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与玫瑰》逍遥图南

8、木偶！

　　过山车老旧得很了，轻轻一碰就掉渣。
　　向阳踢了踢车皮，正好把车厢上画着的花朵踢下来，碎了一地的铁皮屑，棕红色的。
　　她站在车厢旁边，完全没有上车的打算。
　　“不是说让我们来这儿吗？人呢！”向阳抬头大声喊着。
　　这地方大得很，连回声都没有。
　　“奇奇怪怪的……”向阳嘀咕了一句，谁知道下一秒，脚下的铁皮架子突然晃动起来。
　　路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旁边的栏杆，躲过了一劫。
　　铁皮架子晃了几下，哗啦啦一阵，他们所站的高台就出现了一个大洞。
　　厉行在架子晃动的时候就赶紧跳了下去，好在他个子高力气大，身手还算不错。
　　就是这身西装太影响行动了。
　　厉行拍拍身上蹭的灰，看着高台上的洞。
　　“向阳？吴贤仁？”本该掉在地上的两个人现在竟然都不见了。
　　路勉抓紧栏杆朝高台的洞看下去，却发现这下面并不是什么地面，而是一个不知深浅的无底洞。
　　他朝里面喊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厉行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正要凑过去，却突然听见身后有发条的声音。
　　咔啦啦，咔啦啦。
　　越来越近了。
　　他猛地一回头，竟然看见刚才被他们抛弃在地上的木偶就站在他身后。
　　木偶顶着一张似人非人的女孩子的脸，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厉行一阵毛骨悚然。
　　真人面对这种东西和看恐怖片完全不一样啊！
　　木偶朝他慢慢滑动过来，厉行这才发现这木偶的脚下是上了发条的轱辘。
　　他不能再后退了，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厉行，上来！”
　　路勉从上面伸出一只手。
　　厉行想也没想，用力抓住了路勉的手。
　　路勉坚持得很辛苦。他一只手抓着厉行，另一只手还握着栏杆，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忙的情况下想要把厉行拽上来，简直痴心妄想。
　　不过好在，厉行的脚已经高于木偶的头顶了。
　　大概是不会被抓到了……吧。
　　不过显然，他们把这木偶想得太简单了。
　　只见她调转方向，冲着支撑着高台的，摇摇欲坠的铁棍撞击着。
　　整个铁皮高台都被撞得晃动。
　　路勉和厉行也都快没力气了，两人都是咬牙坚持着。
　　他们还在寄希望于木偶自己停下来。
　　两个人的思想在这一瞬间出奇的一致——这么老旧的游乐园，木偶也应该没人上发条了，就算她还能动，也不会太久的。
　　果然，就在两人都快到极限的时候，木偶停了下来。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都坐在原地喘着粗气。
　　“胳膊要废了……”厉行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往木偶的方向看。
　　嗯？木偶不见了？
　　厉行正在四周找着木偶的踪迹，高台上的路勉突然跳了下来。
　　“这木偶怎么上去的？！”厉行抬头，透过高台上的洞，木偶正低头看着他。
　　“不是只有一个轮子吗！”
　　两人被木偶的目光看得紧张得很。
　　路勉抽出长刀，道：“等下把她直接打到洞里去。”
　　厉行赶紧拦住他：“别。向阳和吴贤仁还在下面，咱们都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路勉愣了一下，的确是他考虑不周。
　　要是向阳在就好了，抡起榔头把她砸碎就行。
　　路勉心里盘算着，不然等下找到向阳了跟她换换武器。
　　“那难不成，是要咱们跳下去？”厉行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木偶点点头。
　　厉行：“……你是点头了吗？”
　　木偶继续点头。
　　路勉把刀收起来，有点无语：“可信吗？”
　　木偶依旧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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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可不可信，至少她有点人性。
　　能交流就好说了嘛。
　　两个人显然不想跳下去，于是开始在木偶的注视下扯皮。
　　路勉问：“你刚才在通道里看见的是啥？”
　　厉行答：“都是镜子。”
　　路勉道：“哦，我看到的是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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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说不说的，太尴尬了。
　　厉行却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刚才提到了向阳还有个姐姐，是怎么回事？”
　　木偶从高台上下来，慢悠悠地站在他们身边。
　　路勉时刻注意着她的动向，说道：“向阳有个比她大十岁的姐姐，叫向暖，我们都很喜欢她，因为她经常给我们讲故事。”
　　“但是之后好像一夜之间，向暖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她好像特别害怕。”
　　“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直到她从楼顶跳下去。从那之后，向阳也变了个人似的，变得像个男生。”
　　路勉想了想，顺着模糊的记忆摸索着：“我记得小时候向阳最喜欢打扮自己，特别喜欢穿漂亮裙子。”
　　木偶在旁边听着，突然发出“咔哒”一声。
　　厉行没再追问。这事听着离奇，也怪难受的。
　　“那向阳真是个坚强的女生。”他看着眼前的洞感慨一句。
　　路勉的眼神从木偶身上移开：“其实向阳一直觉得她姐姐的事有问题，但是她一个小孩子能查出什么？现在倒是有能力了，可是距离那件事又已经太久了……”
　　对啊，又是十多年过去了。
　　厉行照着向阳的样子，在脑海里描绘了一个模糊的女孩子的形象。
　　听路勉的描述，这个女孩子应该是很温柔细致的那种，甚至在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之后，也只是一个人扛着，这才最后导致了自己的死亡。
　　如果她还活着，也有二十七八岁了，正是最好的年华。
　　厉行叹了口气，看着路勉，再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路勉，你真的没有感情吗？你会觉得难受吗？”
　　路勉愣了一下，眼神中似乎有点茫然：“我应该难受，应该惋惜。”
　　厉行摇摇头：“不是应该，是真实想法。”
　　路勉摇摇头。随后像是自嘲一样说道：“我以前看到过，有些人天生没有共情能力，可能我就是？”
　　厉行扭头看着他，他好像很少这么认真地看路勉，即使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共处了快三年。
　　“我觉得你不是。”
　　路勉觉得有点好笑：“为什么？你的第六感很准吗？”
　　厉行指指自己的眼睛：“不准，但是我相信我的眼睛。”
　　就在他刚才看着路勉的时候，他总觉得路勉的眼睛里是缺少什么东西的。而这种东西并不是天生就没有，是被人夺走了。
　　虽然这么说很荒谬，但是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要是我的共情能力能分给你一些就好啦。”厉行突然笑起来，又低下头，“我爸妈都是搞科研的，他们做事很理性，总是说我感情太丰富。”
　　路勉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安静地做好一个倾听者。
　　“小时候读雪孩子的故事，就是那个为了救小兔子被火烧化了的那个雪孩子，读完我哭了好久。”厉行笑着说出来，但是路勉总感觉他又快哭了。
　　“我爸妈都说我没出息，以后肯定接不了班。”厉行眨眨眼，把已经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忍回去。
　　说实话，路勉其实很难体会到厉行的感受，甚至觉得他现在的小恶魔睡衣配上他现在的表情很可爱。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拍了拍厉行的肩膀：“你之前好像从来没说过你父母的事。”
　　厉行的情绪平静了一些，点点头：“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事了，这个你知道的。我对他们印象不深。”
　　路勉看着眼前的深洞，向下探了探身子，嘀咕了一句：“这个游戏真的是谁都能进来的吗？为什么院长只给了我们三个……”
　　为什么厉行也被莫名其妙地带进来了。
　　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了之前在好友列表中看到的那串乱码名字。
　　nhbdhwyy……
　　正想着，身后突然一道很大的力气，一下子把他推下去。
　　路勉赶紧回头去看，却见厉行也一起被推下来。
　　而推他们下去的，正是那个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