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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伟大革命的第一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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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血色逐渐被消解,随之而来的是被万家灯火点亮的黑暗。阵阵饭菜香气从空气中漫延到俩人的鼻尖,他们一起耸鼻嗅了嗅,空落落的肚子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香味被刺激得咕噜噜表示抗议,俩人无奈地相视而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杨宇卓笑着伸展出胳膊舒服地打了个懒腰,“去我家随便吃点,再来一起商讨革命大业!”
“革命大业不是商量出来的,实践才出真知。”傅晓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还是回家吧。你说得对,我得先试着和她谈谈。”他掏出手机一瞥时间,随即慌了神色,“完了,说不定人都已经到家了!”
“放心。”杨宇卓倒是一脸淡定,“按照你妈的性格,要是回家看见你人不在,手机早就被打爆了。”
“那就赶快走走走!”傅晓一把拉起还在磨蹭的杨宇卓。
“先说好。”杨宇卓站起了身但并不着急迈腿,“能谈就谈,不能谈就反抗,实在不行你也别憋着往心里去折磨自己,一旦有不对就立马给我打电话。”
“好好好!”傅晓连连应下。
杨宇卓不为所动,只不信任的眼神瞥了一眼,道:“你中午也应得爽快。”
眼见对方不依不挠,傅晓只得拿出了最为真挚的诚意,一脸正色:“我保证,不再逃避,不再畏缩,一旦有不适,我第一时间找你求助。”
“第一时间!”杨宇卓着重强调。
“立刻!马上!绝对的第一时间!”傅晓拍着胸脯。
“那我姑且再信你一次。”杨宇卓翻身越过了栏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停在原地,“如果和你妈吵起来了没饭吃,也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家吃的多知道了吗?”
“好的伙食长!”傅晓推搡着杨宇卓赶紧下楼,“走了走了,要再耗下去我就真的完了。”
杨宇卓被推着无奈只得往下走,但心依旧悬着无法落地。
他在心中预演着各种傅晓会遇到的状况,一遍一遍叮嘱对方,但又总觉得自己有遗漏,却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他不喜欢这种悬空的感觉,要按照自己的本性,真想就此带着傅晓一起溜了,世界之大总能有他们的活处,不用担心受怕,也不用再去赌楼下未知的未来。
可担心的未来比想象中来的还要快,俩人刚下了一半的楼梯转角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傅晓母亲站在自家门口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傅晓立马松开杨宇卓的胳膊,无声的站在楼梯的黑暗里想要躲藏过去。母亲却听见了身后的动静,转身一看,琢磨了半晌后终于看清了黑暗中的轮廓,顿时怒火攻了心:“关不住你是吧?想尽办法都要和这家子破落户搅合在一起是吧?!”
暗处傅晓的手一把拉回杨宇卓生怕他生气和母亲争吵起来,可杨宇卓一回生二回熟,只无奈笑了两声算是回应,大大方方的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阿姨今天下班挺早啊!”
“不用你操心。”母亲绕过刻意挡在前方的杨宇卓,上前一把抓住傅晓的胳膊拖拽着,“你怎么回事!你是要气死我是吗?保证书写好了吗?你是怎么出来的?”一连串的问题还未等人回答,在傅晓被拉出阴影的瞬间,她看见了那一团血搅合着伤口的脖颈,还有被血染得斑驳的上衣。
“你怎么了?儿子你怎么了?”她眼里露出了少有的柔光,说出的声音也不自觉发抖,“儿子你这伤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还有哪伤了?”
“妈,没事了已经。”傅晓摁住母亲在身上不停摸索的手,“其他地方都好好的,脖子也已经消过毒了,没事了。”
“怎么回事?遇到什么事了儿子?”母亲伸手想去触碰傅晓的脖子,却停在半空,手跟着呼吸一起颤抖着,心疼极了,“伤口这么深到底怎么弄的啊?有没有金属接触啊?有的话得去打破伤风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谁弄的啊?”
杨宇卓受不了这般母爱慈祥的戏剧性场面,更是忘不了上午在楼道上披着人皮魔鬼般抓狂的同样是眼前的这位母亲,分裂的冲击感让他不适,杨宇卓给傅晓丢过去了一个眼神后正欲离开,却被腾空的一双手拉住,阻止了他的去路。
来人用力地把指甲狠狠嵌进胳膊肉里,让他吃痛得倒吸一口气。“干什么!”杨宇卓冲傅晓的母亲没好气的说。
“是你。”傅晓母亲恶狠狠地瞪着杨宇卓,手越发用力:“是你!!!”
“一定是你把他从家里弄出来的,一定是你带着我儿子去打架把他弄伤的。一定是你!!!”一生都讲究个体面的母亲,却无视此刻正身在公共区域的楼道,无视自己的声音随时都有可能招惹邻居上来围观看热闹,她冲杨宇卓吼叫着,“你究竟是个什么怨种,招惹上你之前我儿子从来不打架,也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
“放手!”杨宇卓瞬间炸毛的样子很可怕,连傅晓都被吓得愣在了原地没有及时拉住他。“阿姨麻烦你搞清楚是谁想要傅晓死吧!要不是我,你现在回来见到的就是傅晓的尸体了!”
杨宇卓带着对她折磨傅晓的怒气,带着憋了一整个下午的阴郁,指着傅晓母亲,“你惺惺作态爱傅晓的样子真的很假、很恶心!你有关心过他吗?你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最近他两次被你逼到窒息差点死了吗?你知道这都是因为你吗?!”
他余光看见了担忧的傅晓,努力咬着后槽牙控制住了火气,继续道:“你当然不知道,你不仅不知道,你还没完没了的逼他,你把他反锁在家里,他发病在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呼吸不了就只能抓自己的脖子!这脖子你看见了吗?就是你害的!你看见现在的傅晓就心疼得受不了是吗?你知道我刚进去的时候看见的是什么样子吗?他刚从地狱回来,他嘴里是血,他脖子上是血,哪哪都是血!”
“如果那个时候你在,我一定会打你。”杨宇卓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上的伤疤也因用力的五官而扭曲,“你凭什么把他害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把他养大就了不起了吗?傅晓现在这样优秀和你所谓的培养一毛线关系都没有,都是他内心强大自己硬生生扛过来的!你不是他的母亲,你比仇人还不如!”
“什么......”傅晓母亲愣在原地,看看杨宇卓又看看傅晓,“他在说什么?”
“妈,我们回去吧。”傅晓一声叹息,上前拉住母亲的手,“回家我给你解释。”
“你给别人说是我逼你了是吗?”母亲的声音愣愣的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个梦游者说着不着边际的梦话。
“什么?”杨宇卓怒气还未消解,竟被傅晓母亲的话打懵了头,一时竟觉得自己如小丑般可笑,“不是,刚刚我说傅晓差点死了,重点是傅晓差点死了你明白吗?”
母亲的眼神空洞着,穿透了杨宇卓望着虚无,“我让他争气怎么会害死他?肯定是他在外面学坏了。”
“你!”杨宇卓气得跳脚却被傅晓一把拉住。
“她不是那个意思。”傅晓转头看着母亲,眼前的女人魂魄已经丢了大半,“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我看她永远都接受不了,也永远不会有改变。”杨宇卓看着傅晓,眼里竟有些祈求,“咱们算了吧,别为难自己了。我陪你一直到你开学,然后你就永远别回来了,我们都别回来了。”
“革命第一枪还未打响就要投降?”傅晓打趣道。
杨宇卓反驳:“谁跟你开玩笑了!你自己看看你妈那样子,我话都说这么重了她还看不明白,还把责任推别人身上无药可救。”
“我知道她。”傅晓推开杨宇卓的手,“从来没有人这么和她说狠话,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真相。这是一个契机,说不定这么多年的心结就解开了。就算解不开我也不会纠结往心里去,更不会发病。你要相信我。”
眼里是并肩作战的信任,杨宇卓无奈缓缓放下手,“那你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的。”傅晓转身牵着母亲的手,“妈,我们回家。”
关门的声响彷佛一记闷棍打醒了迷糊的母亲,她涣散的眼神终于又重新聚焦在傅晓的脖子上。“赶快!”她尖叫着跑进卧室,在抽屉和衣柜间混乱翻找着,“赶快!赶快!”母亲嘴里尖声叫着这两个字。
傅晓站在门边,眼看着母亲念念有词把东西都扔在地上,乍看像是在找东西,仔细看更像是沉浸在梦魇里。渐渐地,他意识到了不对劲,母亲越来越狂躁,砸台灯、撕衣服,口中的叨念变成了谩骂,越来越大声。
“妈!”傅晓上前一把抱住她,“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医保卡在哪,银行卡在哪?”母亲发疯大叫着,“找到卡去医院,赶紧去医院,你爸流着血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