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霸总被霸凌（7） 领导脑回路 ...
-
油光的靠背，一坐上去，香气四溢，仿佛那里面全填满了香料，才鼓鼓囊囊的。气味是少见的微苦。长大以后杨送君才知道，这是古龙水的味道。
坐在这车里，靠背一时间都沾不得。坐如针毡。
白玉锦的父母也知道了他们是谁。杨送君不打眼，就一直和魏佳人搭话。白玉锦也和她更熟，在中间周旋。聊得十分热络。虽说要求的忙仅仅是顺风车，白家夫妇还是主动提议帮他们垫付医药费。和魏佳人说到这里，一切自然而然，也就和白玉锦主动要求截然不同了。她觉得自己帮上了大忙，也间接对杨送君少了一点负罪感。
“杨送君，在想什么？”白玉锦注意到了杨送君在走神。
本意是邀请他加入话题，也不至于显得太孤寂，谁知杨送君只回：“没什么。真是谢谢叔叔阿姨。”一时间，更客气了。
这样显得疏远，倒不是不会说话。实际上，只有杨送君知道，他确实在走神。这辆车行驶在路上，格外的平稳。同样的路面，那就是车的性能比一般的好太多了。
他还是羡慕的。手里抱着猫，逐渐觉得热了一些。
到了宠物医院，他们将猫送过去，医生直叹还好送得及时。再晚一点，恐怕也只有建议他们考虑安乐死了。
手术费用不低，本来说要帮忙垫付的，到头来还是杨送君面子抹不过去，低低地说：“实在是抱歉。它的事本来和你们无关的。”
“什么话，既然遇上了，善良的人都会救的。”白妈妈笑眯眯地。
他却借了纸笔，唰唰写起来。末了推过去给她看：“不好。我们家也不富裕，不会准许我们现在就拿出这么多钱来。我写个欠条，将来赚钱了，一定还过去。如果这个数不够，还可以再商量。多谢叔叔阿姨帮忙了。”
白妈妈一顿，接过欠条，瞥了一眼白玉锦，半晌没答复。见杨送君眼巴巴地等着，才笑道：“你这孩子。好吧。玉锦要转学，也留了联系方式。不急。你们还小，好好学习要紧。对我们来说，只是小意思。不过，猫康复以后怎么打算，你考虑过没有？”
嘴上这么问，其实她心里在想，自己的女儿还不懂事，也是正常。对比这男孩子，倒是显得他十分早熟了。小小年纪，挺有担当的。
就算家里不宽裕一点，将来又谁说得准呢？她原本只觉得他内向，如今也觉得留个联系方式，挺好的了。这都是缘分。何况还是善缘。钱到底怎么样，她是真不在意。不过男孩的妹妹看得出来这一点，显然就没有让打欠条的打算。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这是个性格不错的孩子。
果然，杨送君就答：“我们家是养不了了。刚才我问了医生，附近有一些助养人。我们把它带去那边问问，说不定会有好归宿。他们也是会帮忙找人领养的。”
白妈妈一听，没有不满意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是个细心的好孩子。”
魏佳人一直在应付白玉锦，见到白妈妈和杨送君交流，也不甚在意。可系统全都听到了。它急了。
“大人，那边岳母都相好女婿了。您能不能暂时别和白玉锦聊天了——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女厕里，魏佳人还说什么自有打算。在它看来，很多事情都已经乱了套了。可魏佳人始终不紧不慢。她望着走廊那头，微微掀起嘴角：“不用担心。一切都在按想象中的进行。”
“但我必须提醒您，现在男女主的关系反而越来越近了。本来没有见家长这一环节的。”
闻言，领导大人还是不慌：“你还年轻，从表面上看，的确如此。可你要是活了像我这么久，就会知道，要想破坏一男一女的关系，方法可太多了。让他们减少接触的机会，是落了下乘。更好的方式，是从约束人的道德入手。那才是更加强烈的手段。两个陌生人相爱，只需要一个契机；可要是两个本不该相爱的人相爱，需要的条件就多了……”
系统听着，只觉得隐隐发慌。
“你是个聪明的AI，应该想得明白。”
“难道说，您是要让他们成为道德上无法相爱的关系？”它终于因为了解到领导可以有多黑而不由得战栗，却又有点难以置信，“但是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啊。”
“嗯，可是，我和他们都有关系啊。”
那轻巧的语气。即使系统见识过无数任务者，也骤然陷入了无数概率的计算。它想不明白。
她到底要做什么？
医院挂号处，白妈妈缴完费，等不了手术结束，就准备带白玉锦离开了。回到走廊上，四处灯火通明，只有魏佳人背着书包，孤零零坐着，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只塑料袋。里面鼓起一大团纸屑，上面爬满了黑色的印记，透过塑料膜，泛着彩虹似的光。她走到魏佳人身边，停下脚步：“还紧张呢？那边有垃圾桶，什么垃圾都可以扔了，不用一直拿着的。”
白妈妈只以为这是个垃圾袋。魏佳人站起来，把袋子微微提高：“谢谢阿姨，不过，还不是扔的时候呢……小锦要转走了，其实也是好事。”
塑料袋捧高一些，痕迹就更清晰了。隐约是一排排字迹。白妈妈皱起了眉。
然而她没工夫多想。白玉锦身体还不太舒服，正好从卫生间回来了。她走过来，白妈妈便下意识地关心女儿的身体。和两个小孩道了别，牵起手，带白玉锦走了。杨送君一直站着，告别时才走近魏佳人。
他看到了，魏佳人还拿着那些纸屑。伸出手，要接过来。她却摇了摇头。收回手中：“你不要了的。我捡了，就是我的。”
跟哥哥语气不佳，还强词夺理。但杨送君已经习惯了，也不反驳，就让她拿着。
两人都累了，坐在长椅上，相顾无言。直到手术室打开，医生出来，才一起凑头去看小猫。它麻醉醒了，微微张开眼，一双琥珀似的眼睛，映出了两个孩子关切的神情。眨了眨，又闭上了。
“它没事吧？”杨送君立刻抬头。
医生摆了摆手，说大概是累了。手术很成功，领回去注意养好，就可以了。他这才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抱起猫，要给魏佳人看。她眼皮都不抬，直接就往外走。
杨送君跑了几步，才跟上。路上说起了要把它送给救助人的事：“别不高兴，我爸肯定不准我们养它。猫粮很贵的。”
“我才不是为这件事不高兴，”她仍然头也不回，“本来也不喜欢猫。”
“那是真的？”
魏佳人轻嗤一声，伸手指猫：“又瘦又弱，长得也跟烂苹果似的。就算它不是猫，也很难看。我喜欢它做什么？”
话也不是非要说得这么难听。杨送君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起来：“你就看脸？”
“没有生存能力，还长得不好看，那我图它什么？”
霞光蔓延到天际，逐渐为暗夜淹没。归雁的翅膀啪嗒啪嗒响，掠过头顶，飞入了远山。沉默在车流的喧嚣中穿行不息，他们沿着人行道，走了很久，很久。
***
到达医生提到过的地址时，已经有了星星和蝉鸣。救助人住在一楼，狗吠不绝。
他们把猫抱过去时，救助人很热情，还问起它叫什么名字。杨送君解释了一遍经过，临了却忽然有了一点私心。趁着魏佳人背对着他们，对救助人说道：“它叫苹果。这个名字很可爱，是不是？”
救助人满脸慈爱，摸了摸猫儿：“是啊。苹果的毛色，真的很像苹果呢！”
杨送君得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和苹果告别，就叫上了魏佳人。几只狗一直活泼地围着她叫唤。听救助人说，都是比格犬。人拿来做实验的，后来没用了，就送到了她这里。魏佳人碰都不碰苹果，却没对它们露出不耐烦。几只比格犬和她闹着玩，她就留在原地，装模作样，吓唬它们。
当然，在杨送君眼里，她是在逗它们玩。他越看，越觉得心里放松。
原本担心魏佳人跟那些高年级生做什么更残忍的事去了，可是他到现在确信，魏佳人并不如她嘴上说的那般没有爱心。她不喜欢苹果，最多是审美上的问题。
他们好不容易拜托比格犬们亲切的送别，到了公交车上，摇摇晃晃，才想起来不知道魏楚会担心成什么样。两人商量了一下口供，总是觉得瞒不过救流浪猫的事。这么聊着聊着，就到家门口了。
杨家的防盗门敞开着，里面亮着灯。听到响动，魏楚立刻就红着眼眶跑出来。第一时间就是确认魏佳人怎么样了。她不敢对杨送君发作，就吼魏佳人：“你是去做什么了？放学时间早就过了，你让妈妈多担心都不知道？”
杨送君没被骂，但也被绕过去了。毕竟是魏佳人的亲妈，还是确认自家女儿安全第一位。他有点恍惚，但也没忘给她解围：“佳佳也是没办法，为了帮忙才这样的。我给爸爸打过电话了，只是家里没装电话，没通知到。他太忙了，也没及时回来。抱歉，阿姨。”
“这是真的？帮什么忙？”魏楚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魏佳人就和杨送君你一句我一句，讲了猫的事情。魏楚虽然不支持他们随便碰流浪猫，但还是觉得他们这事做得不错。就让他们好好洗手，准备吃饭。她精心准备了一下午的。
趁魏楚热菜的功夫，杨送君已经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整个人都觉得舒服多了。魏楚刚出厨房门，就是一愣：“跳跳，这么早就洗澡？”
“嗯……”
杨送君正准备搪塞过去，魏佳人已经举起塑料袋，对魏楚说道：“有人欺负跳跳哥哥，把他做好的暑假作业都撕了。还把他身上都弄湿了。”
“什么？”魏楚立刻就放下手中的汤，“受伤了吗？怎么回事？”
不是亲儿子，不是那么熟悉，但魏楚还是下定了决心要替杨玳照顾好这个可怜的孩子，才同意再婚，并且搬过来的。上学第一天就出事，她马上就紧张了。
杨送君惊讶于魏佳人的敏锐，但他当着她们的面，还是不想把事情都说清楚。低着头，只说：“没什么。我把空的暑假作业带回来了一份，补完就好了。他们也没真让我怎么样。上个学期我也找过我爸，不过也没什么大事，没法罚他们的。我也不想老是为这种事打扰你们工作了。”
这怎么行？魏楚当即就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打开塑料袋，看着那些认认真真的墨迹都成了一团碎片，她立刻就决定，明天去一趟学校，找老师问清楚。
魏佳人也是这个意思。就算没用，发生过的事也该通知家长。如果杨玳太忙没有空，还有她妈妈呢。
杨送君却觉得十分尴尬。他知道该找家长，可是他讨厌成为异类。
本来就因为成绩，不怎么受同学欢迎了，他还要频频找家长到学校去——他觉得丢脸。为什么别人家长就不需要到学校去呢？
好像他被人欺负了，就只知道告诉家长一样。班里同学消息都很灵通的。
“不用了，”他还是想拒绝，“不用麻烦阿姨。”
要是没有这一句话，魏楚也不会那么坚定的。偏偏他这种语气，不由得让魏楚觉得，这孩子是见外才不告诉她事情的。要不是魏佳人还知道怎么做，恐怕杨送君就自己忍了。她换位思考，要是她是他的亲妈，绝对不想看到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到了饭桌上，魏楚一个劲地给他们俩夹菜：“佳佳做得好，跳跳也别怕。有阿姨在呢。阿姨平时就是去看看店，没什么事，不耽误工作，啊。以后再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告诉阿姨。”
一边说，一边给魏佳人使眼色。意思是，要帮忙注意人家哥哥有什么困难。千万别因为怕麻烦就不给她说。
魏佳人点了点头，继续吃嘴里的五花肉。杨送君已经有些郁闷了，默默戳着饭，不做声。到了晚上，两个人都换了睡衣，准备睡觉的时候，杨送君才找到机会，把魏佳人叫出来。两个人再次坐到阁楼的楼梯上，说悄悄话。
“你还没说你带那两个人去干什么了呢。”
杨送君脸色不佳，她还以为他是要质问刚才的事。没想到是那件事。于是她也来了兴头，说道：“你猜。”
他顿时就有点恼了：“我想不到才问你。什么叫更好玩的玩具？”
在见到魏佳人之前，他脑海里过过一万种恐怖的可能。每一种都很血腥。
那种人心里，好玩的事情，能是什么好事？而且魏佳人临走前强调她也不喜欢猫，简直让人惴惴。
魏佳人就叹了口气：“比你想的简单。”
***
那时候，两个男孩跟在她身后，自以为找到了新同伴，满心期待。魏佳人果然也不负众望，一出校门，就拐进了一条小路。是他们从来没注意过的地方。
往里面，越走越黑。街边有那种理发店、餐厅，外面看起来都脏脏的。
“喂，你到底要带我们去玩什么啊？”一个男孩忍不住了。
魏佳人只是笑。
于是没走多远，两个男孩忽然相视一笑，上前一左一右，把小女孩架了起来：“不说的话，就先玩你，怎么样？”
可是她脸上却没有出现他们最熟悉的神情。魏佳人仍然很温和。
“你们想到了？”
“哈？”
“这个啊，”她不紧不慢的，“玩猫，哪有玩人有意思？”
这两个男孩喜欢弄猫，却从来不敢真的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人。听到她这么说，都觉得这个女孩毫无下限，有点可怕。同时松开了手。其中一个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你认识哪个朋友，是混道上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魏佳人差点绷不住笑场：“什么道上的，你是港片看多了吧？”
她忽然脚步一停，径直走进了一家店。外面毫不起眼。两个男孩都有点害怕，却被她那句挑衅似的话激到了。谁要是先退缩，像是谁没胆子似的。
于是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咬着牙跟她进去了。一进门，两人都有点后悔。
面子丢了可以再捡，命要是丢了可不一定能再回来了啊。他们糊涂什么呢？
他们光顾的这家店，外面没标名字，里面更是黑咕隆咚的。橱窗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海报，上面全都是肌肉壮男。写着他们看不懂的文字。但单看画面，一个比一个血腥暴力。壮男们满脸凶相，握着拳头，绝非善类。虽然不是什么照片，但这些海报画的很生动，寥寥几笔，已经把这家店的风格勾勒出来了。
门口就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头发发黄，绑进了白色的发带里。手里一直在忙活什么，低着头。客人来了都懒得理会。
“叔叔好，”魏佳人先过去，踮起脚，“两个人，两个钟。”
两个男孩听着她那熟稔的口气，两股战战。大腿夹得死紧。
店里空气闭塞，香烟、火焰、啤酒的味道浓郁，混杂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暗黑交响乐的前奏。叮铃一声，从中年男人的手中开始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霸总被霸凌（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