西瓜上敲敲打打，听着西瓜里头传来的声音。有些闷闷沉沉，有些却是清清脆脆。敲一敲只是她购买西瓜前的仪式感，或者说是她在和西瓜打声招呼，至于什么样的声音代表着这西瓜已经成熟，她一概不知。
　　挑来挑去，选了个最绿油油的，像抹茶味的冰淇淋，看着很有食欲。结果放到称重台上一称，一百零三元四角六分。
　　吴月诧异地看着标签，仔细观察小数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小小一个西瓜，一百来块钱。
　　一瞬间食欲全无。
　　称重员挥挥手，让呆滞在原地的吴月给她身后的顾客让让路。
　　吴月感觉自己手上像捧着钻石，弱弱问道：“这西瓜…这么贵吗？”
　　称重员并没有什么耐心，粗糙地解释：“这是郭牌西瓜，本来就这么贵。”
　　吴月才不懂什么叫做郭牌西瓜呢，只觉得这玩意儿像镶了钻。才刚刚买了两瓶超贵的酒，现在可不能再买这么贵的西瓜了。
　　考虑片刻，她最终打开称重员刚刚给塑料袋系上的结，走到货架边，重新将西瓜放回了货架上。
　　“一百来块的西瓜，来生再见。”
　　在心里同它告别。

　　徐来和推车在一旁等她回来，目睹了西瓜被抛弃的全过程。
　　“怎么没买？”他问。
　　吴月无奈一笑：“那西瓜抢钱呢，那么小一个，一百多块钱。”
　　“想吃就拿上吧。”徐来建议。
　　吴月摇摇头：“出超市再一个路口就是菜场，那边的西瓜又便宜又好吃，去那边买好了。”
　　徐来听她的。

　　出超市的时候路过一家金店，他又拎着两瓶茅台进去看镯子。逛了一圈，手指点了点货柜里头一只雕刻金凤凰的手镯。
　　店员问：“要拿出来看看吗？”
　　徐来打开付款码：“帮忙包起来，谢谢。”
　　吴月目瞪口呆。

　　店员们精细地将手镯包起来，看着这两个财大气粗的年轻人挽着手走出了店门，私下里讨论着：“头一回碰到这么爽快的客人。”
　　吴月也被徐来购物时的爽快惊呆，木木地问他：“徐来，你以前，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徐来回忆了一下：“第一年的时候，一个月两千欧。”
　　“第一年就一个月两千欧！？那…那后来呢？”
　　“满五年之后就涨了。具体多少已经忘了。在那边开销不大，用钱的地方也不多。发钱就发到卡里，后来就懒得看了。”
　　“嚯。”
　　财大气粗到底说话也有底气，吴月默默咂舌，叹息自己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懒得看自己有多少钱”的时候。
　　其实徐来的收入也不止如此，在那边工作只要满了十五年，退役之后就还会一直有补贴金。
　　吴月不问，他也不主动提起。

　　再次骑上摩托，徐来想带着她去她刚才说的菜市场，不过被吴月拒绝了。
　　“再买西瓜，待会儿就没手提进家门了。”她开玩笑道。
　　其实是觉得今天花钱花得太多，该省就省些吧。即使不是自己的钱，但看着钞票一笔笔用出去，多少还是会有些心疼。
　　镇上到江吴村很近，几个小路口加两个大路口，再开过一个石板桥，就能看见刻着“江吴村”三个字的石碑，和石碑后一条略有泥泞的村路。
　　摩托的速度放慢，风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的鸡鸣与狗吠。
　　吴月带着头盔，路边坐着择菜的邻居奶奶没认出她来，以为这是两个异乡人误入了村庄。
　　沿着村路一直走下去，便到了吴月的家。
　　“对对，就是这里，弯进去停着就行。”
　　摩托稳稳停在家门口，堂屋外的大门敞开着，里头点着灯，但没看见人。
　　“姆妈？”吴月朝堂屋里大喊。
　　“诶，月囡！”妈妈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妈妈一边快步走出来，一边把手上的油水往围裙上擦，“来啦囡囡，我刚刚把鹅炖下去。”
　　妈妈笑着走出堂屋，看见吴月身后还有个人，有点愣住。
　　“这是？”
　　吴月扭头看了眼徐来，介绍给妈妈：“姆妈，这是徐来。”
　　徐来双手提满了东西，难以伸出手来握手，只好微微点头：“阿姨，你好。”
　　妈妈还愣愣的，也说了声“你好”，却不知该怎么招待一位女儿没打过招呼就带回家了的男性客人。当着客人的面，妈妈也不好意思问这位客人到底是谁。
　　客人手上还提着东西，妈妈只好说：“月囡，带客人来家里吃饭，怎么还让客人买东西啊？”
　　徐来微笑解释：“阿姨，这是应该的。”
　　吴月也又点尴尬，不知该不该直说两人关系。
　　一时，竟然没人说话，也没人再动。
　　到底还是妈妈先通融女儿的沉默，说道：“先进来坐吧。刚好今天家里杀了只鹅，我刚把鹅肉炖下去。”
　　女儿和客人都被带进堂屋，礼物被徐来放在桌上，茅台两字格外显眼。
　　妈妈一眼就看见了，心里诧异，神色还是比较镇定。

　　“客人先坐坐，我去泡杯茶过来。”妈妈让徐来先坐下，又对吴月说，“月囡，来帮我泡茶。”
　　吴月腹诽，一杯茶而已，妈妈当然能一个人泡，这样叫她一起去，不是摆明了要问她悄悄话吗。
　　但没办法，妈妈挤眉弄眼地看了看吴月，直接溜到厨房里去了。
　　吴月小声跟徐来说了句“你先坐一会儿”，赶紧跟上妈妈。

　　厨房里，妈妈翻箱倒柜找着茶叶，见到吴月过来，一把关上了门，问她：“那个小后生，你男朋友啊？”
　　吴月点点头：“带回来给你们看看。爸爸呢？”
　　“在地里呢。”妈妈终于找到了茶叶，掏出一把放进一次性杯里，“这个小后生，哪里人啊？”
　　“就浣江人。”
　　妈妈拔开热水壶的木塞子，转头来问：“浣江哪里的？”
　　“院里的”。院里即城区。
　　“多大了呢？”妈妈给一次性杯冲上热水，茶叶被滚烫的水冲得浮起来，颜色一点点渗出。
　　“……”吴月略显犹豫，“三十多吧。”
　　“三十多？三十几呢？”
　　茶叶又沉下去。
　　“我不太清楚，没仔细问过。”
　　妈妈把木塞子塞回热水瓶口，郑重其事地又说：“人样看起来倒好的，三十几…不会以前结过婚的吧？”
　　“应该没有吧。”
　　“什么叫应该没有？你这都不问清楚的吗？”
　　“没必要问吧。”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当下才要紧，吴月早就想好，绝不会对徐来的过去刨根究底，因为那没有必要。

　　但妈妈当然想要对女儿的对象多点了解。茶已经泡好了，话还没问好，拉住吴月接着追问：“他家里做什么的？”
　　“他…一个人过的。”
　　“爹娘都死了啊？”
　　“嗯。”
　　妈妈微微凝眉，倏尔放松下来：“那倒也好的，你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了。”
　　“怎么就说到结婚了呢……”吴月小小声。
　　“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吴月又思索一会儿，给出答案，“我们学校门口卖冰淇淋的。”
　　“自己开店的？”
　　“算是吧。”
　　“自己开店蛮好的，做个小老板，工作也自由。那他房子有没有呢？车有没有？”
　　吴月盯着茶杯里起起伏伏的茶叶，感觉自己的头上快要冒黑线了。
　　“姆妈，你再问下去，茶要冷了。”
　　“你别不当回事啊，房子和车重要的。你有一套房子了，他要是没有房子，你这算是倒贴。”
　　“……”吴月无奈捂头，“姆妈，人家比你女儿可宽裕多了。”
　　“真的？”
　　“真的。”

　　妈妈端着茶水回到堂屋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
　　徐来一下子站起来。
　　“徐来啊，坐下，来吃茶。”妈妈把茶水放到桌角，又顺眼瞥了瞥桌上的袋子们。
　　两瓶是茅台，她认出来了。
　　还有一个袋子小小巧巧的，看不出来是什么。
　　吴月感受到妈妈的眼神，赶紧介绍：“妈妈，这两瓶酒是徐来送给爸爸的，这个是他送给你的。”
　　“哎哟，第一次来，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妈妈笑得眼尾生了皱纹，“来就来了，带什么东西啊。”
　　徐来还是那句话：“应该的。”
　　妈妈也看出来了，徐来生得人高马大，但话并不多。

　　装镯子的袋子，吴月叫姆妈先去放好。
　　两瓶酒被她收进厨房里的柜子。
　　等东西都放好后，妈妈、吴月和徐来三个人都坐在桌子边。
　　三人相对无言，谁都不想做第一个开口的人。徐来面前有杯茶，但他也只是看着茶，并不下口喝。
　　三个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气氛逐渐尴尬起来，妈妈最先憋不住，问道：“小徐啊，外面那辆摩托车是你的吧？”
　　“是。”徐来点点头。
　　“哦……那，汽车你有没有买过啊？”
　　问得很直接。
　　吴月脚趾开始抠地。她希望现在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大洞，让她直接掉进去，等妈妈的问话结束之后再把她送回来。
　　她的手轻轻扯了扯妈妈的裤子，又被妈妈放在桌下的手摁住。
　　妈妈盯着徐来。
　　徐来说道：“有辆小的房车，还有辆越野车。”
　　妈妈意外了，吴月也意外了。
　　她一直都只知道徐来有房车，但是越野车…从没听他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