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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宫女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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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韶这时候已经洗完脸,坐到了梳妆台前。
云韶发现,小满年纪虽小,性格也怯生生的,却有一手不错的化妆功夫,梳头也挺好。
原身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是在家里从小就养着的,但到了云韶手里,梳头的时候不幸被她扯断了不少,长头发本来就难打理,她还要每天把长到后腰的头发梳通,抹上发油,编起来整整一天,第二天继续重复这个步骤。
然而小满梳头时动作轻柔,速度也不慢,很快就在头上搭起一个框架,云韶知道,这是后宫嫔妃们常梳的知了头,和小两把头的区别倒不大。
一切准备就绪后,云韶对着镜子欣赏几秒,后知后觉的想到个问题,先前珍珠并没说皇后要什么时候见她,她要这么全副武装的等到什么时候?
圆子又一次站了出来,福身道:“奴才这就去问问。”
小满慢了一步,看看圆子的背影,又看看云韶,似乎是不知道该跟出去还是留下。
云韶笑了,说“你想去的话,就去跟着看看。”
片刻小满就回来了,垂着眼小声道:“圆子姐姐就在外边儿转了一圈回来了,她......”
正说着,外边传来圆子的脚步声,小满加快了语速道:“她没去问。”
圆子打了帘子进来,笑着道:“前头的姐姐说贵主儿来了,想是还得过一会儿呢,小主要不先歇一歇?”
云韶摇头,自顾自走到炕上坐下,后头的引枕柔软极了,忍不住让人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她对着圆子问:“贵妃来了?我才从延禧宫出来,都不知道宫里有哪些主子,你讲给我听听,免得以后见了却不认识。”
团子看了眼窗外,才靠近了小声道:“小主不知道,贵主儿是从前潜邸的侧福晋,入府比主子娘娘还早,听说是和主子爷幼时就相识,贵主儿得宠,阿玛也很得皇上重用,所以才是这宫里独一份儿的贵妃。”
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小满,借着斟茶的时候道:“贵主儿脾气不好。”
高贵妃此时也正看向了承禧殿的方向,她撇撇嘴角,不大高兴的模样,“纯妃也真是的,不声不响把人领到主子爷跟前儿,竟瞒着你成了事儿。”
她身边的嬷嬷神情都有些不好了,这话说得难听,好像主子爷瞧上个宫女成了件丑事似的,好在贵主儿和主子娘娘多少年的交情了,一贯知道贵主儿的脾气,贵主儿这是在为皇后不值呢。
皇后摇摇头,看不出高兴不高兴来,只是道:“其实也该谢她,她是帮了我的忙。”
她说的很缓慢,像是在告诫自己,“我在宫里不便,家里父兄姐妹,主子爷都替我照顾得很好,连我的嬷嬷也得了恩典成了旗人,主子爷待我好,我也该替他料理好后宫的事情,不让他烦忧才是。”
高贵妃见她这幅神情,忍不住叹了口气,倒是认同了皇后所说的话,他是皇帝,无论想要什么,不必开口,都会有擅于揣测圣意的人巴巴地送上去,这次不过是个宫女。
纯妃一身体面全系在主子爷身上,讨好主子爷也是常理,可她平素也和皇后交好,怎么就不能替皇后想一想呢?
主子爷就算是瞧上了魏氏,可又不一定是非魏氏不可,寻个机会叫她出了丑,主子爷扫了兴,自然不会再上心的。
那魏家借着皇后的贤名儿成事,也真真是狂妄至极!
云韶给皇后磕完头起身时,就感受到了来自上首的摄人的视线,这自然不可能是皇后的,那就只能是高贵妃。
不过她现在居然有些习惯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意外,刚穿越时的情况比这还要坏,左一个吴姑姑,又一个陆贵人,还有那满天飞的传闻。
而现在她居然已经开始寻思,怎么才能继续往上爬,不至于天天见了人就要磕头——现在那个就当给祖宗磕头的理由已经安慰不了自己了,毕竟也没哪家祖宗数量这么多,还天天让后代给自己磕头的。
就像她上辈子养父母去世以后,她很快就开始思考自己被送回孤儿院以后该怎么办,学校是不是要转回去,现在的东西可以带吗,会不会有人觉得她是扫把星?
听起来有点吓人,一个小孩子怎么会对养父母一点感情都没有?
云韶后来自己都被自己吓到过,可是再想一想,这样的反应让她自己很舒服,她不会轻易被不好的情绪所支配,干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在所有东西都不可控的情况下,她还可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高贵妃自矜身份,当然不会对一个小宫女多么不客气,但她说话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理云韶,这种忽视让人觉得很难堪。
云韶默默站在原地,现在身份一转变,但她依然没有在皇后跟前落座的资格,绣墩也不行。
高贵妃和皇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忽然看着云韶吩咐:“许久没吃过姐姐这儿的好茶了,你去斟一盏茶来。”
先前在圆子那儿得来的情报有了用处,其实宫里并没有后世想的那般,主子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讳莫如深,莫说贵妃,就是皇帝,他爱吃的菜都会每天上,还要大喇喇地下旨赏赐那厨子。
譬如高贵妃,她最喜欢的是皇帝独创的三清茶,喜不喜欢喝不知道,总之对外是这么说的。
三清茶要用上好对的松实、梅花和佛手,再取梅花上的新雪融之煮茶,这个时候没有新雪,皇帝一般用最喜欢的玉泉水替代。
云韶小心翼翼端着斟好的茶向前走去,发现最大的难点不是斟茶,而是端茶的过程。
花盆底鞋比马蹄底的好穿多了,然而改变不了它的底有十多厘米厚度的事实,尤其屋里还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总有一种没有接触到实地的感觉。
云韶还要顾忌着头上一侧小米粒儿般的珍珠缀成的流苏,行走间流苏不能晃得太厉害,否则会被甩到脸上,不雅观,更有可能让她一时失了平衡,狠狠地摔在地上。
真要是这样,她估计会被直接打发回去当宫女,继续住在几人一间的小房子里,穿着粗糙的衣裳干活,再自己艰难的梳头,见着人就磕头请安,天天过着一条小命被别人捏在手里的日子。
她不是那么盼着想出宫了,这个世道无疑是艰难的,对于女子,对于金字塔最底层温饱都难的人们。
既来之,则安之。
她只有这么一条小命,自然是要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些。
脚步虽慢,但好歹安安稳稳把茶奉了上去,高贵妃看了一眼,神色微微缓和,但仍不发一言,倒是皇后露出些许赞赏的目光,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既聪慧,又识时务,还能在这时候稳得住不出错,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这样的人,总不至于出大乱子的。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无论如何,她手底下的后宫必得和睦安稳,从她这里出去的人,细节处更不能出差池,如此方不失皇家体面,也不失她的面子。
云韶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应该已经刷到了皇后的一点儿好感度。
就像以前住在亲戚家时,偶尔有客人来访见她乖巧听话就出声夸奖,女主人这时总会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能把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孤僻孩子抚养成这样,女主人对她一定是极尽关爱与呵护的。
皇后此时对她,应该也还算是满意。
回了承禧殿,圆子看了看她脸色不太好,眸光一闪,就问她午膳要吃什么。
云韶现在还没有正经的位份,但也不再是宫女,所以平日里的膳食都应该是皇后那分过来的,细算起来,皇后给她的东西比一些常在和答应的都多。
天气渐冷,外面风刮个不停,云韶在窗户跟前的炕上坐着,怀里还得抱着手炉,脚底下也垫了一个小炉子。
“就一份羊肉丝酸菜锅子吧,其余寻常菜品上几道就行,酱料记得多要些,再提一壶奶茶。”
这副身子的胃太小,她上回的锅子还没吃够就已经饱了,而且上回的酱料也少,云韶吃饭口味一向重。
说完圆子就走了,云韶跟前只有两个人侍候,不能一下子都离开,因此,圆子是跟着皇后身边的宫女一块去提膳的。
不多时,圆子就领着两个提膳的太监回来了,她脸色有些为难,蹲身道:“膳房说奴才去晚了,今儿的羊肉不够,给您换成了鸭肉锅子。”
对于这些吃食,云韶一向是不挑剔的,但她还记得宫里的嫔妃份例里,羊肉是必备的,膳房缺什么也不该缺羊肉啊。
听她这么问,圆子就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眼圈微红地道:“都是奴才没用,膳房的管事太监问奴才要银子,奴才没给,他们就故意为难奴才。”
云韶叫她起来,皱着眉愤懑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我从前想吃点东西也要给膳房使银子,怎么现在还这样?”
虽这么说,她却只字不提要向皇后去告状。
圆子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知她去见皇后之前被自己说的东西吓到了,回来时神色也不大好,估计贵妃娘娘也没给她好脸色,她性子倒是好,也没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这么想着,圆子悄声道:“其实这也是宫里的惯例了,他们不敢为难得宠的主子,自然可着劲儿在咱们身上要钱,您现在到底住在长春宫,他们也不敢要多了,就这个数儿。”
圆子比了一个“二”字,道:“能管用一个月呢。”
云韶看着桌上除了热锅之外,其余都没有一丝儿热气的菜品,叹了口气,示意小满进去拿银子。
又不放心似的问:“现在是二两银子,以后该不会涨价吧?”
见她肯掏钱,圆子面上带了一丝乖巧的笑意,讨好着道:“自然不会的,等小主您日后成了贵人,嫔主,膳房哪儿还敢要您的东西,那时候就是他们上赶着巴结您啦!”
云韶嘴角也忍不住多了一丝笑意,随后很快又压下去,“就你会说话。”
正说着,外面传来珍珠的声音,“主子娘娘给魏小主赏菜了。”
圆子面色微变,见云韶对她点头,才反应过来去给珍珠开门。
皇后赏了两道菜,一道山药黄焖肉,一道肉片炖榆蘑,都是冒着热气的食物。
珍珠笑着道:“主子娘娘说小主今儿斟的茶很是不错,特地赏的。贵主儿也吩咐人送了对玳瑁镶金宝镯来,算作给您的见面礼。”
说着,又有一个小宫女端着大捧盒上前来,揭开布给她瞧了一眼。
云韶示意圆子收下,谢恩过后,又亲自送着珍珠出去。
圆子把东西交给小满收进去,自己则跟着给云韶布膳,试探着道:“小主今儿竟讨了贵主儿的喜欢?这可真是不易。”
云韶笑着望向她,点头道:“是挺不易的,可见人与人之间相处,你拿出真心拿来给人看了,人家也才会以真心待你,你说是不是?”
圆子慌乱地避开她的视线,点头称是。
云韶也不甚在意,才来长春宫第一天,总不能就这么换掉宫女,敲打一二也就够了。何况这个圆子知道的东西,确实比小满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