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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又一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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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鹏却听到了厉行的话,他慢慢睁开了眼。
他看着眼前的门,脑海中浮现了很多画面,那些不堪回首的曾经,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向他的眼睛。
吴贤仁也被推到了门前。同样的,那些画面从尘封的记忆中再次卷土重来。
昆鹏和吴贤仁很像,可是他们又很不一样。
昆鹏会一直不断地提醒自己曾经发生的一切,而吴贤仁却会一股脑地逼自己全部忘记。
不过相同点就是,他们都在逃避。
“秦淮很勇敢,因为她敢面对,她也会反抗。”路勉看着昆鹏的背影,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的,反抗……”
这种反抗不止是把欺负自己的人推倒,而是在心中真正做到反抗。
昆鹏和吴贤仁几乎同时伸出手,按在那扇门上。
那些声音好像知道他们即将被打散一样,慢慢地扩大了音量,却逐渐变得扭曲,就像老唱片上跳针后的尖锐解离。
两人同时用力,这扇门在被推开的一瞬间灰飞烟灭。就像刚才还叫嚣着的声音一样。
下水道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厉行揉揉耳朵,蝉鸣似的噪音好几秒后才彻底消失。
昆鹏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吴贤仁,后者也正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心中好像有什么重担被丢弃了。
他们知道,是恐惧。
吴贤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由自己的力量去反抗,原来是这种感觉。
门后面却并不像众人想的那样光明,而是持续的阴暗。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不多时,又来到一扇门前。
这次,两人同时把手放在门上。
可是一瞬间,门里突然喷涌出一股深红色的液体。
这液体把门冲击得即将四分五裂,从各个角落中朝几个人劈头盖脸砸下来。
猩红的铁腥味,明晃晃地昭示了自己的身份。不知来路的鲜血从门后不断地涌过来,谁也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反抗?在这种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他们的反抗只算是蚍蜉撼树。
昆鹏瘦小,被这股推力一下子冲倒了。吴贤仁见状,赶紧伸手拽住了他,把他护在怀里。
这是他从来没做过的动作。在伸出手的一瞬间,吴贤仁自己都愣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去保护别人,而不再是独善其身了。
昆鹏在被抓住后就紧紧闭上了眼。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逼仄的环境里,手心里,皮肤上,到处都是黏腻的触感,就像他死前一样。
他真的不愿意看见了,他想睡着,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此时的吴贤仁也低着头,半闭着眼。他的眼前早已不是什么奔涌的鲜血,而是小时候被人把头按在冰水里的场景。
光是想想,他就已经快要窒息了。
无休无止的血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像门后就是一个大瀑布,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肮脏的血液。
吴贤仁说,和昆鹏对面就像是照镜子。只是这面镜子的名字叫做生死——吴贤仁就是幸运的昆鹏,而昆鹏却是不幸的吴贤仁。
他们是一样的。
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他们的反应是逃避。或许这是常年累月攒下的习惯,是最能保护自己的本能反应。
只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护住头,不被打死就好,因为不管怎么躲都是躲不开的。
下水道中的空间不大,这么快速的血液很快就到了他们的腰部。
向阳在粘稠的液体中艰难地走向门,伸手用力地晃动那扇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的门,却无济于事。
厉行也走了过来,和向阳一起想办法。
总不能在这里被淹死吧。
可是吴贤仁和昆鹏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抱作一团坐在地上,鲜红的血液就要漫过他们的头顶了,可是他们依旧无动于衷。
路勉走过来,想要拽起吴贤仁:“吴贤仁!起来!你这样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昆鹏?昆鹏!起来!”
可是两个人好像听不到他讲话一样,只是紧闭着眼,任自己逐渐消失在粘稠的液体里,任肺里的空气被排挤干净。
昆鹏想,这就是一场梦吧。
吴贤仁想,只要睡着了就看不见了吧。
既然这辈子活得就像空气,那么被排挤或许也是合理的。
谁会在意身边的空气呢?谁会在意空气的死活呢?
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空气都变得最不值钱,也最碍事——爱人们接吻时,觉得空气阻隔了他们的爱情;凶手杀人时,觉得空气妨碍了他的目的;冻死的人嫌空气太烫;淹死的人嫌空气太沉重……
血液逐渐灌进了两人的耳朵里,吴贤仁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慢慢脱离自己的身体。他的手逐渐不受控地松开了昆鹏。
就在他将要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向阳的声音。
在巨大的水流声中,隔着满耳朵的血,向阳的声音显得十分缥缈。
吴贤仁有点不合时宜地想,向阳的声音竟然也有变得这么软的时候吗……
这么想着,吴贤仁倒有点想听听向阳说了什么。
懦弱。
逃避。
胆小。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论调,他向来如此,到现在了,他已经不想反驳了。
承认了吧,自己还能舒服一些。
他的指尖似乎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他以为是飘起来的垃圾,却没想到是昆鹏。
昆鹏正努力地向他游过来,又努力地把他向上拽。
另一只手也伸下来,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给我起来!你要是在游戏里死了,老娘瞧不起你一辈子!”向阳的声音完全盖过了水流声,她的底气很足,但是这时候听起来却并不是单纯的生气。
“你连过去了的事都不敢面对,你还有什么出息!”
面对……
吴贤仁突然清醒了。
向阳说得没错,十七年了,他最擅长的就是逃避。
他羡慕向阳能恣意潇洒不顾及其他,但是其实,向阳只是从不逃避而已。
所以,他也要学着面对曾经的一切,坦然地接受曾经的自己。
向阳站在血里,水面已经快到她的脖子了。她咬着牙,猛地用力,终于把吴贤仁拽了出来。
两人都是满头满脸的血,向阳抹了把脸,伸手给了吴贤仁一巴掌:“清醒了吗!”
吴贤仁被打得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弯下腰把昆鹏抱起来,点点头:“清醒了。”
他抱着昆鹏站在门前,看着后面依旧汹涌的血,咬着牙,破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