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所处》吴是

4、回家

　　凌藏情出狱那天是李笑炎和陆玖去接的，当然如果他想要大阵仗大场面也不难，只是他知道越大的场面那就是越用力在打他那位好面子的父亲的脸，虽然打他父亲脸的事情其实凌藏情过去也没少做，不过多少也是在牢里待了四五年的人了，装也得装得成熟一点才合适。
　　凌藏情这么跟开车的陆玖说，被陆玖回以嗤笑，算是落了个没趣，不过他不会因为这点没趣就消沉的，尤其是在陆玖面前，这可是他最喜欢的陆玖，一天不见都能茶不思饭不香的陆玖，更何况他们已经四年多没见，那还不得抓紧功夫补回精神损失。
　　至于陆玖，陆玖只想把凌藏情扔下出，要不是看在他出狱只告诉了自己和李笑炎，放他一个人可能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鬼才会来接他。
　　凌藏情点头称是，发自肺腑地感激涕零，声情并茂的表演着实看着像那么回事，可他心里其实有些打鼓，这过去四年了，也不知道陆玖还吃不吃这一套，然后就听到陆玖一声冷哼，嘴角不动声色地扬了个难以捕捉的角度，得，四年多了，这孩子嘴硬心软的性子是一点没有变，得亏顺带涨了演技不然也太可爱了点，让人更忍不住去逗弄了。
　　抬头再看，李笑炎的车已经没了踪影，从见面到分开也就经历了十分钟左右的寒暄，李笑炎一贯的冷面少言，如果不是凌藏情纠缠着陆玖可能寒暄连十分钟都用不上，然后李笑炎就独自一个人走了，过了岔道，这会儿车都看不见了。
　　“小九~”
　　一声简单熟悉的称呼，不用凌藏情继续说下去，听他那绕了几个山头般委屈的尾音陆玖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毫不留情丢下两个字：“不行。”
　　“我就看看嘛。”凌藏情不死心纠缠着。
　　见到凌藏情之前李笑炎就提前告诉了陆玖，他只能碰凌藏情一面，后面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听到这话陆玖的反应和凌藏情是一样的，不过他比那个光长年纪不长心智的人要稳重那么一点，不至于当场黑下脸冷漠问一句：“什么事情比接凌藏情还要重要？”当然，凌藏情的反应不会是这样的，他只会怪叫着：“小七你这小没良心的，哥哥好不容易出来，你竟然当场就丢下哥哥跑了，说！是哪个小妖精勾走你的魂了！”这是凌藏情的原话，不带有陆玖任何的添油加醋和偏见，要说偏见，陆玖只觉得这个人独自多活的这几年真的是一无是处一事无成，生生的还是原来那个废物，可恨。
　　想到这里，陆玖忍不住用力踩下油门，去他妈的凌藏情，傻逼一个。
　　凌藏情别的本事没有，看陆玖的脸色那是一看一个准，知道陆玖默默在骂他，一脸的委屈：“哥哥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
　　凌藏情，傻逼一个。
　　陆玖，比凌藏情还傻逼！
　　陆玖很有自知之明，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车拐到了李笑炎消失的方向上去了。
　　这傻逼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同情，陆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老老实实听话跟上李笑炎，不就是关了四年吗，坐牢就这么可怜吗，那都是他该的！
　　“小九你说的都对。”凌藏情附和着陆玖的腹诽，“都是我活该，还是小九你最疼我。”
　　“滚，傻逼！”陆玖总算没忍住，爆出遇到凌藏情以后的第一句粗话，只是到底骂的是谁，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至于李笑炎，李笑炎来的时候对陆玖说：“我女朋友在医院。”
　　也就差那么最后一根稻草的重量，陆玖没有爆发，咬着牙根暗自冷笑，心里骂着凌藏情：“傻逼，活该你他妈关监狱，坐牢坐到死才好。”
　　至于那没压下来的最后一根稻草，简单来说就是陆玖觉得自己没必要比当事人还要暴躁，要说他玉面翩翩君子一个犯得着替凌藏情那个狗着急上火吗？简直皇帝不急太监急。然后凌藏情这个狗委屈巴巴地要跟上去，他还就真跟上去了，草！
　　车在医院的路口放慢速度，陆玖准备拐弯的时候被凌藏情拦住了，这人临到了了突然怂了，靠在车椅后背上，歪着脑袋也不知道窗外有什么吸引他的景色，语调轻快地仿佛刚才火急火燎的人不是他一样说着：“我饿了。”
　　要说能让陆玖当司机的，这世界上除了凌藏情可能就陆玖他爸陆明清一个了，看在凌藏情刚出狱的份儿上，且要说把陆明清和凌藏情放一起那还是凌藏情要讨人喜欢一点，陆玖勉强任劳任怨了一把，拖着凌藏情找了个饭店。
　　坐下的时候凌藏情发现，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能找到的饭店，少说得预定一周，他抱着陆玖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自己在牢里什么都不想就想这一口吃的了，被陆玖差点没直接轰出去。
　　陆玖没问凌藏情为什么到了门口却不想进去了，他喝着汤气定神闲评价这一举动为总算有点脑子了，不枉关了四年。毕竟这世界上，最不值得人牵肠挂肚的就是爱情了，哪有真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傻逼，说完他问在啃骨头的凌藏情：“你说是吧？”
　　凌藏情认真啃干净骨头扔掉擦手，然后才开口：“小九你太年轻了。”
　　陆玖自然听出凌藏情认真口气中的调侃：“是，我太年轻了，不懂你们喜欢男人的心情。”
　　能当着凌藏情的面这么阴阳怪气说戳心戳肺的话也就陆玖一个了，凌藏情好脾气地给他添了碗汤：“汤可以盛满，话可别说这么满。”
　　陆玖毫不客气给了他一拳。
　　吃完饭陆玖送凌藏情回家。
　　要说凌藏情毛病多呢，回个家而已，他非要跟陆玖杠不让陆玖送，气得陆玖满肚子脏话，最后还是一拳头解决的问题。
　　快到家的时候凌藏情照着后视镜问陆玖：“你说我回家怎么解释这两个黑眼圈呢？是说在牢里被室友打的合适，还是出门撞墙上合适呢？”
　　陆玖瞥了他一眼：“想要黑眼圈是吧，我帮你添两个。”
　　凌藏情笑弯了腰。
　　一直到进了门陆玖才算明白为什么凌藏情不让他送了，好笑的是从小到大凌藏情从来倔不过他。
　　陆玖冷着张脸跟在凌藏情后头，打量着乌泱泱一片迎接凌藏情的人，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人出狱能活几天，还没算明白就看到他笑脸盈盈从凌教天，他爷爷手里接过了当家人的象征，一个白玉手杖。陆玖从来都是最看不起凌藏情家的这些繁文缛节的，搞得像旧社会的豪门贵族一样，迂腐、俗气。转念一想，以后这迂腐俗气的头头就是凌藏情了，陆玖突然就想和他绝交了。
　　等弄明白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就这么干，不仅要和凌藏情绝交，还得打断他两条腿，让他以后少瞎蹦跶！陆玖暗自下定了决心。
　　不过不清楚状况的看起来不光是他一个人，在场的凌家大大小小的人都一脸的惊愕，尤其是二房的那个，叫什么凌存志的，嘴张得恨不得能吞下一头象，看着要不是旁边人拦着可能当场就能扑到凌藏情脸上抢走那手杖，搞得好像那手杖是什么能毁天灭地的武器一样，在陆玖看来也就他们凌家人把那东西当回事，这要是给了陆玖，那玩意儿卖了也就能换他一个车轱辘。所以说，姓凌的脑子都被驴踢了。当然，病得最重的就是那凌教天，家里上上下下有本事没本事的算上有几十口，他却能把当家人的位置传给个刚从牢里出来的最小的孙子，不是脑子被驴踢了，那就是被凌藏情踢了。至于凌藏情，他倒真是没被踢，但是可惜他没脑子，这种坐上去要命的位置他也敢要，悲哀啊，年纪轻轻的刚出牢狱就要下地狱。
　　陷入震惊的凌氏一族显然没有人能想到自己已经被陆玖在脑海里彻头彻尾埋汰了一遍并得到了那样损人的结论，唯一可能能想到的人正和凌教天上演感天动地祖孙情，没机会去顾及其他。
　　将凌氏一族从头到尾嫌弃了一遍的陆玖渐渐冷静下来，这些年里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变得一点点明朗起来，他就说嘛，凌藏情虽然平时稀里糊涂做事莽撞没什么脑子，但还不至于杀人放火，从一开始他就对凌藏情行凶的事情抱有怀疑，现在看来怕不是从头到尾都是这对祖孙布的局。只是目的到底是什么，他有点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困境需要凌教天把自己的孙子送进监狱，又是什么样的困境能让凌藏情用四年的牢狱从凌教天手里换来当家的位置，这里面恐怕大有文章。
　　“想什么呢？”凌藏情问。陆玖回过神发现凌家的人已经散掉了，凌藏情勾着他脖子往他住的那栋偏远的小楼走，见陆玖不说话自顾自开口，“被哥哥的英姿煞到了？”
　　陆玖冷笑：“我在想怎么给你安排后事。”
　　陆玖这话过于直白，凌藏情憋了一口气半天才缓过来：“能不能想我点好的。”
　　“怎么了，凌教天保你命？”
　　“那倒不会。”陆玖一副那就是了的表情，凌藏情哭笑不得，“那我也不至于死的这么快啊。”
　　陆玖笑了：“是吗？”
　　凌藏情竖起手指神秘兮兮说：“总不能刚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干掉吧，那丢的是我凌家的脸，你猜我家谁最要面子？”
　　“你爸？”
　　凌藏情一个踉跄差点拖着陆玖一起摔了个跟头：“你不寒碜我就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