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闲》CICCI

10、此去经年

　　“唔。”那面具一口咬在脖子上的时候，我觉得他就是阴曹地府来吸血的恶鬼，而偏偏我只能束手就擒，眼泪这种奇怪的东西就很没出息的掉下来，而且来势汹汹，特别起劲。那面具浑身一僵，伸手拂去滴在面具上的泪水，仿佛入定一般。此时门外响起了嘈杂的声响，瘦猴忽地从门口扑飞进来，鼻青脸肿。苏禾一步跨进门来，毫不犹豫劈头给面具一刀。我认出那是医馆大夫的传家宝刀，重如千斤。而面具身形一闪，早已从棋桌下摸出一把宝剑，一时杀气四溅。“来”苏禾微微勾了勾手指。“好！”面具来了兴致，一跃腾起，扫腿向苏禾踢去，却被苏禾一手捉住右脚，在空中旋翻一圈。面具趁势双腿借力一蹬，飞出数丈，回身反击一剑乒的与大刀击出蓝色火花。苏禾小退一步，长刀一挥，将面具的攻击隔开。我看的心惊肉跳，奋力想把手挣脱出来，皮肉磨破了一片，丝毫不觉痛楚。苏禾这个呆子，一定是匆匆赶来，竟然拿医馆奉在案前的大刀来用。他这种身体素质，闯进来恐怕已是极限，怎么可能用沉重的大刀打长久战？

　　乒！苏禾一刀击在我身后的柱子上，我手上的纱帘应声碎裂。而他刀锋一转又与面具厮打起来，一连数招不见高下。面具似乎有些烦躁起来，苏禾淡淡道：“你是什么人，扬州城真是无法无天了么？”“我是什么人与你无关，你若是留下随禾自行离去，我便绕你性命。”面具嗤笑一声，一个前空翻，软剑如蛇，如饥似渴。“恕我不能从命。”苏禾猛地腾空避过灼热的长剑，挥刀一个横空斩。面具立刻旋身闪过，剑身一扫，苏禾闪躲不及，从空中跃至地上。一只袖子应声落地，半条手臂鲜血淋漓。我募地跌坐在地上，又马上连滚带爬地扑到苏禾身前，“该死的你够了吧！你如果今天不连我一起杀死，你死！”面具想不到我会这么扑过来，袭来的剑招收了回去，苏禾趁机抱起我就向外逃。没想到出了棋室就被重重包围，那些前仆后继的人似乎永远没完。苏禾已经改将我夹在腋下，我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我感觉到他手臂上的鲜血湿了我的背，于是又一次泪流满面。

　　不知打了多久，苏禾渐渐体力不支。围困之中，我看到有人从眼前倒下，血液四溅。苏禾也终于杀人了，平日里连蝼蚁也不忍踩到的苏禾，你此刻该是比死去的人还要痛苦吧...我不敢哭出声，只是死命咬住嘴唇，用力睁大眼睛。苏禾，如果你来救我是这般下场，我宁可被面具玩弄....

　　“太子到！”突然涌进一批身披铠甲的精兵加入了打斗阵营，局面立刻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凤息骑在马上冲在最前面，他连日风尘，看到我的时候满眼血丝。精兵很快擒获了所有贼人，我从苏禾身上下来，想查看他的伤势，不料被他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脸上发麻发烫，可我心里觉得如临大赦。凤息以及所有援兵被刚才的情形惊地愣在原地，苏禾众就目睽睽的倒了下去。我突然想到解药还在面具手里，努力支撑气身体向里冲。棋室里早就空无一人，棋盘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和信纸上草字一行。“佳人得会，来日方长。”我不由牵起嘴角，这个仇，我李凤闲算是和你结下了!

　　那个瓶子交给御医检查，果然是蛊毒的解药。虽然蛊毒得解，但苏禾的伤却十分严重。如果不是闪避及时，估计那条手臂得齐齐卸下来不可。我连日守在苏禾身边，凤息偶尔来看望。他告诉我，那面具已经潜逃。凤息什么情报都没有拷问出来，反而擒获的贼人统统自刎于狱中。恐怕是什么偷偷建立起来的大组织。

　　“凤闲，去休息一会儿吧。”填鸭给我盖上披风，我侧头看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好丑。”填鸭直言不讳，见我不反驳。又道：“你也不能干坐着啊，苏禾的药煎好了。你去拿来。”我看一眼沉睡中的苏禾，终于起身离开。

　　屋里只剩凤息坐在椅上，一时静寂无声。他沉沉舒了口气，“苏禾，我不是后悔让你带走凤闲。我只想你知道，凤闲是我唯一的弟弟，也是除我以为唯一能够继承大统之人。”“太子殿下...”苏禾缓缓睁开眼睛“苏禾感激你的信任以及凤闲不顾一切的托付。只是我无论如何想独占凤闲，却不曾想到自己根本没有这个能力,也根本没有考虑凤闲是否能够承受。这些贫苦和侮辱...他本不该...”苏禾仰头，满满液体盛在眼眶里。许多年前，有谁替他捂着，使他初入皇宫忐忑的心得到安慰。“凤闲爱民如子，心怀天下，不是苏禾之辈。这一路，苏禾更加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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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端药回来的时候凤息已经走了。苏禾就倚在床头对我柔柔浅笑，竟似看到了昔时的风华。他伸手抚着我的脸问：“疼么？”我摇摇头：“打地好。...苏禾的身上恐怕疼上百倍吧。”“我不疼，我就疼凤闲。”他吻着我的眼睛，久久不再言语。

　　那日趴在苏禾床边睡地特别沉，头重脚轻，朦朦胧胧中轻车已过万重山...“啊！”我猛地醒来，竟然真是在车上。“怎么回事？！苏禾呢？”凤息抓住我将要探出车的身体，“苏禾走了，你同我回宫吧。父皇和母后都很想你。”“我不要！”有些难以置信的，我重重甩开凤息，“什么是走了？为什么走了？走去哪里？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冷静一点！”“我不要！”我拼命打开凤息伸过来的手，我凭什么相信苏禾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李凤息你为什么也骗我！我欲冲出车去，却踩着衣摆，一下子滚下马车。

　　外面下着雨，我就这么躺在泥里，指甲陷进草根。背好疼，手腕好疼，全身好疼。呵呵，李凤闲啊李凤闲，你竟落魄到这地步，连苏禾都要离你而去。苏禾这般孤高自负，却为我妄杀数条人命，他看到我，就像是看到无数冤魂一般避之不及了么？为什么我不能更强，为什么每次都要别人保护...如果不是这么软弱，不是任恶人欺凌，苏禾就不会自责了是不是？苏禾啊苏禾，比起那些欺负我的人，我更恨你百倍。是你让我终于全心全意的依赖，想要守你一生。是你让我暴露了所有弱点，现在你走了，是想说你瞧不上我了么？

　　那么被抛弃了的我，该何去何从？

　　“凤闲，苏禾的伤没有一年半载不能复原...前路险峻，他这么做是为你好...如果你依然相信，请回到原地等待。”凤息站在身后，凤吹的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因为我相信，苏禾会回来的。”

　　垂下的眼帘如天上垂下的云，眼中滴下的泪如那时的雨。

　　别哭，待光阴流转，沧桑过尽，便都是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