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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马家、梁家、祝家6 梁山伯独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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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河,中游三十里,一处卵石浅滩。
一把炫星单刀猛然插入石缝,英台吃力地倚靠着刀柄充当“手杖”挪动脚步。自从意外坠落已有半日,回想当时惊魂一幕,心底仍余悸未消。
顷刻间,马车木板四分五裂。这场突如其来的倾覆,英台瞬间反应过来,定是郝叛儿暗中以利刃损毁车轴。
二人猝不及防失衡失重,身子猛地向后倾斜,整个人被甩出车外。
眼看便是车毁人亡的绝境,英台情急之下运劲一掌推向郝叛儿,郝叛儿被掌风震向侧面山壁,慌忙攥紧垂落藤蔓悬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着英台直直朝着万丈深渊坠落。
身躯悬在半空急速下坠,耳边狂风呼啸,郝叛儿焦急的呼喊顺着山谷飘远、淡去。
失重之下本是全然身不由己,刺骨的死亡危机感席卷全身,那股曾在蛇洞斩杀巨蟒的白虎力量再度自丹田汹涌而出,自发萦绕周身护住心脉骨骼。白虎本源尽数迸发的刹那,一道常人肉眼无法窥见的莹白光柱冲破山雾直刺天穹,转瞬便消散无踪,唯有冥冥之中同源相连的灵识能捕捉到这一缕求救般的异动。
这一次英台感知得格外清晰,白虎之力流转经脉时,隐隐含着三种截然不同却又相融相生的气息,沉稳厚重、炽烈温热、苍劲绵长。她心中骤然恍然大悟,那日山谷竹林里偶遇的三人,正是青龙、朱雀、玄武,四神本为一体,这三股气韵便是潜藏在白虎血脉里的同源灵力。
上次蛇洞遇险,白虎突兀出手她只满心惊疑;竹林相逢知晓三神名号与四神渊源,心中尚且半信半疑;如今高空坠崖必死之局,白虎体内自动引动其余三神灵韵一同护持,长久以来对白虎煞星的排斥、恐惧尽数松动。
借着白虎裹挟同源底蕴的劲气支撑,她凝起全部心神,左右手双刀轮番狠狠扎进山壁岩石之内,刀锋摩擦崖壁不断划出深痕,硬生生缓冲下坠的巨大冲势。
纵然白虎携同源灵力护住五脏要害,下坠的猛烈冲击依旧重创肢体,落地刹那右手尺、桡二骨齐齐折断,她浑身一软,重重栽入谷底河水之中。
漂了许久,英台拼尽残存力气爬上岸,伏在卵石滩上“哇”地呕出满腹河水。抬眼看向扭曲肿胀的断手,体内白虎余温缓缓流转,内里混杂着青龙、朱雀、玄武三道柔和气力,持续抚平脏腑震荡带来的剧痛。
两次生死绝境,皆是白虎凭四神同源之力护她周全,英台心底隔阂消融大半。
她收敛纷乱思绪,目光扫过沿岸丛生矮树,忍痛折下四根结实枝桠,剥去柔韧树皮层层缠裹固定断骨,做完这一切才瘫倒在地,闭目调息。
休养半晌,痛感稍稍缓和,她寻回遗失的双刀,借着山势缓慢攀行。
一路走了整整一日,耳畔时时传来轰隆震响,抬头望去,头顶一道飞瀑高悬山巅,水流汹涌奔涌直砸山脚巨石,水花撞得四散飞溅。英台缓步上前,刚蹲下身子欲俯身掬水解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蒿苇深处藏着一条隐蔽支流。她眸光一动,打定主意避开主河道人迹,转身顺着这条偏僻支流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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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杭州西北约八百公里处,群山环抱着一片浩渺大泊。七峰连绵错落如天然屏障,山间林木葱郁,松鼠野兔穿行其间,地势险峻隐蔽,正是山贼盘踞的绝佳窝点。
约半月前,一伙山贼联手劫掠了扬州太守送往当朝太傅的生辰纲重礼,箱笼之内满满当当皆是珍稀古玩、名家字画,尽数堆放在聚义厅长条木案上。
近日江湖风声鹤唳,官府沿路层层盘查,这批来路不干净的古董字画根本无法私下兑换银钱粮草,山寨坐吃山空,粮仓日渐见底,库银急速消耗,上下人心惶惶,大小头领全都焦躁不已,一心要寻个稳妥大买家,把整车生辰纲赃物全部脱手。
这日,主峰聚义厅内人头攒动,大小头领吵作一团,争执不休。
阎王脸壮汉(一掌狠狠拍在梨木大案上,杯盏震得原地弹跳,茶水泼洒半卷账册,粗嗓门震得屋梁灰尘簌簌掉落):“都几日了!柴大官人举荐的买主连影子都不见!要我等弟兄苦等到何时?难不成抱着一堆字画,喝西北风过日子不成!
一身青白长衫、文弱书生模样的人坐在正中主位交椅,指尖反复捻着腰间玉扣,满面郁结烦闷。
他便是心胸狭隘、私心极重的白衣秀士黄伦,平生最大心病便是忌惮梁山晁盖一伙势力,生怕对方借故上山,夺走自己寨主之位。
一旁脸膛粗犷、虬髯倒竖的大汉攥紧铁拳,重重一拳砸在桌案边缘,实木桌角当即裂开细纹:“这群商贾财主拿了咱们的消息却一拖再拖,简直欺人太甚!”
道士打扮的头领连忙上前两步,拱手躬身打圆场,袍摆扫过地面散落的碎瓷片:“诸位兄弟息怒!柴大官人保举的贵客家底丰厚,身份稳妥,只是山路遥远、时局紧张,耽搁些许时日罢了,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人群侧边立着一名羽扇纶巾、斯文教书先生模样的谋士,连日来为山寨筹谋划策、调度粮草,寨中上下皆尊称他“吴用”。他指尖轻转白羽扇,扇面缓缓开合,慢悠悠开口缓和场内气氛:“正是此意,切莫内讧伤了山寨和气,耐心等候,早晚必有富商买家登门。”
厅内左右分列十数名大小头领,左右席位各有一众头目,人人面色焦躁,指节不住摩挲腰间刀柄,厅内气氛紧绷尴尬。这群落草好汉素来轻视女子,心底皆认定妇道人家难成大事,只信膀大腰圆、出手阔绰的男子财主。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进退两难之际,一名巡逻喽啰鞋上沾满泥污,连滚带爬冲进厅堂,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各位当家!山下……买主上门了!”
黄伦瞬间精神大振,猛地撑住扶手站起身,长衫下摆扫过案上笔墨:“快!速速有请!柴大官人举荐必是腰缠万贯的财主古董商,万万怠慢不得,全员随我出门迎接!”
满厅山贼齐齐整顿衣甲,有的人顺手将腰间朴刀往身后藏了藏,有的人抬手抚平褶皱短褐,簇拥着黄伦兴冲冲往厅外走,满心等候满身绸缎、出手阔绰的成年富商。
厚重珠帘被门外喽啰抬手挑起,木珠碰撞发出清脆哗啦声响,缓步走入厅堂的,竟只是一位身形纤细、弱不禁风的年少丫鬟——银心。
整座聚义厅刹那间鸦雀无声,所有山贼脚步顿在原地,纷纷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四下此起彼伏响起嗤笑与鄙夷低语。
赤发大汉率先皱眉嗤笑:“怎么只来了个黄毛小丫头?难不成富商故意戏耍我等一众好汉?”
旁侧头领抱臂撇嘴,满脸不屑:“一个弱质丫鬟,能拿出多少银两?莫不是特地来消遣咱们!”
银心身姿柔弱,一身素衣,袖口绣着浅淡暗纹,踏入龙潭虎穴般的山寨,脚步平稳,每一步都踩得从容不迫,不卑不亢走到厅堂正中,微微屈膝,对着主位黄伦盈盈一礼,发间银簪纹丝未动。
银心声音清冷条理分明,环视一圈满脸轻视的众人,缓缓开口:“诸位好汉瞧不上我一介弱女子,处处看轻、百般嫌弃,我都明白。可诸位再怎么瞧贱我这个人,总不至于瞧贱实打实堆成山的白花花银子吧?”
话音落下,满堂哄笑骤然停滞,众人面露愧色,收敛了几分轻视。
银心继续道:“小女银心,奉家中主人之命,前来交割诸位劫获的生辰纲古玩字画。山寨所需金银粮草,我家主人早已悉数备齐,分毫不会短缺。”
黄伦惊疑不定,向前踏出半步,再三盘问银心货源、价钱、交接方式。银心言辞滴水不漏,应答从容周全,出价远超山寨预期,干脆利落、毫不拖沓,短短片刻便敲定了生辰纲全部货品的交易事宜。
交谈间隙,银心垂首回想主人叮嘱,无意识低声默念伪装者的本名梁山伯,以此警醒自己留神牵制对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被身旁年轻喽啰听去。喽啰挠着后脑勺小声嘀咕:
“方才听姑娘口中念了个生人名字,说来也奇,读音竟和咱们这片梁山泊一模一样,不过差一个字,难不成这人天生和咱们水泊有牵扯?”
这话入耳,本就满心提防的黄伦眼尾骤然一沉,下意识抬眼死死盯住一旁持扇而立的“吴用”,戒备更重。
此人握着羽扇的指节骤然收紧,扇骨被捏得微微发白,面上强行维持谋士淡然神色,唇角笑意僵住半分,心底分外别扭。他本是书香世家温雅贵公子,素来不喜旁人将自己的本名,与这群落草强人盘踞的水泊山寨扯在一处,只当这同音巧合荒唐难堪,不愿多言半句。
银心淡淡斜睨了“吴用”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指尖轻轻捻了捻袖口布料,口中不动声色,只轻声向黄伦补充一句,隐晦带出幕后主人,不多铺展长线:“我家主人识人极准,凡事皆有预判,今日能在此处相逢,也算是一桩注定的际遇。”
半句浅藏内情,点到即止,不刻意展露布局。
山贼们无暇深究这话深意,一窝蜂围到堆满生辰纲珍宝的长条案几旁,有人弯腰翻看卷轴字画,有人抬手掂量玉器分量,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落在金银器物之上,防备尽数松懈。一卷泛黄陈旧的古图混在字画堆里平铺案心,无人深究来历。
名唤“吴用”的男子脚步悄无声息挪到案侧,视线牢牢锁住那张纹路独特的古图,指尖微微蜷起,趁身旁两名头领俯身清点瓷器、所有人目光偏离案心的间隙,手腕极轻一抬,朝着图纸缓缓探去,指尖距离古图只剩寸许。
这细微的抬手动作,恰好被抬眼环视全场的银心尽收眼底。
银心眼底微光一动,没有当场高声戳破,只不动声色抬起右臂,袖口轻轻一拂,衣袖扫过身前桌面,这个细微动作既是隐晦示意他及时收手,完成主人交代敲打牵制的吩咐,也暗中给周遭头领递去一丝警示。
他一心想取回图纸,一时贪急没能及时收回动作,指尖刚卷住图纸边角,慌乱间手肘猛地撞向一旁青瓷赏瓶,瓶身失去平衡,“哐当”一声坠落在青石板上,碎裂瓷片四散飞溅,破绽彻底暴露。
黄伦往前猛跨两步,厉声喝问,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何人!山寨议事重地,竟敢私拿生辰纲物件,好大的胆子!”
全场瞬间哗然,数十名山贼齐刷刷反手拔出腰间朴刀,刀刃映出烛火冷光,层层围堵封死所有出入口。
此刻厅堂侧屋柴门猛地被喽啰拖拽推开,绳索缚身、嘴塞布条、失踪多日的真吴用被押了出来,布条一扯,他只仓促吐出一句短话,前后不过数息:“此人是假吴用!”
一语落地,满堂众人惊骇失色,这才知晓寨中竟藏了真假两名谋士。
伪装成“吴用”的男子心知身份彻底败露,此刻也听出银心句句暗藏算计,明白祝灵齐一早就算准自己的行踪,今日刻意让银心上山敲打牵制,再无周旋余地。
危急关头,他双臂发力,狠狠掀翻身前两张实木桌椅,桌椅重重砸在地面,横亘在山贼身前挡住去路,木屑碎块四下崩飞。趁着众人躲闪桌椅、震惊于真假吴用的空档,他将卷好的古图贴身藏入衣襟,转身拔腿狂奔,衣摆翻飞,脚步踏得青石板哒哒作响,直冲聚义厅后门,一路奔向后山崖边早已备好的巨型载人纸鸢。
崖边那架纸鸢竹骨粗壮,麻布帆面宽大,牢牢固定在青石桩上,旁人只当是他闲来把玩的玩物,无人知晓其中另有布置。他快步冲到石桩前,解开捆缚麻绳,翻身坐上风筝牵引扶手,借着山间狂风腾空而起。
山顶高地的松木瞭望台上,等候多时的神射手花荣见状,腰背挺直,左脚稳稳踏住石台,左手托稳长弓,右手三指扣紧羽箭,全力拉满弓弦。只听“嗡”一声弦响,寒光羽箭破空疾射,精准穿透风筝主牵引绳。
粗麻绳应声断裂,载人风筝失去拉扯,径直向着悬崖下方急速坠落。
山头一众头领、喽啰见状齐声呼喊,当即成群结队顺着山道往崖底河滩狂奔,都以为风筝上的假谋士必定坠崖重伤,插翅难飞。
等众人匆匆冲到崖下滩涂,围拢坠落的风筝一看,才猛然惊觉风筝之上根本没有那人身影,骨架里捆着的只是一具身形相仿的稻草人。众人四下张望河面,早已不见半分人影,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升空只是障眼之计,那人早借混乱走了别的脱身路子。
与此同时,河面远段一处芦苇丛缓缓破开水波,那名假冒“吴用”的男子探出半个身子,浮在水面喘匀气息,怀中牢牢护着那卷古旧藏宝图。四下听不见山寨众人的动静,他低声自语,道出自己潜入山寨的完整缘由:
“前几日下山行路,时迁趁我不备偷走身上全部银两,顺带卷走这张祖传藏宝图。那小偷不识图纸价值,只取银钱,随手将图丢进生辰纲字画堆。我一路循着踪迹追到这座水泊,听闻山寨要与人交割赃物,便想出假扮吴用混入聚义厅,只求悄悄取回属于我的图纸,不曾想幕后主人早摸清我的底细,派银心上山敲打,中途失手暴露,只能借纸鸢引开众人视线,靠水遁脱身。”
说罢他不再多留,身形一沉,再次潜入水下,顺着河道暗流远遁,消失在茫茫水色之中。
山头一众头领寻遍河滩无果,只能折返崖边,方才那名听见银心低语的年轻喽啰挠着头小声猜测:“方才姑娘口中念叨的名字和梁山泊同音,想来逃走那人本名便是梁山伯,只是不知他为何非要偷取那卷旧图。”
黄伦眉头紧紧锁起,指尖摩挲着桌沿裂痕,转头看向尚且缚着绳索的真吴用,心中后怕不已:“原是外人冒用先生名号混上山,亏得我素来提防梁山来人,察觉此人言行古怪早有疑心,险些让他带走生辰纲里的古图,酿成大祸。”
厅堂之内,银心静静立在珍宝案旁,看完整场掀桌、鸢飞、射箭、寻人落空的闹剧,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她抬手收好主人交付的交易信物,抚平剩余字画卷轴,与众头领细致交代完银钱交割、货品转运诸事,孤身提步下山返程,打算回去将山寨变故、梁山伯携图遁走一事,完整禀报自家布局深远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