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所处》吴是

2、新官 新官上任三

　　“听说了吗，凌总竟然没来上班！”
　　“那么多个凌总，你说的是哪个？”
　　“执行总裁，凌存端凌总。”
　　“那传闻前两天和新副董事长吵了一架是真的了!”
　　“这父子俩还真能吵到这份儿上？我可听说凌总这么多年风雨无阻连假都没修过一个完整的！”
　　“这新官上任三把火先烧自己家亲爹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不稀奇了啊。”
　　“咳。”何娴本来不爱管这样活络办公室气氛的八卦流言的，事实上她也很爱听这样的花边新闻，所以才会一大清早在去冲咖啡的路上流连在秘书办公室附近，可这墙角听着虽然有意思，但是想到被传的对象里有个和自己一根绳上的蚂蚱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不管怎么说，自己家新老板的名誉怎么也得假装维护一下吧，于是她端着咖啡在路过门口的时候轻咳了一声，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威慑完一屋子小道消息比自己来得都要快、一上班就开始八卦自己没见过的老板的下属们，何娴慢悠悠捧着咖啡往自己的单间办公室走，说实在的，凌氏待遇挺好，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偶尔不经意间听听民声，她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办公室让那些嘴碎的下属替她现磨上一杯咖啡，当然心情好的时候她也确实会这么干，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心情好的时候，何娴看了眼摆在自己桌上的那一叠稿子，心里默默诅咒了一下第一天上班就迟到的衣食父母：希望他平地摔个狗吃屎。
　　“啊欠！”一声有气无力的喷嚏声从半掩着的门口传来，何娴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二十岁出头双眼无神四肢乏力的男人蔫了吧唧扶着门框一副西施捧心的憔悴样子娇滴滴看着自己，何娴突然被自己对这人用上的形容词给恶心到了。
　　“小凌董？”何娴掂量了一下用词，凌董那是专门用来称呼凌教天的，谁也不敢逾越，且这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个副字，所以目前看起来还是这“小凌董”听着又亲切又给面子。
　　门口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妖精给吸了精气眼下一团乌青的青年摆摆手：“小何啊，早。”
　　小小年纪，派头不小，何娴不动声色地咂了下嘴，以示嫌弃，不过人家是老板，想叫什么那就叫什么好了，哪怕自己比他要年长。手里咖啡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何娴本着做秘书该有的眼力劲无比担忧地问道：“您这是，身体不舒服？那董事会我替您延后吧！”说着就要放下咖啡去摸电话机，咖啡杯还没放到桌上先到了凌藏情手里，何娴一惊，这人什么时候瞬移到自己旁边的？刚才不还在门口么？妈呀，有妖怪！
　　“这咖啡忒难喝了。”一口气干掉了整杯咖啡的人打了个嗝说，“回头换个高档点的，被别人在外面传咱们凌氏抠门。”说完手里的空咖啡杯非常顺手地塞回了何娴手里。
　　何娴也不敢说这咖啡已经是重金从国外购买的了，心想着，不愧是凌家最小的小少爷，就是金贵，这都看不上，转念一想以后还得伺候很久，为了未来能够不把时间浪费在琢磨老板咖啡口味的心思上赶忙问了句：“您喜欢什么口味的，我现在就找人定去。”
　　“白开水味的。”
　　这人绝对是故意来找茬的，何娴微微一笑，忍住了把手里咖啡糊他脸上的冲动。
　　“董事会几点开始？”一屁股坐到了何娴办公桌上的凌藏情还是那副气短的样子问。
　　何娴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以后。”
　　凌藏情了然点头：“来早了，我再眯会儿，昨儿的酒劲还没缓过来。”
　　“谁把您灌成这样啊？”本着做秘书长的职责，何娴下意识问了句。
　　“忘了。”凌藏情说。
　　“忘了？”
　　“人太多，昨天被我弟拖去喝酒，续了好几摊，怎么回家的我都不记得了。”
　　“您弟弟？”何娴纳闷了，这人不是凌家同辈里最小的那个么？
　　“阿川，我大舅的儿子。”凌藏情好心解释道。
　　原来是沈家的大少爷啊，可没听说是个会玩的主啊，何娴不由在心里重新审视起自己对凌家亲朋好友的认知，以及，凭什么他在外面风流快活，自己生日都没过痛快就得在家埋头写稿子？
　　一想到稿子上写的东西，何娴脑袋又开始疼了。
　　其实凌藏情要她拟的通知并不多，就那么两项。
　　第一：免去凌存志先生天辰酒店建设公司总经理的职务，一应工作暂由天辰酒店建设公司副总经理唐平代理，即日生效。
　　光这一个就足够让听到消息的凌存志本人当场掀翻桌子了。何娴捏着稿子看那凌存志火冒三丈，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揪着凌藏情的衣领给他两耳光教一教他什么是长幼尊卑，然后随白果然及时出来救场了，只见他抱着一摞数据有理有据解释这几个月天辰酒店建设公司的财务亏损以及近日连续不断的负面新闻，堵得凌存志掉头要走，不过很快被何娴抛出的第二项提议按了回去，这第二项提案效果好到凌存志都忘了自己原本是怒发冲冠的愤怒姿态。
　　第二：免去凌存端凌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执行总裁职务，同时任命凌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执行副总裁随白为新任执行总裁，即日生效。
　　“那对父子吵架的内容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吧？”
　　“不然呢，虽然不是董事会成员，但是作为公司的执行总裁凌总怎么也应该来参加会议。”
　　“那这小凌董的真的心狠啊，凌总为了公司呕心沥血，这说辞了就辞了……”
　　“有钱人家的那些腌臜事，咱们可看不透哦。”
　　“都没事干了吗！”大概是第一次看何娴说话口气这么冲，凑一起聊天的几个人纷纷闭上嘴，何娴扫了一圈，换上平和的语调，“跟我去汇报工作。”

　　凌氏大楼最高层董事长办公室里，凌藏情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身边站着何娴和一排五个抱着文件的秘书汇报工作，第三个人已经讲了一大半了，手中文件也快翻到头了，凌藏情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何娴。
　　“您有什么问题吗？”何娴正听得有些厌倦学着凌藏情的样子发起了呆，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问。
　　凌藏情抬手看看手表：“已经这个点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何秘书长，这沙发，太硬，明天换一个。”
　　这沙发硬？何娴瞪着眼，凌教天坐了这么多年没嫌过硬你这人也太娇气了吧，不过这话她自然不敢说出口，只是陪着笑问：“您想换个什么样子的？”
　　“换个白色的。”凌藏情说。
　　何娴白眼差点翻出去，这不嫌弃沙发硬呢，怎么说到颜色上去了。
　　“黑色显得硬。”凌藏情解释说。
　　何娴被凌藏情紧接着的解释吓了一跳，难道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还有这窗帘。”凌藏情没停继续指着窗帘说，“黑漆漆的，换了，那桌子，那么大占地方，换了，地毯，看上起太贵，换了。”看着地毯，凌藏情顿住了，似乎在研究什么。
　　何娴示意正被凌藏情弄晕愣神的属下记下凌藏情的要求并等着凌藏情的下文，凌藏情却停了下来，她只好试探地问：“要不干脆重新装修？”
　　“不用了，别坏了原本的好风水。”凌藏情很是体贴说，“大概换一换就差不多了。”
　　这还真是大概换一换，大概率地换一换，何娴用力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凌藏情一个跃起在沙发上坐好：“行了，都下班吧，我也困了。”
　　我看是刚睡醒吧，何娴忍不住腹诽了句。
　　凌藏情非常配合地伸了个懒腰，抬头对面前站着的五位秘书说，“今天的报告，回去重新整理，明天重来一遍。”
　　五位秘书本来刚放松下来的脸全都紧张起来。
　　“问题在哪里，我想你们都比我清楚。”凌藏情微微一笑，“就算各位其主，我也希望各位能认真敷衍我一下，你们说行吗？”
　　说得好像是带着商量口吻的玩笑话，可谁也不敢真回答他行或者不行。
　　“还有你，何娴。”凌藏情转头看身旁站着的何娴，正偷乐的何娴忙顺势头低了下来，“汇报稿一写就是半个小时的量，你当我这么闲吗？”
　　何娴眨眨眼睛，小心翼翼说：“我马上让他们重写。”
　　“好。”凌藏情没有继续纠缠，点头，“明天早上九点半，没重新写好的就可以不用来了。”说完站起来，何娴紧忙伸手去扶他，生怕这摇摇晃晃看着酒还没醒的人突然倒下去。
　　“明天我就不过来了，你听完给我做个五分钟的简报。”凌藏情对何娴说，“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是，凌总，周三的大会，照样进行吗？需要有什么调整吗？”
　　“照旧，会议请随总主持，有什么问题让他直接跟我提。”凌藏情站稳了示意何娴松开手，环视了一圈战战兢兢站着的秘书群，“忙去吧。”说完步伐轻盈走出了办公室。
　　凌藏情一出办公室，里面的人把何娴团团围住：“何姐，这报告真的要重写啊？”
　　何娴面无表情扫了一圈围着她站着的人：“你们自己觉得呢？”众人沉默了。许久才有人轻声问了句：“何姐，您看这新的副董事长，能坐稳吗？”
　　“做好自己的事，少操不该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