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录（虹七）》九连

2、少年英侠

　　（一）

　　“真是少年英侠啊。”

　　当那抹白色身影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虹猫少侠，七剑之首，在魔教覆灭后的这三年内，不同于众人所想的入赘玉蟾宫，他回到西海峰林归隐了。

　　让他抛下西海峰林这个他老爹故去的旧地，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脉络清晰的叶子落在他的肩头。他双手环抱，背后一柄长剑斜跨，身量长高了不少，但眉眼间仍然可见当年的少年意气。

　　三年前，他率领七剑剿灭魔教时，何等丰功伟业。所以许多人都忘了，他是威名盖世的少侠，也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少年。

　　如今，天下太平，他身上倒重新冒出些顽皮与淘气的神气来。

　　“真的要这样做吗？”

　　我刚一迟疑，背后的那股黑烟便一蹦三尺高，意图揪住我的耳朵，却只是徒劳而已。

　　他恶狠狠地说道：“难道你不想要钱了么？”

　　我无声哭泣，“可是我更想要命啊！”

　　“放心，虹猫是看不到我的。”

　　我刚想再说什么，虹猫却显然是注意到我了。

　　他的目光从四处玩乐的麒麟身上转开，遥遥地落到了我的身上。

　　（二）

　　“小女子母亲重病，听说这西海峰林有一味药，便想来求一求。”

　　“什么药？”

　　我迟疑了一会，才说道：“便是虹猫少侠的一滴血。”

　　他却发出疏朗爽快的笑声来，“姑娘这是说笑了，我又不是麒麟，血哪能治什么病？”

　　他话音刚落，远远地走过来一列手捧雕花檀木小盒的宫装少女来。

　　虹猫的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与欣喜。

　　看到她们的装束，我知道，这是玉蟾宫的婢女，如今上门大抵是为了虹猫和蓝兔的婚事。

　　我知道，黑小虎自然也是知道了。

　　他阴森森地飘到一旁，盯着每一个宫女的面庞，仿佛在上面能盯出一朵花来。

　　我伸手把黑烟打散，“别看了，哪个都没有蓝兔好看。”

　　他冷哼一声，不做言语，只是我从他面上看出几分痛苦的意味来。

　　少女清澈如铃的声音传来：“这是宫主的生辰贴，还请少侠收好。”

　　其他小盒里装的什么，我倒是无法得知，只见虹猫的嘴角漾起笑容，笑意愈来愈深。

　　我贱兮兮地凑到黑烟面前，挤眉弄眼地问道：“虹猫和蓝兔就要成亲了，话说，你心里怎么想的？”

　　若是他还活着，我早已被一掌打死了。可此时他只摆出一副臭脸，对我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或许他是觉得埋在地底这三年郁闷极了，又或者是觉得此时他已身死，便是和我说什么也是无所谓的。总之，他竟然很认真地回答我了。

　　“我想不通，蓝兔为什么会喜欢虹猫。”

　　“同为七剑之一，同甘苦共患难，更何况虹猫少侠风流俊秀，蓝兔喜欢他，又有什么奇怪的？”

　　“哼哼，难道我黑小虎便比他差么？”

　　“可是你是魔教中人。”

　　他顿了顿，话语中带了几分咬牙切齿，“我生来便是黑虎崖的少主，我不为我爹爹，不为我黑虎崖的事业，我又能为谁？”

　　我幽幽地说道：“难道便不能为了蓝兔嘛，看来是你爱得不够深。”

　　“便是虹猫，也不能为了蓝兔不顾一切。”

　　“可是他们是一条路上的人啊。”我瞅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地说道：“哎，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三）

　　虹猫把一个小玻璃瓶交到我手里，脸上笑意仍未消退，说道：“这些可还够么？”

　　我目瞪口呆，“少侠，你真的给我血了呀。”

　　“怎么了？”

　　“啊——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会以为我愚昧呢。”

　　虹猫嘴角泛起笑意，眼睛弯得如月牙，“我是觉着不管用的，但若讨要着了，你母亲心里多少会好过些，兴许病便好了。”

　　他又摸出几两银子递给我，“好好带你母亲去看看病罢。”

　　我连声道谢，一种歉疚之感从心中升起。

　　我骗了他唉。

　　当我走出西海峰林，温暖的阳光洒在我脸上时，我仿佛仍能感到那道明净澄澈的目光，温柔而有力。

　　但我知道，如若你伸手去探寻那温和如暖阳、柔软如云朵的表面，会触到世界上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