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与玫瑰》逍遥图南

33、幻象

　　昆鹏慢慢地看向他，可是他的动作却迟缓得很，像是锈住了的八音盒上的舞者，一字一顿地转动着身体。
　　路勉看着眼前的男孩，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因为昆鹏的头转过来了，身体却依旧背对着他。
　　男孩的神色藏匿在阴影中，路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能肯定，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绝对不是昆鹏。
　　现在他依旧在幻境中！
　　就在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没有嘴的脸，水汪汪的大眼睛无神地占据了脸上三分之一的位置。
　　就像个玩偶一样。
　　他看见了路勉，伸手指了指他的身后。
　　路勉顾不得细想他柔软如面条的手指是怎么回事，转头一看，却看见身后站着的是吴贤仁。
　　他站在那儿，像玩具，像傀儡，像行尸走肉，就是不像人。
　　路勉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向这个吴贤仁。
　　这个吴贤仁似乎站不稳似的，不停地微微晃动。路勉觉得奇怪，于是开口问：“是吴贤仁吗？”
　　不过他说出口后就后悔了，眼前的东西显然不是吴贤仁，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就在他站定在吴贤仁面前的时候，眼前的人突然把身上穿着的校服外套撕开了。里面原本应该是光滑的皮肤，此刻却变成了一具只有外皮的空壳，壳子里装满了沙子。
　　沙子像血一样从他的身体里涌了出来，眼前的吴贤仁也像一个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路勉随着他的下落慢慢蹲下，这才发现这个吴贤仁竟然没有脚！他的双腿被缝在了一起，站在一个宽厚的半圆上。
　　原来是个不倒翁吗。
　　这太诡异了。
　　路勉蹲下捡起地上的沙子，可是他的手指在碰到这些沙子的一瞬间，沙子就变成了血，从他的指缝滑了出去。
　　眼前的不倒翁也终于倒下，不再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自从进入这个游戏，路勉就不停地告诫自己，这只是个游戏。但是在看见眼前这个场景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不过不是因为不倒翁本身，而是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游戏中的每个场景都是想要告诉他们什么秘密的。
　　那么吴贤仁为什么会被人变成一个不倒翁？还是个用沙子充满的不倒翁？
　　这东西看起来就像……就像健身房里的拳击柱。
　　那么这东西就像是专门拿来给人拳打脚踢，给人发泄脾气用的。
　　所以这个吴贤仁竟然不惜要自己扯开自己的“胸膛”，不惜再也站不起来，也不愿意再被打了。
　　路勉觉得身上好冷，他不知道是谁把吴贤仁变成这样的，而且这样的命运也有可能出现在他自己身上。
　　地上的沙袋不倒翁已经慢慢闭上了眼，路勉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正当他一头雾水的时候，他听到了身边的发条声。
　　又是那个木偶吗？
　　他抬起头正想质问她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发现来的并不是那个木偶，而是向阳。
　　只不过此时的向阳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木偶，脸上带着僵硬的笑。
　　路勉看着她，觉得制作这个木偶的人一定就是制作之前那个木偶的人，因为这两个木偶长得好像，很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看着木偶，木偶也来到他面前，和他对视着。
　　向阳哭了。
　　这个从来不掉眼泪的女孩子哭了。
　　她好像要提醒路勉什么，却说不出话。
　　“你想说什么？”
　　向阳艰难地摇摇头，笑容和脸上的眼泪格格不入，看得人浑身发冷。
　　她身上的颜料开始脱落，像过了很久那样，逐渐露出颜色下的泥胎。眼泪划过的地方，泥胎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碎片，几秒之间，木偶就变成了一摊泥片。
　　路勉退后了两步，他清楚得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同时他也清楚得知道这些东西是不能吓到他的。
　　这个背后操纵着一切的人，大概就是想让他害怕吧，因为恐惧是控制木偶时最好用的丝线。
　　他头也不回地向前继续走。
　　虽说不害怕，但是刚才向阳的样子也值得思考。为什么是木偶，为什么会碎掉？
　　“路勉？你怎么在这儿？”
　　是厉行的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路勉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厉行？你怎么也在这儿？”
　　厉行看到他走过来，像是松了口气：“你跑哪儿去了？我等你半天了，走吧。”
　　路勉看他一个人站在这儿：“其他人呢？”
　　厉行伸手指向一个方向：“他们已经出去了，我在这儿等你，走吧。”
　　路勉看向那边，果然有光线，应该就是出口了。
　　这是……走出幻境了？
　　路勉将信将疑，跟着厉行一起走。
　　“你刚才去哪儿了？突然就不见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厉行和路勉并肩走着。
　　路勉觉得奇怪：“不……明明是你们突然被抓走了啊。”
　　厉行说：“没有啊，我们都在这儿，你是不是在下水道时间长了缺氧了？”
　　路勉跟他走着，突然看到眼前的木偶。
　　不是向阳，是一直跟着他的那个。
　　木偶出现了一下又消失了，路勉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于是问厉行：“你看到什么了吗？”
　　厉行停下脚步看着他：“没有啊，路勉你怎么了？”
　　路勉摇摇头，继续和他走着。
　　出口越来越近了，不知道为什么，厉行的脚步越来越快，路勉都有点跟不上了。
　　木偶又出现了一下，只是这次是在两人中间。
　　“厉行，你看见了吗？”
　　厉行似乎并不是很想停下，有点被打断似的烦躁：“没有啊，你到底怎么了啊！”
　　路勉四下看看，果然是没有的。他也没法说什么，只好继续走，只是觉得这个厉行越来越不对劲了。
　　出口处果真站着几个身影，路勉远远地看见了，正要开口喊向阳，眼角却瞥到木偶出现在了厉行面前。
　　果然下一秒，厉行就被绊倒了。
　　“什么东西？”厉行爬起来绕着身边看着，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
　　路勉却看见了，在厉行跌倒的一瞬间，从他的衣服里掉出来了个东西。
　　是那个平安符。
　　路勉瞬间起了疑心。他先是不动声色地踩在了平安符上面，又伸手进自己的口袋。
　　自己口袋里也有一个平安符。
　　路勉瞬间就明白了，眼前的厉行还是有人在迷惑他。
　　那这个木偶，就是在帮他？
　　那个出口恐怕是不能出去了，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
　　路勉停下了脚步：“你到底是谁？”
　　厉行急促的步伐停了下来，在距离他几米的地方站住了。
　　远处的光线也变成了红色，像是在告诫路勉，那里很危险。
　　厉行冷笑一声，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路勉：“还挺聪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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