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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夜半十分,临京果然下起雪来,一开始还是小雪,有雨水夹杂着雪花落在地上,悄悄的在地上结成小小的冰壳。
      这场雪在初一早晨就停了,天却没有晴,一连阴沉两日,在初二晚上的时候,又下了起来。
      初二的晚上,宫中大宴,朝中百官携带家眷入宫。
      沈寄寒跟着旒贵君坐在了上首主位。
      初二的大宴是男女分席,前朝大殿是给各位肱骨们聚首,后面的青灵殿则是男眷们的场合。
      男眷们的品级是随着妻主的职位品级来的,凤后不在,于是当之无愧的男主人变成了旒贵君。
      旒贵君的下首,就是超品亲王燕云知的正君沈寄寒。
      旒贵君的坐席比起凤后的正位略微向左偏了一些,毕竟他不是凤后。
      在他们对面,坐的则是官眷命夫。
      打头的就是江阁老的夫郎,老人家年纪不小,难得是同江阁老少年夫妻共白头的老人家,他来参加大宴,当真是十分的令人惊讶。
      江太君头发盘的一丝不苟,坐姿端庄,他看了沈寄寒好一会儿,笑着说:“贵君真是好福气,有这样好的女婿,王君当真是好脾性。”
      沈寄寒对这样的宴会十分不耐,但是他又不能拒绝,只好尽量的庄重的当个花瓶。
      若不是江太君说的太过真诚,他差点儿以为他是在讽刺他。
      旒贵君对江太君这样的人还是很尊敬的,并没有拿着架子,仅是笑着说:“云知那孩子喜欢,我看着也稀罕。”
      坐在末位的端侧君歪头看着沈寄寒,眉宇间多了两分的阴凉,但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而他前面的齐王君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然后用帕子按了按唇角,低声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老老实实的坐在这里,最起码能保住命。”
      端侧君面上是不动声色的微笑,唇角微提间却有细微的声音传来:“身为殿下正君,怎么和你的弟弟一样的蠢?”
      齐王君的手指焉的攥紧,随后他又冷淡一笑:“端侧君好自为之吧。”
      前面旒贵君和江太君的话题已经换到了场中献艺的公子们了,沈寄寒则是好奇的端详自己面前的杯子。
      说是杯子,更像是个小碗,碗中还坐着一个胖墩墩的小娃娃,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个小娃娃,觉得这个娃娃莫名的有点儿像燕云知。
      “这是公道杯,”何依依笑着说:“晋王君不认识吧?”
      一边说,他一边举起杯子解释道:“这杯子下面有个机关,让杯中酒只能七分满,若是再多了,则要全部漏出去,所以用这个杯子盛酒只能浅平,不可过满,寓意知足者水存,贪心者水尽。”
      他这话一说出来,周围立刻传来了浅浅的窃笑声。
      命夫公子们不敢大声说出来,但是神态间已然表露出了嘲笑:沈寄寒连这等东西都未见过,可见是见识浅薄。
      何依依就坐在了江太君的下首,是沈寄寒的对面,因此彼此间一抬头就看的清楚,他眉宇间仍然带着真诚的浅笑,听到周围公子们的窃笑声,茫然回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可心底,他却隐约的带了快意。
      沈寄寒还没有说话,旒贵君已经回过头来了,他低声问:“怎么了,莲君?”
      他将自己桌案上一个新的杯子放在了沈寄寒的桌案上:“是用不惯这个杯子?那换一个吧?”
      沈寄寒抿着嘴儿笑了,他轻轻的侧头低声说:“这个小娃娃,有点儿像殿下。”
      旒贵君惊讶的看着那个娃娃,左看右看没发觉哪儿像。
      沈寄寒干脆把杯子拿起来,递给旒贵君,又轻轻的点了点那娃娃的唇角,说:“殿下偶尔赖床的时候,快要醒了时会笑,脸上就有个小酒窝。”
      那个胖娃娃的嘴边,不知是刻意还是工匠的失误,有一个微末的小坑。
      旒贵君拿着那个杯子,端详了半晌,忍不住失笑:“你这还是看什么都能想到她。”
      江太君听他们对话,笑眯眯的说:“少年夫妻最是情深,小两口和睦甜蜜,贵君当真是好福气。”
      他说的真诚又欢喜,对着沈寄寒,是比自己亲孙子齐王君还要慈和的样子。
      这两句话,在场的公子们都笑不出来了。
      齐王君维持自己一贯的阴阳怪气:“刚刚何公子说公道杯只能七分满,不知道晋王君能说说为什么吗?”
      沈寄寒微微偏过头去,看了齐王君一眼,突然眼睛一亮,转头去看他递给旒贵君的公道杯,笑眯眯的说:“这杯中小娃娃的身体里有一根空管,管下通杯底小孔,若是水位超过中间的管子,因为水中的压强比空气更大,所以会推动酒水从管中漏出来。”
      他解释的很简陋,这就是现代人都知道的虹吸原理,物理学知识,但是搁在这个时期,恐怕很难让人听得明白。
      在场人似懂非懂,也不敢再说话,倒是旒贵君有些好奇的看着沈寄寒,不明白这孩子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兴奋起来。
      好在,缓缓停下的琴声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转头去看厅中放下古琴,站起身来行礼的周景泽。
      旒贵君率先起头赞叹:“自古善琴者多女子,周公子倒是难得的琴艺出众的小公子。”
      周景泽恭敬一笑:“您谬赞了,倒是臣听闻晋王君也善琴,不知道能不能同王君请教一番?”
      沈寄寒微微的一愣,随后他便微微一笑:“周公子恐怕是听错了,我才疏学浅,六艺不通,琴棋书画这些,也不过能看个新鲜。”
      这话说出来,却听得何依依难受极了,他觉得沈寄寒根本配不上燕云知。
      “虽然这话略有失礼,”他插了嘴:“但是臣听闻晋王殿下文武双绝,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可谓是惊才绝艳,王君平日里同晋王殿下日夜相对,竟也不觉得说不上话吗?”
      “谁说我文武双绝的?”殿外传来清润的女声,惹得满殿的寂静略微躁动了一瞬。
      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去看——
      缓步而来的女子,一身大繎凤穿花长裙,腰间系了白色的腰封,配和田白玉佩,一头长发用一根和枫白玉笄挽起来,又簪了一只流珠攒白玉兰织银步摇,通身上下一身的庄重妥帖。
      满殿人看着她鸦雀无声。
      燕云知却视若无物般上前而来,对着旒贵君施礼,笑着说:“前厅无趣,天色又晚,女儿来接王君回去休息。”
      旒贵君略微嗔怪:“又不会丢了你家宝贝,还非得儿巴巴的跑来接一趟,你怎么不把人挂腰带上?”
      燕云知笑了:“我这不是挂不上吗?若是能挂的上,我不是早挂着了吗?”
      旒贵君瞪了她一眼。
      她便又讨饶的一笑:“父君,明儿女儿该出宫了,早些带王君回去休息,免得明日起不来误了时辰。”
      旒贵君嫌弃的瞥了她一眼,笑着说:“行了行了,赶紧去吧!”
      燕云知就笑着伸出手来,将沈寄寒从坐席上牵了出来,又对着旒贵君行礼告退,沈寄寒自然也乖乖的跟着行礼而退。
      全程没有再搭理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的何依依。
      ——
      外面又下起了雪。
      起先是细密的夹杂雨丝的小雪,随后又渐渐的大了起来。
      临京少见如此大雪。
      沈寄寒忍不住抬头看天。
      皇城里灯火辉煌,檐廊下挂着精致宫灯,各处房间灯火通明,还有隐约的乐声传来,美人们细长的剪影在窗上留下婉约的画作。
      燕云知撑着一把绘山青飞鸟的油纸伞,牵着他的手缓缓的走在宫道中,看着两边深红色的宫墙披上了白雪。
      “喜欢?”
      她一边走,一边慢悠悠的问。
      沈寄寒点头:“嗯,这里下雪挺安静的。”
      甘州风雪飘摇,即使这样的大雪漫漫也伴随着风声怒号,听起来便觉得肆意张狂。
      御花园里有小道,沈寄寒踩着青石走了几步,便忍不住踮起脚尖转了个圈圈。
      他悄悄的挣开她的手指,一边哼着歌,一边跳了起来,边跳,还在一边往前走。
      燕云知就撑着伞,步履缓慢,看着他跳舞。
      正是年节,不能穿的太过素气,沈寄寒连日来的装扮都中规中矩不出格,他今天的发髻低垂,簪了两支金簪,带了一个织金发扣,在纷扬白雪中旋转的时候,发间闪亮的金簪和发扣耀眼动人,如同洒落的金星一般,华彩非凡。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五妹的王君这等姿态,还说自己不通舞艺,不懂琴曲,那可真是让人自惭形愧。”
      轻柔的男声传来,带着浅浅的赞叹和欢喜:“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便是仙子起舞,也不过如此了。”
      沈寄寒停下了舞动,站在了原地,看向他们身后的年轻男人,略微低头:“季侑帝卿?”
      季侑是女帝最小的儿子,只比燕云知大了一个月,他和嘉王一父同胞,是个极为聪颖的人。
      燕云知也回过头来,看着他打了个招呼:“三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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