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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追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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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周一清晨的闹钟响起时,吴月正处在重回童年的梦之中。
梦里的自己坐在村中水塘的岸边,双腿荡悠在水塘上空。翠色的水塘里开了半池子的莲花,有农人穿着高高的靴子涉水进了水塘,摘下莲蓬来。
农人举着莲蓬,回过身来朝着她大喊:“月囡,要不要吃莲子?”
吴月梦见自己笑着点头,喊着“想吃”。可还没等她的声音传到水塘中央,这场梦陡然被闹钟声吵醒。
她关掉闹钟,想让自己无论如何都在梦里吃上一颗莲子,却又发现自己并没有接续一场梦的能力。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自己套上衣服。
梦已经醒了,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在水塘边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的吴月。她还要靠工作养活自己和房贷呢,不能迟到,不能迟到,她在心里反复对着自己说。
把自己收拾干净出门,在楼道里时,就觉得今天的天特别暗一些。以常识判断应该要下雨,关门前看了眼天气预报,下午果然会有一场雷阵雨。在鞋柜里翻腾,终于找出上次随手塞在里面的一把伞。
因为天气阴沉,这个时间楼道的声控灯又已经关了,走在楼梯间里,总觉得昏昏暗暗的。
小区每个月都会收一笔物业费,说是用作日常的物业管理,但这些老楼房的楼道总是很难看见来做清扫的工作人员。台阶上一层薄灰随着脚步踏下而浮起,伴着阴天特有的雨前闷味,总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郁闷的。
六层楼的高度,上楼需要好一会儿,下楼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太困的时候,吴月下楼都觉得自己脚步虚浮。可迟到的边线摆在那里,她又不能慢慢来,只好在稳当和速度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她无奈地想,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人类这一种生物,连走路的速度都要经过权衡和思考:快了怕摔,慢了怕迟。这么想来,做人真的是蛮累的。
当她终于走下六楼,打开楼梯间最下面的那扇大铁门,心中的那层郁闷却瞬息间一扫而空。
一辆粉红色的冰淇淋车正停在门口,徐来拎着一袋早饭倚靠在车边。
吴月停住脚步,揉了揉眼睛,确保那不是由于自己太困了而产生的幻觉。再次睁开眼睛,那个让自己安心的身影竟然还在那里。包括那辆少女粉的冰淇淋车。
“你…?”
徐来递出手上的袋子:“早饭。”
“喔……”吴月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从他手中接过。
他在等着,送她去上班。
其实,徐来并不清楚吴月上班的时间点。通常来说,他更清楚的是吴月什么时候下班。
但要搞清楚一个人什么时候上班并不是一件难事,只要一直在这里等待,就能等到吴月出来。
他就等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做,只是专心等候她出现在楼道口。
吴月坐上副驾驶,冰淇淋车发动,在上学早高峰即将到来的老城区街道中驶动。
公交站台有挎着菜篮的老奶奶,也有结伴上学的小伙伴们。之前的日子里,吴月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每天的她都会在那里打好多好多的哈欠,心里抱怨着为什么人类要选择在早上工作。
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坐在徐来的副驾驶,透过窗户看见站台上的那些等待即将到站的公交车的人们,竟然破天荒地从他们脸上真的看到了清晨的明媚。
早餐是花卷和袋装的酸奶,和她平常吃的咸豆浆包子也不一样。
徐来在开车,但偶尔瞥来一眼,看看她。
吴月回过头,歪着脑袋:“是今天,还是每天都有呢?”
“嗯?”徐来不解。
她就扬了扬手里的酸奶:“早饭,还有送我上班。”
徐来微笑:“每天都有。”
“哇——”吴月咧开了嘴,“那我跟小学生一样了,每天有家长做早饭,也有家长送我上学。”
她咬开酸奶的袋子,将酸奶挤进嘴里。徐来含笑地看着她,觉得她某些神情和动作确实很像还没有长大的小朋友。
吴月倒不着急偷瞄他开车的模样,反正每天都会有。
机动车不能在这个时间段开进南兴路,在岔路口,冰淇淋车就靠边停放了。
吃完早饭后的塑料袋被吴月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摩托声的轰鸣在此时由远及近地出现。她寻声望去,便看见陈放言正骑着他那辆摩托过来。
以前觉得他那辆摩托蛮大的,但坐过徐来的摩托,吴月打心底觉得还是徐来那辆更拉风。
不让进机动车的南兴路也要求摩托车下车推行,陈放言的摩托同样停下,他推着它走向校门口的非机动车停靠点,却在半路遇上与徐来并肩齐行的吴月。
他大咧咧横走到吴月面前,展现他的标准露齿笑:“师姐,早上好!”
吴月刚好在嘴里结束最后一口花卷,猛地吞咽了下去,惊道:“你今天这么早?”
看看时间,她可都比平常早到了好一会儿呢,居然还能跟迟到狂魔陈放言碰上。
陈放言大言不惭:“早睡早起身体好嘛!我从来不迟到的。”
吴月撇撇嘴,心想着:你要是不迟到,太阳得从北边出来了。
陈放言很快注意到,在他师姐身边还有个男人。
“师姐,这位是?”
吴月看了眼徐来,不知道该怎么向陈放言介绍。
“他…呃……”暂且取个称呼吧,“是我朋友,徐来。”
“哦,徐先生你好!”陈放言乐呵呵地伸出了手。
徐来停了一会儿,等到陈放言的手滞空了太久,气氛变得有点尴尬的时候才握上去,“你好。”
徐来将吴月送到了校门口,陈放言非常自然地先打招呼道:“徐先生,那我和吴月师姐先进去啦,再见。”
吴月不禁在心里佩服陈放言的自来熟能力,也很钦佩他能够在任何场合保持同样的社交状态的热情。
相比之下,徐来当然不是什么热情者。他的脸色有点僵硬,吴月将此归结于遇见一个社交牛逼症后产生的社恐属性。
在走去办公室的路上,陈放言秉持着他的社牛,接着追问:“师姐,那个徐先生怎么来送你上班啊?”
吴月:“他也早睡早起身体好。”
“你跟他什么关系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
吴月:“就是…朋友啊。”
“为什么以前不送你上班,今天突然送你上班了呢?”
吴月:“……住得很近,所以碰上了就送送我。”
陈放言一脸好奇:“走路送你啊?”
“不是,他开车。”
“没看见他车啊?”
“……”吴月真的无语,可还是得跟他一路走,于是随便找话应付,“对,走路送我。”
陈放言也看得出来,吴月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几句。他好赖收敛了好奇心和关不上的嘴巴,跟在吴月身边,总算是沉默地走到了办公室里。
孟老师早早就到了,正在批改上周末忘记带回家里去改的答卷。嘴上正骂骂咧咧那些小孩子们不会学习呢,就看见吴月和陈放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今朝小吴和我们Mr.陈一起上班来的啊?”孟老师八卦地笑。
陈放言耸耸肩:“我倒是想,但是这个特权今朝被另外一位gentleman给占领啦。”
孟老师一愣,愈发八卦:“喔,还有这种事?哪位gentleman啊?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我可从来没有看过我们小吴老师跟什么gentleman一起行动过喔!”
为了防止陈放言张口就乱说话,吴月抢在他前面说道:“是我一个邻居,住得近,就顺路送了送我。”
陈放言脸上浮现暧昧的神色,纠正她:“师傅,吴老师一会儿说那个男人是他朋友,一会儿说是她邻居。一会儿说是走路来的,一会儿说是开车送来的,肯定有鬼。师傅帮我盘问盘问呗~”
孟老师也兴致上头,放下了手中正在批改作业的红笔,认真地参与到这场审问中来:“小吴老师,你那个朋友还是邻居,我见过没见过啊?”
“……”吴月好想赶紧隐身。
她闭口不谈,可还是躲不过孟老师灵魂发问:“那个人帅不帅啊?到底是谁啊?小陈你见到了,那个人是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啊?”
陈放言摸了摸下巴:“不是我们学校的。帅嘛……没我帅,但是比我高一点,感觉在哪里见过的。师姐,你快说,那个人到底是谁吧!”
“对啊小吴,你快说,看我们小陈都要curious死了。”
孟老师,是你自己好奇吧…吴月叹了口气。反正之后每天都有徐来送上班了,今天是被陈放言看到,总有一天也会被别人看到的。她又不是什么女明星,没必要特意为这些隐瞒,老实交代了也行。“就是每天放学的时候,在南兴路卖冰淇淋车的那个老板。他叫作徐来。”
孟老师目瞪口呆:“那个冰淇淋店老板?你跟他认识啊?”
吴月点点头:“嗯。一个小区的。”
“还跟他是朋友啊?”
“嗯。”
孟老师难掩意外:“我一直以为他是哑巴呢,跟他说话他都不回音个。怎么,他在追求你啊?”
“咳——”吴月摇摇手,“不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