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与玫瑰》逍遥图南

35、出来了

　　身边的一切都在慢慢溶解成碎片，随后又像失去了重力一样无序地飘在空中。
　　失去一切秩序的空间中只剩下路勉和厉行两人。
　　路勉却好像没看见周围的变化，他只在意碎片上映射出的场景。
　　他随手抓了一个碎片，看见上面是自己第一天考进学校，和厉行见面的场景。
　　路勉记得那天他很累，保持微笑的脸已经僵了，本来以为进了宿舍就能休息了，结果自己这个室友还十分热情，于是路勉出于礼貌，不得不回应着。不过很快，厉行就看出路勉似乎不是很情愿，找了个借口，两人一整天都没再说话。
　　路勉那时候没意识到什么，只是觉得没人打扰了。现在再看，倒觉得自己太过于冷漠了。
　　他又伸手拿住面前的一片碎片，是他发烧了，厉行帮他带饭烧水的场景。
　　还有很多。
　　每个碎片上都是曾经的记忆。
　　路勉曾经对于这些已经习以为常，可是今天在看到这些画面，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么长时间，一直是厉行在付出感情。在他们这段感情中，路勉更像是一个在庄稼成熟时熟练地割收麦子的农民。
　　好像，他从来都没有付出过感情。
　　他再次恨自己是个没有情感的人。
　　路勉疯了一样吧空中的碎片收集起来抱在怀里，哪怕碎片的边缘把皮肤划破了也不松手。
　　“我好像懂了什么是感情了厉行，我好像懂了……”
　　他一遍遍得重复着同一句话，但是空中的碎片多到他根本抓不完。路勉急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片碎片突兀地停在了他面前。
　　这个碎片上的画面是破碎的，不完整的，好像一块拼图被一个毫无耐心的人随意拼凑完成的画面。
　　在这个满是回忆的空间中，这个碎片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路勉还是着了魔一般地伸出手捧住了这个碎片，他伸出手去触碰上面的图案，却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疼痛。
　　他连忙缩回手指，指尖红了一片，于是他仔细得观察着这个碎片：
　　火焰飘在天花板上，散落一地的黑黢黢的物品，乱哄哄的脚印……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那个神奇的熟悉感再次涌现在心头，哪怕只有一瞬间，路勉还是感受到了脑中的闷疼，像是被人用棍子打了一样。
　　他捂着脑袋，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事物都开始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竟然看见躺在地上的厉行慢慢站了起来，朝他走过来。
　　路勉晃晃脑袋，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在神志不清的时候把自己也杀死了，否则怎么会看到这种情景。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在一片朦胧中看到了那个木偶冲过来，把厉行扑倒了。
　　路勉本来已经瘫坐在地上，看见这个场景，还是下意识地要去阻止那个木偶。
　　他晃悠悠地站起来，脑中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别被他骗了！这些都不是真的！”
　　什么？
　　路勉没反应过来，他还在想着什么被骗，脑中那根弦却好像突然绷紧了——
　　等等，现实中怎么会出现那个木偶？
　　这个想法以出现在脑海，他突然觉得眼前开始变得清明起来。
　　刚才那个声音……
　　路勉回溯着刚才突然出现的声音，才想起来，那原来是秦淮的声音。
　　“这些都不是真的！”
　　“这些都不是真的！”
　　“这些都不是真的！”
　　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耳边出现，路勉逐渐从这些声音中听到了秦淮和昆鹏的声音。
　　好像还有个熟悉的声音。
　　“小勉，快出来，他在试图控制你。”
　　是向暖姐的声音！
　　路勉猛地一激灵，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依旧在幻象中。而地上被木偶扑倒的人哪里是厉行，分明是那个黑山羊。
　　他手中的刀已经随着这个世界的溶解而消失，他只好看着黑山羊把木偶扔在一旁，朝自己走过来。
　　没办法，现在连反击的力量都没有了，他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再尽量想办法。
　　黑山羊手中的手术刀闪着冷光，把路勉的注意力吸引了大半。
　　可是也就是这把手术刀，让路勉看见了上面木偶的倒影。
　　这个已经被摔在一旁的木偶，竟然慢慢地抬起了一只手，指向了黑山羊身后的方向。
　　在这个空间里，已经完全没有道路了。能不能活下去，完全取决于这个木偶有没有骗路勉。
　　眼看黑山羊的手术刀就要劈下来了，路勉还是决定赌一把——他朝着木偶手指的方向快速奔跑着。
　　身后好像传来了利刃剁在什么上的声音，但是路勉没有回头，他拼命向前跑着。
　　“路勉……”
　　“路勉。”
　　越向这边跑，他越能听见厉行的声音在叫他。
　　黑山羊在身后穷追不舍，就在他要追上路勉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朝他伸来，一把抓住了他。
　　“路勉，你没事吧？”
　　他猛地睁开眼，看着周围的环境，依旧是那个下水道，而他身边的厉行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你终于醒了，还好吧？是做噩梦了吗？”
　　路勉看着他，愣了两秒，随后赶紧摸了摸自己兜里的平安符，还好，还在。
　　然后他又朝厉行说：“你那个平安符呢？”
　　厉行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是在你那里吗？”
　　路勉缓了缓神，看着厉行：“你们刚才，是不是被抓走了？”
　　厉行却担忧地看着他：“没有啊。倒是你，咱们就要走出去了，你却突然晕倒了。”
　　他指了指那边的亮光处：“喏，他们三个都已经出去了……唔？”
　　厉行正说着，突然被路勉掐了掐脸，把话给打断了。
　　路勉把厉行揉搓了一遍，确认了这不是那个黑山羊后，才一下子抱住了厉行：“对不起，厉行，对不起……”
　　厉行被他突然抱住，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毕竟要是在平时，这是路勉绝不可能做出的动作。
　　“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厉行伸手拍了拍路勉的后背，“是太累了吧？别那么紧张，还有我们呢。”
　　路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过激了，抿着嘴点了点头：“走吧，出去找他们。”
　　厉行有点担心他：“要不再歇会儿？”
　　路勉摇摇头：“不用了，我刚刚……反正不是累了。”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了，既然大家都没事，那还是不要说了，省得大家人心惶惶。
　　两人走了出去，果然昆鹏，吴贤仁和向阳都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了，也都松了口气。
　　向阳笑着调侃：“我还以为第一个倒下的会是吴大仙儿呢，没想到是你啊路勉。”
　　吴贤仁耸了耸鼻子：“没事就好，刚才你突然倒下把我们吓了一跳。”
　　向阳补充道：“是啊，不过路勉你和厉行关系蛮好的嘛，他刚才急坏了，一直陪着你呢！”
　　突然被提到的厉行有些生硬地打断了向阳的话：“咳咳！对了，你们不是说出来找找路吗？找到了吗？”
　　向阳被打断了也没恼，伸手一指下面：“喏，就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