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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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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恩殿被填鸭打理的井井有条,高大的桌椅,容下十人的圆床。比我在时都要洁净整齐几分。只是少了昔日的莺莺燕燕,偌大的宫殿显出几许清冷。棋盘上散着我与苏禾下了一半的残局,墙角开了一片苏禾种下的蔷薇。我觉得我始终属于这个地方,苏禾的出现只是让我做了个笑傲江湖的梦,梦醒以后,凤闲还是一个人。只有这里记录了我有生之年所有时光,酒色沉迷,生于长于温柔乡。为了各种目的而不惜爬到这张床上之人数不胜数,而他们才是真实存在的吧。苏禾对于我来说,太虚渺而遥不可及,李凤闲此生也许只能仰望...
回来了几日,父皇果然如凤息所言不曾兴师问罪。只是对我拒而不见,穷给我吃闭门羹。我自然不会介意,时常去宝慈宫串门打尖,趴在母后膝上讲述一路见闻,只是只字不提苏禾。而母后时而眯着温柔的眼眸梳理我的垂发,细心聆听我夸大的言辞。也许是自幼体制薄弱与甜腻乖张的性子,我总是享有母后多数的宠溺。身为皇室长子的凤息总是忙碌于学习练武,或是恭敬地站在我们身侧,腰杆挺直。有时候我会想,其实像母后这样可以牢牢抓住一代帝王的心,而稳坐后位执掌后宫的女子,那颗倾国倾城的脑袋里一定是及其细密而不着痕迹的睿智。而那些智慧,填鸭全都遗传去了。却是我傻得连谁的心都抓不住。
那日凤息难得空闲下来,便带来一些宁远大将军端木轩从边关进贡来的荔枝鹿肉丸子。宁远大将军是镇守大唐边塞的一员猛将,大有“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之气概。数年来抵挡外邦多次侵犯,因此深得父皇器重。宁远将军之子端木春日是我幼时的玩伴。
我对端木春日已不存在什么深刻影响。大概就是满脸鼻涕,肉挤的分不清五官的小肉包子。他因为年纪与我相仿而进宫做陪读。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极严格的审美观,对于这样的球形生物是不感冒的。自从十岁的时候他随父一同移居边关,就再未见过。听填鸭说,此番端木春日与宁远将军返京,一是为了随父押送友邦贡品,二是有意定居京城。
填鸭与我说起招他进宫与我作伴的提议,我正满口嚼着丸子,于是应道:“那便招来尝尝。”填鸭就把西域香米呛进气管里了。后来觉得填鸭这个提议有些胡闹。我本来乐得清闲,可是若招来大将军的儿子,到底是他来陪伴我,还是监视我?于是后来我吩咐了倾恩殿守卫,若是宁远大将军之子求见,一律乱棍打走。若父皇怪罪下来就说以为是刺客闯宫,不得已而为之。
填鸭走后倾恩殿又清冷下来,我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但是我介意别人睡苏禾睡过的床。兴许是外邦的酒特别烈,我朦朦胧胧有些睡意的时候,宫人传报苏太傅求见。我应了。苏启是我与凤息等众皇子的授业恩师,又是苏禾的父亲,我对他一向十分尊敬。
“下官苏启,参见二殿下。”“恩师不必多礼。”我连忙去扶,苏太傅就由我扶着,不卑不亢。他为官多年,在朝中有些声望。老姜此等精明,我与苏禾的事情,他多多少少是知道的。所以对我的态度暗暗透着些强硬,想来他心里一定是厌恶我的很。“太傅夜里来访可有要事?”我不会生气,反而喜欢这样正值顽固的老头。“当年老臣授课的十位皇子之中,数太子殿下最为勤奋聪慧,是非分明,乃谋划天下之才。而数二殿下最为才思风雅,是诗棋中翘楚。”苏启眯起眼,似在回忆。“老师过奖了。”“只是风雅易被风雅误,诗棋的意境止于陶冶性情。若是于树立意志,乃兵法与政经不让。”“哦?”我心里清楚,老狐狸是知道我为他儿子得了相思病,现在是来教育我来了。意思是我这种兵法,政经样样不会的废材就别贪慕他儿子了。“老师教训的是,凤闲自知不通诗书,有辱恩师圣名。”苏启鲜少听我一板一眼说话,抬眸打量我。那眼没有丝毫浑浊,隐约能看出苏禾美好的形状,只是苏启苍老而精明锐利许多。“二殿下,如若不嫌老臣庸腐俗套。请来百薇堂会见,只当讨论书经,不作授课。”“凤闲一定常去打扰。”我嘴里忙应道。到不是稀罕那什么兵法,只是苏太傅此等自负清高之人给我开小灶,那是给我多大的面子?
“那微臣告退了。”“苏太傅慢走。”
百薇堂是苏太傅的府邸,除了百薇堂额匾为父皇亲笔题写,由金描之,显出了宅子主人的身份。其他回廊屋舍皆陈旧古朴,丝毫不见铺张。苏氏父子皆爱蔷薇,取四季常在,花开永年之意。如今时节又是蔷薇花季,草堂之中一片冰白花海。我穿梭其中,却不敢留连,怕这里处处回忆以及回忆里苏禾盈盈站在那蔷薇之中,淡香迎袖的身影。或者说,我还是奢求再见到他的。不然我为何天天乐此不疲的听苏太傅摇头晃脑?只是因为我知道,苏禾若是回来,必定不会回宫。唯有百薇堂才是他去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