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踢阿鹅

14、第十四章：应激窒息濒死挣扎 透过电视机

　　“什么？”母亲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又想起了刚刚在楼梯上的当众出言不逊。明明是自己最为熟悉的人，此刻看向自己的却是难以识别的陌生的眼神，冷漠、防备.....她不愿再解读下去，她也不能再解读下去！

　　她知道，这是和儿子的最后战役，如果输了便一败涂地！

　　“你有什么资格求我不管你？”她眼泪缓缓下落，“你要吃奶整宿哭的时候，为什么不求我不管你？你生病要人照顾的时候，为什么不求我不管你？你要读书用钱的时候，为什么求我不管你？现在你能耐了、翅膀硬了，就要我不管你了？”

　　傅晓低着头：“妈，我知道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我非常感谢你。但现在，我只想自己来决定自己的生活。”

　　母亲：“你想决定什么？我又干涉过你什么？”

　　傅晓摇摇头：“我想要决定我自己的未来，不想留学就可以不去，我也想要决定自己的交友，想交什么样的朋友就交什么样的。你没发现吗？我到现在都没有朋友，大家都躲着我。但是大家是真的在躲我吗？不是的，大家都在躲你。”

　　他定了定，继续说道：“他们知道一旦和我走进，你就会去查他们的家庭，查他们的一切，一旦不如你的意了你就要去学校大闹让他们离我远一点。学习好又怎么样，大家口头上说喜欢我、羡慕我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做朋友！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好不容易有一人愿意接近我，好不容易他还不怕你。”

　　“学生的本职工作就是好好学习，你想交朋友可以学成出社会了再去啊！我这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

　　傅晓看着母亲正色的脸，不是自我狡辩，更不是推脱责任，那是她的信条，她笃定完美的信仰。他绝望的又埋下了头。

　　“我确实不懂。你那些为我好的大道理我真的不懂，我怎么去懂呢？它让我痛苦，它让我孤单，它让我成为异类，我要怎么去懂？”傅晓喃喃。“我只懂......突然有一个人出现，他和我有一样的困扰，有同样需要勇气去打破的东西。那种感觉真的很好，它让我勇敢，让我安心，让我上瘾。我不想戒掉，也不想再回到之前那种孤单的世界里了。”

　　母亲愣愣看着他，没有说话。

　　傅晓：“妈，我需要朋友，杨宇卓就是我的朋友。”

　　“那我们换一个朋友好不好？”母亲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这次我不干涉你，你去交朋友没有问题，你要和室友去写生你就去。你换一个，只用换一个！只要不是隔壁的混混都行。”她一直淌着的眼泪终于决了堤，“你都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戳着脊梁骨说我们，说我谋划一辈子的儿子却和小混混搅合一起，说你迟早和隔壁混混烂在一起。不可能的，傅晓我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傅晓无奈苦笑：“你以为好的张阿姨，在菜市场躲在人群里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生怕火烧不到我身上。你以为破落户的隔壁杨妈妈，却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照顾我们。到底谁是好人？又是谁烂在了这里？”

　　“我不管！”母亲大吼，“只要我们还住在这，你就不能和隔壁混混搅合在一起！”

　　话说干了，口中的口香糖也早已嚼得没有了滋味，傅晓却舍不得吐出勇气的来源。“你从来只是顾你自己，顾你自己在姑姑奶奶那的脸面，顾你自己好家长的骄傲。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反驳。

　　“那你爱吗？不是爱听你话的我，而就是单纯爱我。我碌碌无为你爱我，我生病残疾你也爱我，我被姑姑奶奶甚至所有人嫌弃你都会坚定不移的爱我！”傅晓眼睛红了，“我问过好多人，问你是否真的爱我，这次我想亲口问问你。”

　　“妈，你是真的爱我吗？”

　　母亲慌了，她眼神在屋子里四处漂浮却不肯停留在傅晓身上。“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还供你读最费钱的美术。我......”

　　“所以你爱我吗？”

　　“我怎么不爱你！”母亲重新坚定后看向傅晓，“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培养你，所以我不会让你碌碌无为，我更不会让你遭人白眼遭人嫌弃！”

　　傅晓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挣扎：“妈，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母亲：“你说那么多，不就想自甘堕落和隔壁一家疯子搅合在一起吗？”

　　傅晓：“我们凭什么高高在上？我们甚至都不如别人！”

　　“你说我们不如？”母亲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傅晓你是不是疯了？你是这么多年来县城里唯一的一个考上国内顶尖大学的学生，他是打架蛮横的小混混；我有正经工作而他妈只是最低级的家庭主妇，他爸是个疯子，你爸.....”

　　“我没有爸爸！”

　　气得失控的脑子竟管不住嘴，当话说出口的时候，傅晓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母亲狰狞着脸，“傅晓你给我再说一遍！”

　　傅晓知道自己过分了，停下了想要继续分辩的念头，他不回答母亲，只快速嚼着口里残余的口香糖来缓解母亲那早已崩溃想要带着自己一起毁灭的目光。

　　“你爸也没你这个儿子！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和那个小混混学的和家人说话还嚼着口香糖？！”母亲上手掰着傅晓的嘴，傅晓连连发出吃痛的闷声也不管。

　　彷佛嘴里的那个口香糖就是母子两人走到今天刀剑相对争执的原罪，母亲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了上面，她发疯般撕裂着傅晓的嘴唇，“你给我吐出来好好说话！”

　　噗。

　　一起和口香糖从口中吐出的还有鲜血。

　　母亲也终于停了下来，她翻来覆去看看自己沾着傅晓血的双手，颤抖着不说话。

　　“妈，我真的折腾累了。”傅晓擦了擦被母亲挠破的嘴角，吃痛得眉头紧皱，“我们都放过对方吧。”

　　他起身往卧室走去，却被母亲拽住！

　　他像是一个被抽空灵魂的木偶，就这样被母亲拽着倒在地上，没想要脱身，也不去争辩。

　　“放过你？这么多年我培养你难道还是害你了？你给我跪在你爸面前，你给我跪下！！！”也不知道母亲哪来的力气，小小的身材竟把傅晓给连拖带拽径直拉到了父亲的遗像下面，“你给我当你爸跪着，跪着写你错了！跪着写保证书！写你保证不再和那个小混混搅和！”

　　“我不。”傅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母亲一脚踹倒。“妈，我求你绕过我吧，从小你逼我写了多少保证书我都写了，我求你这次放过我不行吗？”

　　“不行！我不能眼睁着看你堕落什么都不做！”母亲擦干脸上的泪，起身站起，“傅晓，你是聪明的孩子，你总有一天能理解我的苦心，在这之前你就在家好好反思吧。”她抓起门口的包，“就算你气我，我还是要为你读书挣钱，为你出国挣钱，这就是爱你。在你想通之前，在你写完保证书之前，你就别出门丢人现眼了。”

　　愣怔中傅晓听到有钥匙转锁的声音，他赶紧冲到门口，任其多用力的去扳动门锁，都毫无作用。他顺着门缓缓的坐在地上，万千的委屈万千的愤怒，想哭，哭不出来，想大吼也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

　　窒息感刚刚涌上来的时候，傅晓并没有上心，他以为只是因为太过于沉浸于情绪里而导致的头晕迷糊。他挣扎的从地上站起，扶着墙也终于一步步走到了沙发的位置。

　　深陷进沙发里，傅晓闭着眼睛强制自己从情绪里脱离而专注于呼吸。

　　呼......

　　吸......

　　傅晓一边数着拍子一边感受稀薄空气进入身体里的轨迹。

　　似乎有用，他安抚着自己慢慢睁开了眼。

　　父亲的遗照赫然出现在眼前！

　　傅晓想要逃避，眼睛却不自觉往墙上瞟。他从未如此仔细的看过父亲，原来父亲走的时候这么年轻，原来基因这么奇妙，就算自己从未见过父亲，但在每次照镜子的时候却又如此真实的在和父亲“见面”。

　　仅仅放松一秒的喉咙再次收紧，傅晓感觉到了越来越强烈的窒息，像黑洞一样包裹着自己，周围没有了空气也没有了光。

　　“怎么会这样！”傅晓看着父亲，“您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痛苦极了，想起上次是母亲的一巴掌让自己缓过来的，傅晓没过多犹豫，狠狠一巴掌便打向自己的脸。

　　啪！啪！

　　连续的巴掌声代替了痛苦的呻吟声，在房间里显得特别刺耳。

　　还是没有用！

　　傅晓抓着自己的脖子，似乎是要把扼住脖颈的那双大手抓下来。他把指甲掐进肉里，一下一下的往里抓。

　　渗出了血没有用！

　　血涌得多了些也还是没用！

　　透过电视机的反光，傅晓看到此刻自己血肉模糊的脸像是一个怪物，似乎死神也到了这个房间，正透着电视机死死盯着自己......

　　杨宇卓。

　　濒死的关头，傅晓想到了这个也许能救他的人。他翻身从沙发滚到了地上，一步一步挣扎着终于爬到了门口。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拍着门。

　　杨宇卓，救我，救我！

　　他一下一下的拍着，门上也印出了一个一个的血掌印。

　　没有人，没有人来......

　　力气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晕。

　　傅晓拍着门的手停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他绝望的看着模糊的天花板，难道自己就要这么死了？

　　“傅晓？”门外出现了熟悉的声音，颤抖着，“傅晓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