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的船》换玖不唤酒

4、林之南其人

　　“你别老在我面前晃悠，姐姐我现在可没空，手都要敲断了。”

　　许妍丽没分眼神给她，长指甲敏捷的戳着键盘，她爱惜指甲舍不得剪掉，小拇指的都快2厘米长了。

　　兮夏总是觉得她吃力不讨好，看着戳起来费劲。

　　她是万万不会承认她在插科打诨的，给许妍丽抛了个媚眼，“累了还不能中场休息了？一会儿大哥来了，我还有正事找他谈的，我哪里不务正业了，不然人事部那些老姐姐听到了，又要打我小报告了，我也很难的好伐。”

　　她在京海出生长大，玩笑时，总爱故意带点口音，听着俏皮。

　　“喏，分你个果冻，快堵住你的臭嘴。”

　　听见动静，康丽回身瞅见她俩惨兮兮的分果冻，于心不忍，“我这儿还有的。”

　　“别别别，我下午还要吃的，你别慷慨分食啊。”兮夏及时制止了康丽丽同学过分大方的蠢蠢欲动。

　　梁丽缘一上午没出声，她是“三丽”中的大丽丽，年纪最长，丈夫早亡，独身带着儿子，辛苦只是不必说。

　　她盯着兮夏，只觉她只有在护食才会显现出来的幼稚，挺招人喜欢，终于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缘分妙不可言，她们部门多丽丽，部长最初还开了玩笑，说兮夏该改名胡丽丽，贴合部门招人的特色主题。

　　上午时间过得飞快，她没什么胃口，昨晚没睡好，一到12点就靠着睡枕直接睡过去了。

　　睡得深了，梦里倒是感觉到了饿。

　　京海的郊外，四季青翠环绕，土壤肥沃，莫玉山是当地有名的避暑景点，对面有三座桃山，春初粉嫩摇曳，到了夏初时节，拳头大小的脆桃把桃枝压得低低的。

　　那时她只有5岁不到的年纪，鲜脆个大的够不到，她也是倔的，不要人帮忙，非要自己爬树去摘，差点从上面摔下来。

　　梦里的她，明明看什么都特别清楚分明，连晨间的露珠，阳光折射的色彩都明晰，她却怎么都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只隐隐听见“桥桥，你乖些，哥哥给你摘，这样危险，摔疼了你又要哭鼻子。”

　　她很着急，不停喊哥哥，她的午睡在一声“秦卿哥哥”里猛然惊醒。

　　颊边有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抬眼看办公区域众人都在按部就班，各司其职忙碌手上的工作，林之南站在许妍丽桌边，声音放的低，想必是在说公事。

　　眼见他说完要走，她赶忙喊了声“大哥”，拦了他回独立办公室的步伐。

　　林之南垂眼看她，眼眶微红，小巧饱满的唇上带了点水润，四指微屈勾了勾，示意去他那说，便移开了目光，率先走了。

　　他身高腿长走的快，等兮夏整理好数据到的时候，林之南办公室的空调已经开了。

　　林之南是很奇怪的一个人，倒不是其他什么问题，只是他夏季都长袖长裤，说他重养生，但他好像也有贪嘴零食的癖好。

　　兮夏惧热，看到他的穿着，哪怕办公区域都是空调冷风，她的感官都觉得热。

　　“大哥，您老人家是真不热。你裹得严严实实，我看着内心崩溃。”

　　她说完还不经意的拿手上的文件夹扇了扇。

　　“喝点水，老了你就知道了。”他先递了瓶水，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英国留学几年，他说话发音都有点字正腔圆的饱满感，配着温润的音色，是兮夏这种声控喜欢的嗓音。

　　他没立即坐下而是在翻翻找找，看着像在筛选商品，商品部新品引进不断，他这里倒是七七八八都有点，吃的用的，都沾了些。

　　兮夏见他半天没打算进入正题，赶忙催促道“大哥，您老体谅体谅我成不，不是我矫情，是真的热，几句说完，我就撤了。”瘪嘴苦瓜脸。

　　“你容易低血糖，出去的时候，把这些带上。”

　　挑了一大堆在小圆茶桌上，兮夏哭笑不得，硬的糖，软的糕点，还有一些帮助补血的杂粮坚果。

　　“是不是又有苦差要交代给我。”

　　林之南觑了她一眼，还是挂了点微微笑意，“瞎说什么，好了伤疤，还想多来几回?”

　　兮夏知道林之南是关心她，她才接手蔬菜的时候，说是个烂摊子都不是在夸张，采购之前留下的恶行，中饱私囊，明里暗里的回扣，供货商歪门邪路靠后门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门店管理也是不服管，看兮夏年纪轻，料定她没什么实战经验，处处出难题抬杠。

　　基本半年的时间都是鸡飞狗跳的，要大洗牌大换血，付出的心力少了，根本无济于事，那时她每天加班。

　　有一回，她低血糖，引发低血压，整个人几近休克，把办公室同在加班的同事吓得六神无主，林之南当时也在，是他抱她上了自己的专车，催着司机超速往医院赶。

　　幸好渝南新区尚在开发不是繁华地段，晚上8点多也不堵车，医院还算近10分钟就到。

　　办公室的人，没有这方面的急救常识，林之南反应快，不然真的会出大事。她对那次鬼门关走一遭的经历很模糊，只依稀听见有人紧张又小心翼翼的喊桥桥，还有就是那人怎么也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双手。

　　那之后，但凡她去林之南办公室，他总是让她带些零食，糖啊，巧克力，还有甜得发腻的蛋糕。

　　这回也是，“谢谢大哥，我那有，再这样，她们都要以为我是为了零食来的，我啊，明明是兢兢业业好员工一个。”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听着像鬼话。

　　话音才落，林之南的脸色沉了沉，“给你的，你拿着就是，晚点我让小冉，从下面搬几箱小蛋糕来分。”

　　她是很尊重林之南的，才进宇林的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第一次与他见面，自己并没有像其他人畏手畏脚的，反而举止自然，谈吐大方。

　　久而久之接触下来，他们平常相处更像朋友，他对公事极为严苛，但是对着她，答疑解惑，语重心长的，很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但他不过比她长了9岁，后来她习惯了，一直喊他大哥。

　　此刻他面色不虞，她无言反驳，默默接受了，开始聊正事。

　　上位者有自己的气场，林之南的习惯是看着说话人的眼睛。

　　咳咳，她也不是怕他，现在老板不高兴了，要懂得收敛。

　　“大哥，有几个单品，我打算暂时停采。”

　　“原因”

　　“数据上来看，就近3年，6至7月销售情况来看，前台毛利情况直接为负数，后台盘点显示，损耗超过百分之二十，除此之外，销量贡献率几乎没起作用，客流引进参考意义不大。”

　　林之南就着兮夏的手，快速浏览数据情况，目光专注。

　　“好，具体商品明细整理出来，让业务管理部，跟进门店清理库存。”

　　“7月下旬，销售逐步回升，产地直发到库，是不是可以恢复了？”
　　她盯着林之南，眼神认真，睫毛忽闪。

　　“生鲜库房，入口扩建，施工完成进度如何？”

　　之前改建，超过9米6的车，在施工条件下，出库都成困难。

　　她大致回忆了一下前天和工程部沟通的结果，按着进度估摸是快了“前天说还要四天，最迟14号，恢复正常通行。”

　　林之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解几大供货商，各车型的报价，按常规操作，以报价群信息为主。”

　　报价模式建立之初，未成型，有些供货商狡猾，电话确认的货源和价格都可以临时变卦，坐地起价，后来改进工序，以防万一，都是严格按照群内文字信息确认的为准，避免了很多麻烦。

　　“这个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处理，还有就是昨晚我做了一个单品方案，你看看可行不?”

　　林之南拿过一看，微挑了下眉,唇边笑意难掩，“姜军励？”

　　说实话，她心头还是有点虚的，摸了摸自己小巧白净的耳垂。

　　“那不是这一个多月蔬菜被周边农户栽种的本地菜搞得销量和毛利都不好看嘛？”

　　宇林的主要定位在乡镇上，六，七月份，对蔬菜的冲击最大，农户自产自销，新鲜不说又定价随心，也让兮夏很头痛。

　　虽然相比其他类别，一直在同比增长，但增长的趋势幅度明显降低不少。

　　林之南瞥见了她的小动作，目光停了一瞬，语气明显温和，“不慌，等从京海回来，再具体碰一碰。”

　　“我们？京海?干嘛去？”

　　“嗯，玖遇也一起，今年的超盟会定在后天。”

　　兮夏一听头大，“上次不是妍丽去的嘛?”她就反问一句，语气里微微的抵触还是被林之南察觉到了。

　　“张老让你会上分享。”

　　她瞬间泄了气，“分享？分享什么？分享怎么搬货上货，还是宣传叫卖，又或者猪肉分割？”

　　平常是顺毛摸的脾性，这显然是不乐意配合了，双手环抱，一副油盐不进的拒聊姿态。

　　林之南轻推眼镜，往椅背上靠了靠，这典型的老父亲说教姿势。

　　“溪溪，超盟会的人脉资源，你要懂得把握。”

　　“大哥，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你是知道的，既然你都说了，我去就是了。”

　　她听不得他语调温润的喊她溪溪，这几年，这小名喊得人少了，她总是会莫名心软。

　　“数据上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还是像往常一样，突出增长的，稍微粉饰一下？”

　　她虽没正式参加过超盟会，但两年每次的参会内容，她都参与完善过。

　　“你负责蔬菜板块，操作成功的经典案例，目前的工序化动作，还有不足之处方面都准备准备。”

　　“那我出去了。”语气算不上欢快，林之南往桌上觑了一眼，示意她拿东西。

　　她抄起零食就抬脚往门口走，不够似的停步回身把他茶几上的一盒麻辣小鱼干也顺走了，来了句“谢谢林总！”

　　林之南，听她的称呼，就知道她还是有情绪，心里不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