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霸总被霸凌（5） 磨了很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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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送君瞥了连翔他们一眼。他身后的几个男孩一直在出声附和，弄得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来。因为李老师也需要他立刻拿出作业，证明他的大公无私，他也热切的注视着这边。第一组组长就站在他侧面，碰了碰他的衣服确认，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虽然擦拭过，近距离还是看得清楚，瘦弱的男孩身上尽是水迹。不至于往下滴的程度，但是全都湿哒哒的，黏在皮肤上。
“有事又怎样？”杨送君讥讽地侧了个身，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身后，小组长低下头，攥起了双手。
既然他从来都这么不领情，那就不要怪她没有提醒他了……
顶着全班同学的视线，嘶的一声，杨送君拉开了书包拉链。伸手进去摸时，却是一愣。无论在厚厚的教科书、底下的笔袋、书包的夹层里怎么翻找，好像都不见了那几本薄薄的《快乐暑假》。可他明明记得，把连翔他们的空白作业拿出来时，他自己的就放在里面。薄薄的，内部异常地鼓鼓囊囊的，那几本。因为他的字迹填满了里面，全都写得工整、漂亮。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杨送君抿起嘴，一时间说不出话，也没转头。背脊僵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李云涛已经有些起疑了，“拿个作业需要找这么久吗？没做完？没做完也要拿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过身，扫过了每一张熟悉的脸，最终无措地看向了人群中央的连翔。耳边已经能听到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的在嘻嘻笑，幸灾乐祸的声音。
也是，他这个李老师的“得意门生”，居然也有这一天。此刻应该有很多人都已经在心里开心坏了吧？
这世上有一部分的快乐，的确是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杨送君一向明白这点。只是不想今天这个“别人”，再度落到了自己头上。
有点头疼。
“哼，不会是也没做吧？”连翔已经冷笑一声。
他这花说出来，李云涛越发感觉脸上无光，催促道：“杨送君，到底怎么回事？还不赶紧拿出来？没有也有个理由吧？”
杨送君望向李老师，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做了。不见了。”
“不见了？”
这借口，简直匪夷所思。议论声彻底大起来。按理说如果杨送君是在找借口，他应该感到脸上害臊。可他说的完全是事实。他望着李老师，知道他不会相信，但还是这么说了。
李云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老师，但他起码想再相信他一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想，他至少不会轻易指责学生撒谎。
万一是真的呢？
可是，在李云涛强大的自尊心面前，这些信赖注定要成为牺牲品。连翔太懂得怎么将这位老师高高架起，下不来台了，立刻就道：“没写就没写，还不见了？你家里进小偷，专门把暑假作业拿走了？李老师，这种话你要信，还不承认你就是包庇？好学生又怎么了？今天他们都看到了，杨送君是怎么敷衍的。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老师再对他偏心，我立刻就把这些事告诉赵主任，让我转班。我妈到时候也一定不会再反对了。”
李云涛听着这一席话，气得热血上头，偏偏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杨送君：“没带的话，和他们一样，下周补过来！去！跟他们站一排！还有你，连翔！”
“是真的不见了，”连翔都抬脚要走了，杨送君却站在原地不走，眼睛直直地望着李老师，“老师，刚才明明还在书包里的。”
李云涛恶狠狠地瞪着杨送君。
“你想说什么？”
“你说有人偷了你的作业？”没等他回答，连翔就抢先说道，“哈，偷你作业，也写不上他自己的名字，有什么用？”
杨送君没理睬他。李老师问了一句，已经足以让他眼里生出光芒：“当然有用了。可以故意让我难堪。因为有些人自己没有作业交，心里不平衡。作业不会消失，我既然带来了，肯定就在这里。只是藏到了别的地方。只要我们搜的话，一定能找到。”
他说的时候，一直在观察李老师的表情。令人失望的是，李云涛虽然问了话，随后眼神却一直飘忽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云涛才说：“你想搜教室？这么多同学看着，谁敢去翻你书包？没人看到吗？”
教室里忽然寂静一片。
杨送君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他附近的同学：有的毫无关心，撑着下巴发愣；有的扭过了头，似乎和同桌交换着眼神；有的目光闪烁，转向了连翔的方向。他们每个人似乎都有很多想法，但都似乎没有什么话说。
直到骨碌碌一声，啪的一下。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才打破了宁静。
是从前排传来的。杨送君放眼望过去，就看见一组的小组长直起了腰。她刚捡起一支笔。一抬头，正好撞上了杨送君的视线。惊慌之际，笔在她食指轻盈一转，飞了出去。
嗖——啪——骨碌碌……
“你也看到了？都没人看见，”李云涛不耐烦地说，“没有谁偷你的。这一点上，连翔说得也挺对，就算是成绩好，在作业上也别找借口，更不该撒谎。不好好写，就去站着吧。下周把作业全都补好再坐回去。下一个……”
接下来李云涛又发落了谁，杨送君都听不清了。他站到了教室后面，一动不动。连翔在旁边嬉皮笑脸地对自己说什么，都毫无反应。
一道风从窗户缝里刮了进来，吹开了裤脚。他浑身都冷冰冰的。
***
放学后，杨送君走到外面。低头一看，花坛里，铺满了撕成碎片的《快乐暑假》。
沾了泥水，很脏。大多数有字迹的地方都已经糊成一团，看不清了，隐约可见黑色的印刷体下面，泛着一坨连着一坨的黄晕。封面页怎么翻都没找到，怕是再也找不到了。即使是老师拿到了，估计也耐不下心来辨认这是谁的字迹。更加确认不了是谁偷的扔到这里。这只是随便某一本没人要的作业也说不定。
但杨送君还是把它们一点一点收集起来，装进了塑料袋。
小小一只塑料袋，展开来也挺能装的。这还是魏佳人早上塞给他的，她不爱吃煮鸡蛋，就让魏楚把鸡蛋装进袋子里带走。到了车上，魏佳人就趁人不备，把它扔给了杨送君。
嘴上还装模作样，假好心：“我看你那么瘦，比我需要吃鸡蛋。”
“我已经吃了一个了！”
“闭嘴！那就吃两个。”
魏佳人瞧了一眼前排的魏楚，见她没发觉，才小声对杨送君道：“饱了也不行，得多吃！上学不仅需要脑力，也需要体力，你懂吗？——唉，一看你就不懂。瘦的。”
那个小表情，仿佛她是个活了几百岁的老太婆似的。偏偏在一张傻愣愣的孩子脸上说出来，严肃又无厘头。怪搞笑的。
拎着塑料袋里的纸片，杨送君忍不住，笑了一声。居然就因为心里正想的事。心里正感叹自己最近怎么越发不可思议，忽然感到喉咙一痒，头往后一仰，下一秒，就重重地咳了出来。
“阿嚏——————”
啊。
爽爽快快，鼻涕唰唰流了满嘴的时候，背后忽然一暖。杨送君暗道不好。
“喂，你怎么了？”果然，魏佳人的声音传来，“不会感冒了吧？”她把手放到了他的背上，小心翼翼地，拍了一拍。
她耐心等了很久，杨送君也不肯转过身来。魏佳人跑到他面前去看，跑一点，杨送君就转一下。总是背对着她，像是不敢给她看似的。魏佳人追着追着就恼了，哈的一下就扒在了他背上。
“还躲？躲什么？”
啪的一声，塑料袋子掉了下来。哗啦哗啦，洒落一地纸屑。
魏佳人立刻就从他背上掉下来，蹲着，捡起了一片。上面满是污迹，但她很快看出那上面全是练习题。像是语文阅读题。抬头一看，杨送君已经背对着她跑远了。往厕所的方向。仿佛连他的东西掉在地上都不想追究了。她莫名其妙，也认出了那是她早上给他的袋子。把东西重新给他收拢了，扎好袋子，一边朝厕所慢悠悠走去，一边问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把事情的经过全都交代了，她才明白原来这是杨送君的作业。想也知道，是给人欺负了。嫌疑人连翔。
“可是，他躲什么呢？我又不是连翔。”魏佳人咕哝。
其中的关窍，系统也直说不清楚。她又不好一直追进厕所，就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想说也许真是因为碰了水，感冒拉肚子了。没想到也没等到多久，杨送君就淡定地走了出来。
看到她也不意外，打了个招呼：“回去吧。”
“你没事吧？”魏佳人狐疑地盯着他脸上残余的水渍，“怎么又洗脸了？”
“哎呀，你走不走？”
杨送君心烦意乱似的走在前面，也没注意她一直拿着那袋碎纸。到车站等车的时候，魏佳人才气喘吁吁地赶上他。无论如何，再窗纱都不合适了。
“走那么快做什么？你今天一直都怪怪的，早上也见你浑身湿哒哒的从厕所出来，这次又去厕所——还有，这个是怎么回事？”
她提高了手中的塑料袋。
杨送君瞥见，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一些：“你看到里面是什么了？”
她放下，点头：“这是给人撕的，对不对？是你的作业？”
虽然不想主动坦白，但杨送君也没有骗人的打算。默默点了一下头。半晌，车到了。轰哧一声开了门。尾气抖抖作响。两人站在车前门前，却迟迟没有上去。魏佳人把杨送君的裤边拉住了。
她固执得很，一直拉着。杨送君也固执得很，一直要走。于是两个小孩就在车门边僵住了。
司机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这一班车再没人上了，等了一会儿，噗嗤关上车门，扬长而去。独留杨送君把头皮撇向一边，也不解释，也不肯跟她走。
魏佳人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撅起嘴：“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问了。你得先去医务室看看。你的脸一直通红的，你知不知道？不许跟我犟。否则我们就站在这里，谁也别想走。我们一直待在一起。到时候你要是传染了我，那我们就一起晕倒在这里。你忍心吗？你要是忍心，也太狠了。我对你好，你还以怨报德。”
她这话说的……
“你怎么这么烦啊，魏佳人，”杨送君板着脸转头，“你又不是我姐！还什么元宝？一套一套的。话都说不明白，还说我。”
“嗯？那是成语！以、怨、报、德——你这个傻瓜。”
车站风大，马路上一辆辆车呼啸而过，哗哗的，仿佛身处波涛中央。杨送君刚说完，就有点后悔了。看到魏佳人甩开他的裤子，转头就走，他立刻拉住了她胳膊。
“不许乱动！你就算懂成语，一个人在外面走，也不知道危险。你进去，走里面。”
魏佳人扭头，发现他已经面向自己，准备往回走了，才高兴地翘起小嘴。
两人没多久就回到了学校。医务室比较远，路过花园的时候，隐隐听到一阵呼喝声。兄妹俩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绕过半圆形的花坛，砌的一道墙后面，隔出了一条光线半明半暗的小巷。
巷道尽头，一只猫嗖的溜过。雪白的毛发上沾了一些灰扑扑的痕迹。
“抓住它！”
“哼，它还想往哪里跑？”
那只猫“喵呜”叫了一声，顶头上就罩下一个土黄的编织袋子。两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孩兜住猫，就把它围了起来。不知道在做什么。
光线昏暗，魏佳人和杨送君隔得远，压根看不清。只隐隐感觉古怪。那两个男孩比他们个子也高出一截，多半是高年级生。他们在这里看看也就算了，万一真有什么，他们只怕根本不会让两人好过。这么想着，杨送君偷偷地望向魏佳人。她的目光像是给对面摄住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往里面望。也许是错觉，但眼中光芒涟涟。
杨送君不知情，但魏佳人其实已经和系统询问，得知了对面的情况。那只野猫常年住在校园里，某天两个男孩发现了，就喜欢抓住它逗猫玩。开始还只是喂食抚摸，可没过多久，就开始玩弄起猫来。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猫摔不死，就喜欢互相打赌，抓猫往地上摔打。
比的就是一个高度。围墙的高度还算好了，他们之前已经把猫从四楼扔下去过。要不是下面有花坛，那猫就不是摔瘸了那么简单了。
系统叹了口气，但还不忘提醒道：“大人，冷静啊，您的身体还小，不宜和他们发生冲突——哎呀。”
“你们在做什么？”魏佳人没等它说完，已经走上前去了。
那音色冷峻如刀，两个男孩俱是一惊。见到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屁孩，他们才露出了笑意。其中一个立刻就朝她招手：“我们在和猫玩呢，都放学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喜欢猫吗？”
“不喜欢，”魏佳人说，“你们喜欢猫？”
听她说不喜欢，两个男孩，以及杨送君都露出有点意外的神色。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子，还有不喜欢小动物的？
但其中一个男孩见她继续往这边走，还是笑着回复：“当然了。为什么不喜欢呢？这么好玩。来，你们都过来看看呗。它超级聪明的。”
杨送君快步跟上了魏佳人，望着两个男孩，满眼警惕。他对这两个人，总有股不好的感觉。但是魏佳人要做什么，从来没听过他的看法，想做什么就做。他也不好阻止，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守在她旁边看着，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两个人在，她不会像自己原先那样孤立无援。
此时他还不知道两个高年级男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跟魏佳人一并凑上去看猫。掀开袋子，就听到它哀切地长叫了一声。声音却很微弱。
重见天光，它也不跑了，银白的胡须蜷曲着，尾巴也蜷曲着。弓起背，半蹲在地上，晃了晃脑袋。视线都不往上看了。
魏佳人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靠近它。猫龇了一下牙，她就收回了手。两个男孩笑了起来，都觉得这个女孩子是故意骗他们的，明明就很想亲近它么。
“怕什么，直接抓住它的皮捏起来就好了。”一个男孩说着，就这么做了。
猫没有反抗，冷冷地盯着前方，嘴巴大张起来。杨送君却在此时清晰地看到，猫的后腿没了一片毛，膝盖处秃秃的，像是给烧过一片。一条腿也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其中能看到干涸的黑血。明显是受伤了。虽然他是人，无法准确解读它的面部表情，可还是觉得那皱成一团的模样很痛苦。受伤的地方没有得到治疗，就更不用说了。
但他也不是一惊一乍的性子，瞥了一眼魏佳人的笔直的脊背，小心问道：“它受伤了，你们喜欢它的话，应该知道吧？”
“唔。”其中一个男孩说。
另一个瘦一点的男孩则满不在乎道：“那又怎么样？”
“我不喜欢这些事，”魏佳人站起身，忽然说，“而且它看起来也并不聪明。既然你们随手就能把它抓起来的话，应该知道自己很强。为什么不找个更好玩的玩具呢？”
听到开头，两个男孩还阴沉着脸。可说到后面，他们都皱起了眉，对视了一眼，然后再看向魏佳人。
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霸总被霸凌（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