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味的她》达闻西

43、回来

　　摩托一路驰骋，回到了浣江市，停到了吴月的单元楼下。
　　离别之际，除了一个拥抱，吴月也不知道该有什么话对徐来说。
　　其实回来的一路上，她都在酝酿一句“谢谢”。如果不是徐来，她很难相信自己这颗久居于庸常的心还存在着说走就走的勇气。但当摩托车稳稳停下，她从摩托车上下来的时候，又觉得一句“谢谢”变得太过于生涩。
　　相较于那两个字，还不如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来得到位。
　　徐来搂着她的腰，低下头，用脸蹭了蹭她的发顶。
　　他身上热热的，吴月很热衷于他壮实的身材。不过车都停到这里了，说明分别的时刻总是要到来的。她自己数着时间，五秒，十秒，十五秒，时间到了就准时放开手，从后面的行李架上取出自己的包。
　　“再见！”她笑着挥手。
　　徐来目送她上了六楼，然后驾着摩托车离开。

　　爬上六层楼，吴月扶着房门气喘吁吁，从包里找着钥匙。掏了半天没找着，还以为自己把钥匙弄丢了，正在暗叫不好的时候，才发现钥匙就在自己的手边。
　　打开家门，明明自己是昨天早上才离开的这个屋子，再次进门，居然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桌子、沙发、电视机、煤气灶，全都熟悉得很，原来是她的心陌生了。
　　手机不停弹跳出新的微信消息，她瘫在沙发上看，是孟老师发来的群组邀请，以及一大串抱怨。每一条都是十几秒二十几秒的语音，吴月毫不犹豫地用了转文字功能，没想到转出来的是一堆语意不通的胡话。
　　没办法，只好一条条点开去听。孟老师说的是普通话、浣江话和英文的混搭版，所以语音转文字的人工智能也暂且失效。
　　“小吴啊，我也是speechless了，没多久就要期末了，学校又要组织什么春季运动会。”
　　“Miss吴，我们办公室就你一个是宣传处的，能不能跟领导反应反应，不要整天搞这个活动那个活动嘛。”
　　“昨天大群里发的announcement你没看到吧，上面这个群就是运动会的裁判群。主任说你还没进群，要我来拉你进去个。”

　　怎么一回来，就有这么多事呢……吴月浅浅无语一小会儿，然后关掉手机，去给自己烧了一份泡面，再给自己的泡面里头加了个蛋。
　　每次不想管这些琐事的时候，装死就好了。就装作自己没有看见，然后直到事情到了一分钟都不能再拖下去的时候，才再次点开需要处理的事。
　　吴月当然明白这种琐事是生活里不能避免的，但是装死确实能给她带来一阵子的轻松的快乐。

　　泡面是番茄牛腩味的，沾上了满满汤汁的荷包蛋也酸酸甜甜。上回超市特价时买回来的纯牛奶再不喝就要过期了，她插上管子喝了一口，发觉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小品牌的牛奶竟然也这么醇厚好喝。
　　打开电视机，新闻中放着国际时事，也没有多少真正新鲜的事，换台换了十几个，看到的不是肥皂剧就是广告。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看什么，所以最终还是把电视关了。
　　又吸一口牛奶，突然想起来之前看网上的小视频，说把牛奶加进泡面里面会让泡面更好吃一些。番茄味加上牛奶会是什么滋味，吴月想象不出来。但是想象不如行动，刚好牛奶还剩下不少，她便倒了一半进泡面碗。
　　红色的汤汁混进了奶白，用筷子搅拌均匀，是鲜艳的粉色。
　　面条从这样粉色的汤液里面捞出来，滑溜溜湿漉漉的，弥漫着番茄的香味，弹润的色泽暗示着它筋道的口感。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尝试，也没有想到味道的确不错。牛奶的加入使得番茄的口味更佳浓稠，而面也在牛奶的滋润下有了一股奶香。

　　下午浅浅睡一个午觉，醒来时觉得心平静极了，才终于有了直面种种琐事的勇气。
　　应付过了孟老师，在手机软件上交了水电费，然后换个鞋，出门买菜。
　　将近傍晚，天气并不凉快。
　　路边绿化带里的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这样的节气下，人都会闷得想叫两声，何况是那些没什么头脑的小虫子。
　　吴月惊奇地发现，路上竟然已经有了打伞的人。一位穿着精致的美女打了一把秀气的小伞悠悠然从红绿灯对面走过，给斑马线留过一抹暗香。
　　太阳下的伞，意味着夏天真正走进了人们的生活里。
　　遛狗的小孩牵着长长的狗链子在吴月身后喊着“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她转过头去看，就看见那小小的孩子牵着一条大大的拉布拉多。狗勾肚子上的肉随着它奔跑的脚步而上下颤抖，起码八十斤的身躯在向前冲撞的过程中把风都撞裂了。反观牵着它的那个小孩，说多了初一，说少了四年级。这么小的孩子牵这么大的狗出来遛，真不知道到底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
　　那条开心过了头的狗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出来玩了，在人流和车流都密集的斑马线上疯狂地拉着自己的小主人往前冲刺。
　　一人一狗“唰”地路过吴月，几乎要把她带倒。
　　“同学，你牵得住吗！”吴月大喊。
　　那小孩完全不客气：“姐姐，帮帮忙！！！”
　　吴月便大步跑上前，追上了他们，一把抓住狗链子用力一拉，总算把狗给拉停下来。
　　“我去，吓死我了！”小孩惊魂未定，狗还有往前冲的趋势，但违拗不过两个人的力量。
　　吴月拍拍狗头：“你也追求自由啊？”
　　狗的尾巴摇得飞快，显然是仍然还想拖着两脚兽往它想去的地方走。
　　小孩说道：“姐姐，谢谢你昂。”
　　吴月笑笑：“你一个人遛狗？”
　　“嗯。平常周日下午都是我爸爸去遛狗的，今天我爸爸带着妈妈去医院了，狗没法出家门，就不停朝我叫。我就想着带着它出来遛一圈，没想到它这么…重。”
　　“还好没出事。”吴月拿出手机，“我能不能给它拍张照片？”
　　“嗯，为什么？”
　　吴月笑着说：“因为它很可爱。”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狗遛人，多新鲜啊，这不得拍一张吗？

　　小孩一个人没办法把生性爱自由的狗牵回家，吴月一直在这里提供牵制力量也不太可行，于是小孩便给他爸爸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爸爸开着车，接走了人儿子和狗儿子。
　　吴月看着硕大的大狗灵活地跳上了车，重新走向超市。

　　周日傍晚的超市，新鲜的蔬菜所剩无几，吴月一度以为超市不想做生意了。走近一看，这些所剩的蔬菜竟然几乎都在打折，于是又很快原谅了大型超市的断货事件，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蔬菜。
　　路过水产区，看见花蛤和螃蟹，她就会想起昨天吃的那些来自于象山的最新鲜的海鲜。
　　徐来今天晚饭会吃什么呢？她想。
　　他平常的晚饭吃的又是什么呢？她依然想着。
　　推着推车，走过了水产区，吴月便带上了耳机，轻轻跟着音乐哼起了歌。

　　“你我皆凡人
　　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
　　一刻不得闲
　　既然不是仙
　　难免有杂念
　　把道义放两旁
　　把利字摆中间”

　　凡人就是要一日三餐，拎着一大袋菜，回到家开了火，热腾腾地炒给自己吃。
　　晚风从阳台敞开的窗外吹进来，一同进了窗的还有蚊子和苍蝇。
　　吴月无语地从家里的几十个抽屉里找到花露水，对着空中一顿猛喷，关上了窗，可总觉得这些聒噪的虫子还在家里翱翔。
　　她很好奇，虫子向往自由吗？飞进两脚兽家里的虫子，是追求着自由，还是离开了自由呢？
　　一顿驱逐之后，人和虫子的斗争以吴月的冷处理结束。她重新坐回到桌子上，热乎的菜已经逐渐变冷，但口感还是不错。
　　也许蚊子也觉得她的血的口感不错，所以才冒着可能被花露水熏死、可能被蚊香毒死、也可能被一掌拍死的风险闯入那扇不为它们设计的窗户。
　　这么想来，又觉得它们倒也算是勇气可嘉吧。

　　夜色在一个人的安静时光之中来到，餐桌周围残羹冷炙的香味突破了花露水对于飞虫们的限制。吴月放任不管，坐在椅子上，看着空中飞舞的它们。
　　她的晚饭早已结束，坐在这里，看它们是怎么追求它们自己的晚饭的。
　　看了足足一个小时，每当有蚊子要接近她时，她就挥挥手驱赶。
　　一个小时过去，这场不怎么激烈的人虫斗争以吴月惜败为结局。手臂上被叮了两个包，桌上的食物也被苍蝇围绕。
　　当她感受到痒的时候，才总算不再冷处理，拿出了珍藏多年的电蚊拍，对着这些脆弱得被微弱电流一刺激就会五雷轰顶的渺小生物发起大总攻。劈劈啪啪一阵脆响，所有的正在饱腹的虫子都被她消灭殆尽。
　　对着地上的虫子们的尸体，她又拍了一张照片。
　　为了吃饱饭而献出生命的生物，嗯…虽然算不上是新鲜，但也还是拍一张吧。
　　也许某天画画要参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