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花》兰时溪

8、重霄宫

　　重霄宫。

　　第三次月圆之夜，依旧如故。
　　当月亮落下，朝日升起，兰月的记忆苏醒，回想起昨夜。

　　重霄卧在她身旁，温热的指腹为她擦去泪痕。
　　终于不再是冰冷的。
　　兰月望向重霄的双眼，仍然冷漠，但他的身体是温暖的，与凡人无异。

　　重霄试图读懂兰月眼中的情绪，羞恼、愤怒、怨恨，还有他读不懂说不出的，那是种温柔，似乎是宽宥。

　　重霄拿来笔墨，递给兰月。
　　笔迹因腕力虚弱而颤抖，拙丽颓靡。

　　兰月写的是：“罔顾伦常，其罪当诛。”

　　重霄对着宣纸沉默，兰月见状夺回宣纸，补写：“孽徒，该死！”

　　重霄叹息，手掌抚在兰月发顶，说：“并非。”

　　兰月正要落笔的手滞在空中，迟疑抬眸，向他求一句真相。

　　“拜师礼未成，不算。”重霄说着，收回笔墨宣纸，揽着她倒在柔软的锦被里，“昨夜未睡，现在补回，睡吧。”

　　细密的长睫落下，遮挡住眼睛，一动不动，重霄好像真的睡着了。兰月看着他，黑发如墨，与自己的长发交缠，像极了昨夜。

　　荒唐又迷乱的记忆再度袭来，兰月翻身，缩进了被子。

　　身边忽然空旷，温热消失，有寒凉的风吹过，令重霄睁眼。
　　他望向鼓鼓一团的被子，伸手要把兰月捞出来，却在极接近的时候无力落下，头脑钝痛袭来，带来一段近乎遗忘的记忆。

　　那是他刚刚修成仙身时，抛却诸多妄想，舍情断欲，奉天道旨意，前往距凡人聚落万里的荒漠，一剑劈开天地，引魔入彀。

　　后来，那里被称为天堑。

　　他又亲手割下一半魂魄，将残魂和魔一同封印进天堑，意在以身饲魔，令魔永困于天堑。
　　封印是奉旨，他却做了违逆之事，调换饲魔之人，为百年后的浩劫埋下伏笔。

　　自此，他真正无情无欲，三千黑丝尽成白雪。

　　本该逍遥登天的他，做了一个令世人不解的决定。
　　他将自己的仙阙落在人间，却自号重霄。

　　重霄，就是高不可及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