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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买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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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本打算背着吴月下楼,在她的坚持下,背负打了折扣,变成了搀扶。
其实吴月自我感觉已经没有什么行动障碍了,不过被徐来扶着一只胳膊的感觉也不错,像是把平衡身体的重任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换得自己两分钟的轻松。
走到摩托车边,他开了行李架,拿出两人的头盔。吴月戴过几次这头盔,对于系带已经手熟,可惜今天的马尾扎的太蓬松,头盔上头后没法贴合,只好拆了马尾,让头发披落在肩上。
一头乌黑的头发不曾附加上别的颜色,干净纯粹。炸毛之处偶有,不过总体而言,她的头发还算是顺滑,像浣江的波。
徐来等她戴好头盔,伸手抱起了她,将她稳稳放在后座。
而当他自己也上了车,终于问一句:“你家在哪里?”
吴月笑了:“出发前一秒,旅路人才发现自己不知道目的地。”
徐来微微侧回头,笑问:“那司南姑娘给我指路吗?”
吴月伸手在徐来的背后画了个罗盘,然后写了“江吴村”三个字:“好了,司南姑娘指了方向,也说了目的地了。”
她看不清徐来在头盔之中的神情,只听见他问:“江吴村?”
“?”吴月懵了,“你这都感受得出来?”
她的手指无非在他背上戳戳画画,写了三个字。浣江市大大小小有几百个村,他曾经听说过江吴村的概率并不大。这样也能认出来,太夸张了吧。
“以前练过。”徐来回答,“中文难认一点,字母更好认。江吴村,三个字认对了吗?”
“说对了。不过,你认识路?”
“不认识。”
吴月笑笑:“踩油门吧,我给你指路。”
摩托驶出小区。
徐来的摩托可比陈放言那辆低调多了,灰黑色的车身并无累赘的花样,即使在破风时,也能感受到车的力量是内敛不外露的。
吴月贴着徐来,头微微探出,看着前面的路。
她的中学就是在浣江市里上的,每个周末要回村,都得从中学门口坐公交车。上班之后也常常回村,公交车是她绝大多数情况下乘坐的交通工具。根据记忆,她有自信在不开导航的情况下指点处一条可以从浣江市老城区通向郊外村庄的路。
浣江市主城区的四周有山,老城区里也有几座起伏的丘陵。在十几年前,山下的隧道还没有通车时,公交车总是要在山上盘旋一圈才能出城进城。如今隧道早已通车,坐在摩托车上,只需要几十秒就可以穿越这座山。
“出隧道靠右边走,前面路口右转喔。”吴月在风声之中大声说话,生怕徐来听不清。
徐来点点头,摩托车靠右行驶。
周末的下午,进城的车多过出城的车,一路畅通无阻。
虽然行驶到一半时,吴月暂时失去过一阵子的自信,以为自己指错路了,不过好在路牌标明了江吴村所在镇的方向,才让吴月放心地接着指路。
她对于镇上很熟悉,毕竟初中在镇上就读,更小的时候,姆妈也常常带着她到镇上来听戏文,赶集市。
小时候,镇上的路虽然铺过柏油,但总是灰扑扑的,土壤和动物的粪便沾了一地,属于乡下的气味弥漫在空中。落满灰尘的皮卡喧哗地开着,拴在店铺外的狗朝着看到的一切狂吠。
如今镇上的格局没有大的变化,只是外貌变了许多。路上重新浇了沥青,沿街的店铺都更换上了统一的门面,时常来巡查的城管车驱走了摊贩和店门外的狗,广场上也少见卖气球的老公公老婆婆了。
一切的变化落在吴月的眼中,莫名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镇上的路限速,摩托慢下来,耳边的风声就小了。
徐来侧过头,吴月便明白他要说话,凑上去听。
“镇里有超市吗?”徐来问。
“超市?前面左转就有一家。”吴月伸手指了指路口。
“我去给你爸妈买点东西。”徐来说。
吴月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问他:“给我爸妈?”
“嗯。第一次见他们,总要买点。”
吴月便不说话了。
来的这一路上,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浣江市的男人们,对于第一次见女朋友的家长都是很重视的。放在几百年前,新女婿上门得要磕响头。而到如今,女儿带男朋友回家,男朋友不准备点心意,这户人家便会认为男朋友不太靠谱。
她邀请徐来到江吴村是个仓促的决定,但在这种仓促之中,徐来也不会空手上门。
车停在了超市门口,徐来牵着吴月进超市。
这家超市是全镇最大的一家,除了日常百货之外,里面也有买卖服装、电器和金银器的外租小铺。前些年开了家肯德基,镇上的小孩多了一处可以赖在地上哭喊“妈妈我要吃”的地盘。
吴月追想半天,想要回忆出村里那些姐姐、阿姨们头一回带男朋友回家时,她们的男朋友都带了什么。她之所以有这些记忆,还得多亏村里夜晚没事就凑到一块儿谈天说地的大婶、婆婆们。她们会讨论村里发生的一切大小事,妈妈偶尔参与其中,回家后就说给吴月听。谁家的小孩考上了985大学,谁家的二媳妇去城里生小孩住的是豪华月子房,谁家的狗被偷狗贼用针打死了,或者是谁家的小女儿带男朋友回来了,都是村中妇人们的谈论内容。
吴月在妈妈那里听过不少,隐约记得村里有个姐姐带男友回村时,男友带了两条阳光利群和一瓶天之蓝。送礼送到女方父亲的心坎里了,从此在村里逮着人就夸见女儿眼光好。
她不知道徐来会买什么。如果他做不好决定的话,她会建议也买些烟酒。
超市里播放着上世纪的老歌,一手拎篮子一手抱着个婴儿,屁股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孩的妈妈从吴月身边走过,看着有点面熟。
吴月望着她的背影久久发呆,看见那妈妈停在文具区,给孩子挑着笔记本,她突然想起来那是初中时她的前桌。
之前初中办同学聚会,吴月没有参加。如今再见到老同学,早已想不起来那人的名字。想必她也不会记得吴月的名字,说不准也认不出她。
吴月当作没有看见,低下头走路。
徐来感觉到她在躲那个妈妈,但不知道为什么。想问她是否有事,看她始终低着头,也就不再问了。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到酒水区。
总算到了那老同学不会看得见的地方,吴月才大胆地抬起头来。看见货架子上满满的酒类,觉得自己与徐来还算有默契。或者说,这算是为人儿女的人类之间的默契。
浣江市盛产黄酒,本地俗称老酒,如女儿红。
而除黄酒外,还有种本地特产的烧酒也挺出名,度数高,味道醇。
徐来平常喝的多数是洋酒或啤酒,本地的酒不常喝,也不知道哪个牌子更纯正些。
售货员看见了顾客临门,上来询问道:“想看点什么酒?”
徐来:“好点个。”
售货员又问:“红酒、白酒还是黄酒?”
徐来便问吴月:“你爸爸喜欢哪种?”
吴月想了想,说道:“他都吃的,平时吃土酒更多点。”
售货员看了看这小情侣牵在一起的手,结合两人的对话内容,瞬间明白这是男朋友上门要送的礼。
徐来和吴月的本地口音都挺明显。如徐来说的“好点个”,句末的“个”字就是浣江人专属语癖。而吴月形容爸爸喝酒,用的动词是“吃”字,也证明了她生长在这一带。两个应该都是本地人。
而本地的年轻人,这个年纪了,应该都还算有点积蓄,不至于连好点的酒都买不起。
售货员笑着伸手引导:“好点的酒么往这里来看。这一款,还有这一款,两款都是好酒,价格虽然贵了点,但包装好看,牌子也大,送礼是最好的。”
吴月看到价格的标签牌,售货员推荐的两款单价都在四位数。而且本地送酒讲究成双成对,要送就得一下送两瓶,这会不会太贵了。
她轻轻扯了扯徐来的手,小声道:“要不再看看别的?”
徐来点点头,转头对售货员说:“有没有更贵的?”
吴月错愕。
最终,徐来买下了两瓶十年的飞天茅台。
酒水区的贵重酒水都是当场结账,不用到收银台去付款。付完帐后,售货员便从库房里取出两个袋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推车里。
售货员一个劲地夸徐来有眼光,说这款酒可抢手了,每次一进来立马就抢光。如今进货也越来越难,能买着真的算是运气。
吴月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担心额上是否会出冷汗。
那是她几个月的工资啊。
售货员笑容满面,徐来的表情正常冷静,而她反而是最不冷静的那一个。
“先生、女士慢走哈。”售货员灿烂相送。
吴月觉得,自己与徐来相握的手已经汗湿了。
徐来同她一同推车,两人不着急出超市,在生鲜水果区也逛了逛。
徐来轻轻捏她的手,低头说道:“照浣江市的习俗,你第一次见我家人的话,我家人是要给你准备红包的。但我已经没有家人了,这份红包也给不到你手上,只能在给你爸妈准备的礼物上弥补。”
吴月愕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来仍然握住她,让她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