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梁不白

4、第四章

　　林夕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感觉此时的时光像是偷来的，已过去的少年时代又重新在她面前布展开新的模样，整颗心都被焕活。
　　到了小区门口，林夕先摘下头盔：“就送到这吧。”
　　顾知慕不情愿地说好，在她的注视下转身离开。林夕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从小区门口的小道上转个弯，向着大路开去，汇入车流之中，直至消失不见。
　　——

　　正式开学当天，白少艾真的出现在了高二三班的班级门口。班级里大多数人都显得很兴奋，人没进来前，都抻着脖子朝外看。
　　吵闹的声音从教室不同的方位响起，此起彼伏，在人进来的那一刻又不约而同地止住了话头，四十双眼睛齐刷刷抬头向前看去，少年人的目光清澈，带着好奇与探究，整个人都止不住热血沸腾。

　　待到自我介绍的声音响起，顾知慕也将头抬了起来。
　　白少艾笑的时候，像是盛夏的沙滩，有初恋的蜜糖味，她不笑的时候，又像是法国南部种满薰衣草的田野，让你愿意溺在其中，温柔浪漫至死。
　　十七岁的年纪，便有如此的魔力。
　　顾知慕琢磨着这个跟广告牌上一模一样的笑她练习了多久。
　　介绍听了一半，她又低下头做些闲事。

　　班级里热闹了一阵，林夕的声音才响起，顾知慕下意识循着声音看过去。
　　“少艾就坐在顾知慕旁边吧，知慕你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林夕用眼神示意着，顾知慕只好快速将旁边座位上自己的东西都收起来，心里愤愤不平，面上也显得冷淡。
　　全班只有两个空位，一个在顾知慕前桌元思奇旁边，一个就在顾知慕旁边，元思奇有同桌，是个男生，似乎身体不太好，又是学画画的，不太来学校。
　　前桌坐的人转过身来，同情的看着顾知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慕，保重。”
　　顾知慕顺手用手轻推了一下她后背：“死阿奇。”
　　阿奇做了个鬼脸，又很快转回身去。

　　关于白少艾的座位林夕考虑了好几天，怎么都觉得在顾知慕旁边最妥帖，这也是她一开始的想法，这个班里大概顾知慕对于同桌是白少艾这件事没有太大反应，而今事实也是如她预料的那般。
　　白少艾刚坐下，林夕又跟着开了口：“一会早自习下课，知慕你去陪少艾取书和校服吧。”
　　“哦，好”
　　——

　　白少艾放好书包，伸了手过去，觉得不管怎么样，同桌之间关系还是要过得去的。
　　“很高兴认识你。”
　　说得挺真挚的，顾知慕本不愿抬起的手还是抬了起来，不过她也没握上去，而只是轻拍了一下白少艾的手心，介绍完，手也跟着落下。
　　“顾知慕”
　　教室内逐渐安静下来，林夕在过道之间巡视了两圈后在讲台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中性笔接触纸张的声音不断响起，早自习因着这样的插曲没人再犯困，学习的学习，摸鱼的摸鱼。
　　白少艾看了一眼手心刚被拍过的地方，心下觉得有趣，正打算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的时候发现顾知慕已经从桌堂里抽出一本杂志看了起来，顾知慕似有所感，迎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神情一派坦然。
　　白少艾：“……”
　　——

　　下课铃声一响，顾知慕就站起身：“走吧，刚打铃这会人还少。”
　　白少艾跟着她向外走，她这才发现顾知慕比她高，自己只到她眉眼的位置。
　　顾知慕没带白少艾去后勤处，太远了，中间隔了两座教学楼，她记得高二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有两套富裕的课本。
　　她一边计划，一边开口：“教务处李主任那应该就有全套的课本，我先带你去那拿书，后勤处太远了，十分钟回不来，大课间我再带你去那边拿校服。”
　　“好，谢谢。”

　　一个早自习的时间白少艾转来北城一中的消息就在校园里传遍了，消息的热乎劲还没过就在走廊看到新人，大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更有甚者拿出手机来偷拍两个人的照片，学校里两个风雨人物走在一起，照片很快就传开了。
　　——

　　教务处门口
　　顾知慕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说过后才开门带着白少艾进去。
　　正要说话就看到一个让她不待见的人，是上次约林夕出去的体育老师，她直接忽视了他，露出了标准化地礼貌微笑。
　　“李主任好，我带新同学过来拿书。”
　　白少艾也跟着叫声李主任好，也跟着没多喊人。

　　教务处李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深入教育行业多年也没有阻挡他拥有着浓密的发丝，不少白丝参杂在期间，他身材中等，看上去颇有威严。
　　“就你心眼多，知道我这有书，书就在左边第二个柜子下面，没锁，你直接拿吧。”
　　李主任看着白少艾点头笑笑，没多说什么。
　　顾知慕没狡辩，赶忙道谢：“谢谢李主任”
　　“谢谢李主任”
　　白少艾跟着她一同道谢，两个人拿书的时候，顾知慕余光一直往办公桌那边瞟，直觉告诉她这男老师一定是要搞什么幺蛾子，要不刚才打招呼的时候特意将他带过来的文件夹扣放在了桌子上，准是心虚，她不免又想到林夕身上去。
　　离开时，顾知慕捧着大部分书，走得比来时快些，白少艾跟得有些费劲。

　　一回到座位，她就扒拉前面的阿奇。
　　“阿奇，一会下课帮我看门。”
　　“哪个门？”
　　阿奇心里已经开始数起她帮顾知慕看过的一二三四五六七扇门，最出名的门就是实验楼天台的门，她帮顾知慕在楼梯口守了三次，第四次，顾知慕就拿了一把钥匙出来，直接打开了天台的门。
　　她不得不承认，顾知慕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学习上用不到的天赋。
　　“李主任的门，我找点东西。”
　　两个人嘀嘀咕咕半天，白少艾听不清，有些好奇，但也没匀多余的眼神过去。

　　第一节下课铃一响，顾知慕就带着阿奇出去了，上课铃一响则掐着时间回到教室，两个身子重重的地坐在了椅子上，喘气声被铃响盖住了，元思奇看起来没什么变化，顾知慕倒是有些低沉。
　　等到第二节下课，就到了大课间，一起去教务处的身影多了一个，是元思奇。走到一半，顾知慕走得更快了些。
　　阿奇对身边的白少艾说：“阿慕她一会有点事，所以着急，咱俩不用急，走在后面就好。”
　　白少艾看着前面的人点了点头。
　　顾知慕是真的走得快，白少艾脚还没挨上后勤处的台阶，校服已经取了出来，她把袋子递给白少艾，紧着说：“尺码应该没问题，这套秋季校服你先穿，明天管服装的庄老师来学校，你再过来一次跟她报具体的尺寸，这套不合适的明天也让庄老师给你重新备。”
　　说完，一溜烟小跑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白少艾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元思奇，顾知慕她，是去做什么呀？”
　　元思奇推了推镜框，摸了摸鼻头，反正也不是能瞒住的事，她索性说了实话。
　　“去打架，她怕你自己走回去记不住路，所以叫我来带你回去。”
　　白少艾语塞，在学校里打架，这不好吧，我不会明天就换同桌了吧，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元思奇注意到她在多想，便又开口跟她找些话聊，聊着聊着还是聊了回去，白少艾开口问：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元思奇没跟上白少艾的脑回路，却还是顺从内心的想法开了口。
　　“那走吧，我其实也想看。”
　　——

　　顾知慕很不会挑地方，她挑在了主席台上当众打，打的就是那位体育老师张老师，正好赶在了课间操音乐刚响起的时候。
　　她近身冲到张老师面前的时候张老师一点都没反应过来，白白挨了两下，白少艾和元思奇走到医务处二楼外侧楼梯上看的时候，正好看到体育老师挨打，白少艾下意识攥紧了手中装校服的袋子。

　　操场很大，除了近距离的主席台上能看清楚情况，就是操场外不远的医务处二楼能看得清楚，其他教学楼都被校道隔了很远出去。
　　这时候主席台上没别的老师，台下的学生也开始一点点注意到事态不对，看到打架都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知慕是下了死手的，张老师嘴角破了，一摸到流血，他人已经开始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游走，顾知慕故意嘴贱，骂了几句什么，彻底激怒了他。
　　顾知慕不想恋战，两个人对打了几下后她找准时机一个过肩摔，想给这个比她高了半头多的男人摔在地上，体育老师也借了力，两个人接连摔了下去。
　　那边已经有反应过来的同学跑出找老师了，一群老师风风火火地往这边赶，体育组的老师跑在前面，教导处的老师紧跟其后，操场上的学生让出一条道来，不敢乱动。

　　做操的音乐被关掉，现场静下来，一种令人不敢喘大气的静言气氛逐渐扩散开来。
　　看台上，顾知慕躺在地上，看着体育老师又望过来，又朝他竖中指，中指被她自己的身体遮挡住，悬挂在墙角的摄像头看不见。体育老师完全忘了身份，只觉得丢面子，人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朝着顾知慕走。

　　台下人离着几米高的高台看不清具体情况，这件事在众人眼中就变成了体育老师揪着顾知慕不放。但其实顾知慕没他摔得狠，因为刚刚她顺势在地上滚起了两圈，身体擦伤严重，但是问题不算大。
　　体育老师走近了，拎着顾知慕的校服下摆想要将她拎起来。
　　顾知慕心说：就是现在。
　　她看似没力的双腿迅速绞上了体育老师的脖子，腰腹弹起躲开了那只脏手，顺势卸下连着脏手的一整只手臂。

　　看台下的人看不清，可站在不远处同等高度的白少艾看得清楚，她以前拍戏的武术指导给她示范过这招，是巴西柔术必杀技十字固，那只握紧口袋的手松了松，她看向一旁的元思奇，元思奇正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觉察她的兴奋与紧张。
　　体育老师的脑子慢了一步，等他想到能脱身的办法时，人已经倒了下去。
　　顾知慕撑着地面站起来，大口喘息着，脑子发晕，她站了一会才将赶过来的人都认全，视线扫过四周，她都没怎么在意，等目光看到医务处的时候，视线停顿了一下，虽然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表情，可她却依照身形将人认了出来。
　　元思奇看着她站起来的模样放心了下来，对一旁的白少艾说：“走吧，阿慕她没事。”
　　白少艾的反应显得有些迟缓，元思奇不知道她是害怕还是觉得震惊，只觉得自己需要负责说几句什么来安慰这人的情绪。

　　“走吧，一会估计她就得来医务室简单处理一下，老师们也会过来，要是碰上了不太好。
　　林老师看到咱俩肯定多想，阿慕自己一个人冲动也就算了，要是有同伙有预谋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不用太担心她，她皮实着呢，初中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和几个人对打，即使吃亏对方也只会比她更严重。
　　这件事不会对她影响太多，顶多停几天课就完了，他们管她叫顾老大，也有这方面原因，打不过，也打不起，阿慕家里背景比较横。”
　　白少艾听着元思奇的话，脑子里还在想着顾知慕刚刚看过来那一下，看不太清，可那种感觉又无比清晰，想擦也擦不掉，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

　　她转过身后跟上元思奇脚步的时，又忍不住转过去多看了一眼，她确实是被震惊到了，但是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后来她回忆那种感觉，那一定是一种发现了同类的隐秘快乐。
　　——

　　看台上
　　倒在地上的体育老师看起来很惨，嘴边流了不少血，身体完全动不了，意识也不太清醒。
　　上来的老师没一个想到会是这种情况，脑子快的赶紧叫救护车，脑子慢地看着顾知慕阴悸的脸也是不敢上前。
　　李主任最快速掌握了情况，叫两个老师扶着顾知慕下去，一个老师赶紧去叫校医，其他人等着救护车来。
　　顾知慕看着那两个老师，平静地说：“我自己走。”
　　两个老师很快收回手跟在她后面，你说扶，其实人家也不太敢扶。
　　顾知慕从看台高高的楼梯一节节走下去，还是忍不住有点腿肚子打转，她尽全力掩饰着自己的疲累。

　　林夕就在看台下面等她，刚才一下子涌上去那么多老师，她被挤在了后面，索性就在下面等。
　　顾知慕一下来林夕就走上前去，身后那两个老师见到班主任来了就没再跟。
　　林夕沉着脸，走在顾知慕的身侧，她配合顾知慕的脚步，又叫了一个同学过来，怕一会顾知慕要是倒了她扶不住。
　　去医务处的路上，顾知慕都没让人扶，林夕也没开口说过一个字，两个人并排走着，挨得很近，却不再有更亲密的动作，一个气压比一个低，让跟在一侧的同学脑门和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中途停了一会，顾知慕小声叫她的名字：“林夕”
　　“林夕”
　　这人此时已经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了腰板。慢声细语从林夕心上走过几个来回，掀起了惊涛巨浪，可一路上，林夕都没回她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