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水太深》千里送猪酱

30、鹊都篇：十三 掌心再

　　掌心再次传来痒意，陆离咬牙，也学着忘归的模样反挠回去。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甲轻轻刮过，似一片柔羽在撩拨心房，连喉头舌尖都是痒的。忘归咽了咽口水，那股莫名的燥热再次席卷上脑，
　　“阿离，我想吃...”。人声吵闹，陆离没听见，仍凝神看着中间的篝火堆，手舞足蹈。眼中的猩红愈来愈重，喉间的干痒也成了灼烧的刺痛，意识逐渐模糊。此处人多，忘归自知定中了什么邪，这股馋意来得莫名，眼下只想找个无人地儿，独自享受那少肉的骨头。
　　“凌兄，凌兄！你这是作何？”被忘归蛮横拖走，陆离心惊，瞧他这样，该不会想‘杀人灭口’？眼看离人群越来越远，前方也越来越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陆离急道“凌遥，我命令你停下！”好在有玄霜，忘归只觉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意识也稍稍清明。甩开忘归，陆离揉着被拽疼的手腕，悄咪咪从袖中捏了张雷符出来，想着若他敢下黑手，那就用雷符与其同归于尽。
　　“凌兄，好端端的，你这是作何？”因心慌害怕，陆离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这一幕落在忘归眼中，那原本消下去的燥热再次涌向头顶。“吃，我要吃阿离！”这回陆离听得清楚，在暗骂忘归脑子有病的同时，快速从袖中掏出三定身符，分别贴在他的两肩处和后背。被贴了定身符的忘归似木偶一般，只机械重复着“我要吃阿离...”
　　陆离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两记脑瓜崩，“吃吃吃，就知道吃！壮得跟牛似的！”又拿出黄符覆在眼上，细细观察。但见忘归的经脉中有黑红的妖气蹿动，却在心口处停了下来，再也进不去。那心口处有微微粉光散发，似是将妖气全阻挡在外，若换做常人，被妖气侵扰，绝不可能似忘归这般轻的症状，只嚷嚷着要吃肉。
　　陆离想得太忘神，丝毫没注意那三张定身符已失去效力，从忘归身上滑落。“这妖气，该如何祛除？唔，凌遥！你属狗的么！”颈间剧痛袭来，陆离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将忘归推开。
　　直至口中腥甜蔓延，忘归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怀中的陆离已无力挣扎，紧闭着双眼，隐有泪雨落下。“阿离，对不起。”心尖酸疼，忘归有一瞬冲动，低头，轻轻吻去了陆离脸上的泪痕。
　　被吓去半条命的陆离，已无心思体会当下的旖旎，头一次在意识无比清醒的情况下接触死亡，那肝胆俱裂的滋味，岂能用三言两语概括？凉意从脚底生起，似蛇鳗爬过脊柱，连发丝都忍不住打颤。
　　见陆离面白如纸，冷汗津津，薄如梨瓣的唇哆嗦不停，怎还听得进道歉？两唇相贴，当嘴中被属于他人的热气填满，陆离才渐渐回神。然看清忘归的举动后，陆离却愈加心塞，好家伙，该不会是借着发病的名义占自己便宜？
　　坚信自己直得顶天立地的陆离偏头想躲，忘归却噙住不放，甚至用手扣住了他的后脑，提小鸡崽儿似的将他架在了自己身上。陆离后知后觉，原以为忘归腰间配着剑，而今才明了，那剑究竟为何物。
　　“师兄，你在哪儿？”听到陆妧夕传音，陆离心慌更甚，硬逼出些灵力又制了两张定身符，毫不客气地重重贴在了忘归后脑上，这才得以脱身。
　　“您已解锁并主动完成第一项高级隐藏任务，获得奖励：高级灵果一枚。”陆离听后，两眼瞬间放大，似黑夜中瞳孔全开的猫儿，细看，还闪着幽幽灵光。“这玩意儿还有高级隐藏任务？天无绝人之路啊，哈哈....”
　　待陆妧夕与冥阿寻来，便见到陆离仰天大笑的疯样，吓得陆妧夕眉头直跳“师兄，莫不是染了，鼠，鼠妖邪气？”再看忘归，木头似的杵在一旁，原是后脑被贴了定身符。
　　“师兄？”听到陆妧夕在唤自己，陆离赶紧收住了笑，低头装模作样整理下衣裳，才缓缓转身。
　　“师兄，你，你的脖子！”话音刚落，陆妧夕便翻着白眼晕了过去。陆离抬手一摸，湿滑黏腻，这是...一手的血，当即也翻着白眼晕了过去，留下冥阿与忘归二人大眼瞪小眼。

　　“啊——吃，吃人啦！”一侍女的惊声尖叫，吓醒了整个城主府的人。陆离也不例外，揉着因醉酒后抽疼的太阳穴，摇摇晃晃起身。脖颈处的伤口已被处理好，陆离披上斗篷，但见窗外火光人影交错，嘈杂声沸。
　　陆离开门，腥寒的风迎面吹来，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是何场景，便听得陆妧夕大喊“师兄，危险，你快进去！”陆离揉了揉眼，难不成是鼠妖来了？待看清眼前之景，陆离差点没翻着白眼再次晕厥过去。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忘归勉强有了一丝理智，迟缓回头，确是那花儿似的人没错。“凌，凌兄！”眼前所见之人，披头散发，青墨色的衣衫几乎被血染了个遍；双目猩红，嘴上，脸上也全是干涸的血迹，脚边还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护院婢女，不知是死是活。
　　“阿离”仅存的理智，忘归想叫陆离退回房内藏好，可抵不过那嗜血的馋意，话到嘴边，却成了“阿离，我要吃阿离。”说完便不受控制地朝陆离扑去。陆离的‘卧槽’还没来得及出口，忘归已飞扑至眼前。好在他灵敏，闪身躲过，从袖中掏出一张蓝符“诚静我心，除万千妖邪，定！”
　　蓝符应声贴在了忘归脑门正中，只觉一股清冷的灵力从额间注入，似寒潭沁水，渐渐浇熄脑中的灼热。“师妹，快将他困住！”陆妧夕听后，即从掌中召出一张黄符“困！”，黄符飞出，顷刻变幻出数张同等的符，连成绳状，紧紧缠在忘归身上。如此，这一幕闹剧才算得结束。
　　彼时人人称颂的四人，现如今成了过了老鼠；坏事传千里，这边北渚慈还没来得及发话，翌日早，城主府门口便聚集了不少百姓，要求就地诛杀感染妖邪之人，言外之意便是要赶陆离一行人走。需要的时候感恩戴德，无用时便一脚踹开，人的自私本性，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求城主下令诛杀感染妖邪之人！咱鹊都城上上下下三千多户，可不能受他牵连！”有人排头，余下的人便跟着起哄，陆妧夕气不过，便与那排头之人争辩“凌大哥之所以染上妖邪，还不是为了保护大家！你们怎可落井下石！”
　　那人粗着嗓子，唾沫喷了陆妧夕一脸“咱大伙儿可是亲眼瞧见了，你那凌大哥分明是为了保护陆天师才受得伤，于我们这些无辜百姓有何相干！” “是呀，明明就是他武艺不精被鼠妖所伤，如今还拖累我们，天杀的哟！” “我瞧着陆天师哪里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分明是一扫把星！之前鼠妖来了好几次，得了吃食就会自行离去，未曾伤人！这下可好！”.......
　　最后还是冥阿强行将陆妧夕拖了回去，不然她非得用粗，叫这些人通通闭了嘴。回到屋里，陆妧夕忍不住委屈，大哭起来，拽着冥阿，断续抽噎道“师，师兄，就不该，用自己的，精血，不该救这群人！”
　　陆妧夕哭起来全无闺秀模样，泪水和鼻涕泡儿掺杂在一起，双眼肿得像核桃，还边哭边骂，如市井泼妇般。见惯了美人梨花带雨的冥阿，而今再看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妧夕，反觉得她有种天然的率真可爱。
　　“姐姐，别哭了。世人的自私本性就是如此，若为了他们气坏了自己身子，才最不值得。“可，可他们说，凌遥那大傻个儿，也就，就罢了，怎么能，说师兄，是，是扫把星！” 陆妧夕气不过，又推了冥阿一把“都怪你！非得拦着我，不然，我要，我要让他们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被陆妧夕这一推，冥阿毫无防备，重重跌在了地上。青虬在储物囊中疯狂叫嚣“敢伤了殿下，等我出去，定叫你好看！”莫名挨了陆妧夕的大小姐脾气，冥阿自是生气，从前过得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自己怎就想不开要来这极仙门，还得受这等刁蛮女人的摧残？
　　见冥阿跌在地上久久不曾起来，陆妧夕哭得更伤心了，将冥阿拽起来抱在怀中，“你怎这么傻啊，都不知道躲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陆妧夕细细碎碎的道歉冥阿已无心听，只是感叹这脸卡的位置，甚好甚好...
　　那边陆离房中，看着已疯魔的忘归，被捆在床上，还口口声声念着要吃了陆离，北渚慈只觉脑仁涨疼。“陆天师，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我皆不愿。可你也知，我作为一城之主的难处！”陆离低着眼也没发话，北渚慈犹豫半天，还是打算顺应民意。正欲开口，陆离却缓缓抬起了头，神色淡淡“城主的难处，我已知晓。您放心，待我们收整片刻，便会离去。”
　　北渚慈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忧心，只干巴巴笑道“陆天师的恩情，我鹊都上下定会铭记！” 陆离摆手“客气的话就不必多说，还请城主早些离去，未免我这朋友病发，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