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娱乐圈]》时砌

3、第三章 摘月

　　程斐抬头看向夏晚意，逆着光，他微微眯起眼睛，有些认不出眼前的人。夏晚意也低头看程斐，看他手边摆着半瓶没喝完的红酒。
　　在桌边站得有点久，饶是这里的客人都颇有素质，也难免向这边投来些好奇的侧目。
　　“怎么是你，好巧。”程斐先开口了。
　　“不巧，我是看到你朋友圈才特意过来的。”夏晚意说话前先深吸了一口气，像在给自己鼓劲，顺势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程斐短暂地愣住了，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满客套，先说真话的人最不给自己留余地。程斐已经习惯了这样寒暄式的开场白，一时间倒像是不知道怎么回应夏晚意的直球。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个餐厅的？”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程斐并不像往常一样显得生人勿近。夏晚意索性也收起了来之前的顾虑。
　　“你拍的夜景，全B市独一无二。”
　　“就当你在夸我的摄影技术了。”程斐笑得轻松，招呼服务员过来给夏晚意加菜。
　　“那你又是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
　　程斐没回答这个问题，又抿了一口杯里的酒。“我明天飞S城。”
　　“私人行程吗？”程斐的工作室在每个月初会在微博上公布出本月的官方行程，譬如各种活动录制，夏晚意通常也只去这些活动上拍照。未公开的私人行程在粉丝圈是严格禁止的。夏晚意记得行程图上并没有S城。
　　“回家。”
　　夏晚意这才想起S城是程斐的家乡，只不过作为艺人，工作所需总在各地辗转，程斐很少回家。
　　“最近没有工作吗？”
　　程斐又微微扯出一个笑来，“工作？哪有什么工作。”
　　那场上了无数热搜的韩国演唱会之后，程斐将近人间蒸发了一年之久。
　　演唱会结束三天后，聚和传媒如同承诺的那样发表了声明。
　　声明中写道：我司艺人程斐由于喉炎引发高烧以致晕倒，向现场的观众朋友致歉。目前正在积极治疗，程斐本人和公司都期待着他重返舞台的一天，感谢广大粉丝朋友的理解与支持。对于近期网络上的不实传闻，本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但舆论并没有因此平息。夏晚意听到的歌声，许多音乐圈大v自然也听到了。大家纷纷开始开始发文，把程斐晕倒的视频重播、慢放，指责程斐缺乏歌手基本的职业道德，在自己的巡回演唱会上假唱，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粉丝。
　　夏晚意也毫不意外地，在新闻里看到了那夜场馆外哭诉的女孩，新闻标题醒目地写着“盲目追星不可取”。
　　程斐始终没有出来解释什么，但对他的声讨愈演愈烈，甚至把“程斐滚出娱乐圈”的词条刷上了热搜。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迅速，连程斐身边也动荡无比：公司原本配给他的团队，包括经纪人、助理、司机，都被发现出现在了同公司其他艺人身边。大家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猜测，程斐是不是已经被公司放弃了？
　　而粉丝中的一部分在等程斐的解释；还有一部分表示对程斐非常失望，当即宣布脱粉了。
　　没有人知道程斐的病情究竟如何，似乎也没有人关心。
　　餐厅很快上了菜，和程斐一模一样的菜式，还多了一杯无酒精饮料。
　　“我以为你保护嗓子，不会喝酒的。”夏晚意握着刀叉却迟迟没动手，盯着自己盘子里的牛排，低声问。
　　“如果是以前，为了工作着想，我确实不会喝的。”程斐像在跟谁赌气似的，仰头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现在又没有工作。”
　　他顿了顿，“我刚刚确诊了喉癌早期。”
　　程斐再出现在公众面前，是在韩国演唱会的一年以后。
　　程斐的微博早就设置了半年可见，如今一年没发，主页点进去就只剩空空荡荡一条横线，没有阅读量，红V也早就掉成了黄V。
　　对于一个上升期艺人来说，一年没有工作，就意味着已经失去了大众的关注，对他的事业无疑是毁灭性打击。娱乐圈风云变幻，一年的时间足够开三场选秀，把几百个明星推到台前，来吸引粉丝的注意力和钱包。
　　但这一年中，总在爬墙的夏晚意这次没再爬墙。尽管没有程斐半点消息的日子是很无聊，可看别人又总觉得缺了点感觉。索性不用跟行程的日子很轻松，可以专心学业，时间也就这样过得去。
　　程斐出现的那天是在一个小音乐节。主办方没有提前通知，海报上只是用一个模糊的剪影预告着“神秘嘉宾”。夏晚意原本在图书馆冲刺期末考试，徐梦打来连环call叫夏晚意务必现在立刻马上看看微博热搜，毫无准备刷到现场视频的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像夏晚意第一次见到程斐时那样，他抱着吉他，在台上唱着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歌。夏晚意几乎瞬间落下泪来。
　　就是那一刻，夏晚意觉得自己完了。
　　如果说对一个人是喜欢和心动，也许还有药可救，无药可救的是，当你因为他感到难过的时候。
　　之后程斐的曝光率逐渐高了起来，虽然不能和他最火的时候相比，也算在步入正轨。于是夏晚意的微博闲置一年之后也跟着恢复了营业。
　　评论里依然有粉丝激动地留言：“原来姐姐还在喜欢程斐，好久不见！”
　　舆论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但相比一年前还是少了很多。程斐不再开演唱会，他现在的粉丝数也不足以坐满以前的万人场馆了。
　　正如人们猜测的那样，程斐之前的工作团队确实已经解散了。证实这个消息的是一年多没发微博的程斐本人——他某天在自己的账号里一本正经地发了一条招聘启事，并附详细岗位JD，最后是一串工作邮箱。
　　热搜又炸了：这年头艺人还要兼职当HR？程斐还蛮real的嘛。
　　夏晚意饶有兴致地盯着这条微博看了一遍又一遍。以前欣赏程斐有天赋、有才华，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原来程斐还很顽强。事业低谷、人生低谷，都不要紧，就像团队还可以再组，程斐也可以重新站起来。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夏晚意反手把微博转发给了陈泽。
　　陈泽从小学习好但依然不爱学习，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大学学了物理专业，中途又觉得无趣，自作主张办了休学，美其名曰要体验生活。
　　“哇，你说艺人助理是做什么的，感觉这些岗位都很有意思。”收到夏晚意微信的时候，陈泽正在家里思考人生方向，陈泽觉得夏晚意可真是给他指了条明路。他一边兴致勃勃地浏览岗位，一边给夏晚意拨通了电话。
　　“大哥，我是想让你试试看做商务，说不定能给程斐拉点好资源。”夏晚意一阵无语，“你陈公子去做艺人助理，多少是有点违和了。”
　　“我怎么违和了，我健身练的肌肉你是没看见，拎几个箱子还是不在话下的吧。”
　　隔着屏幕，夏晚意都能看见陈泽此刻孔雀开屏的样子，如果在她面前，夏晚意丝毫不怀疑他会马上脱了衣服展示一下。
　　“你从小可只有别人给你拎箱子的份，什么时候有你帮别人拎箱子的时候？”
　　“说了要体验生活，就是要做点以前没做过的，行了，就这么决定了，不问你意见了。”陈泽啪嗒一声挂断了电话。
　　不知道是该说陈泽行动力惊人，还是程斐工作效率太高，只隔了三天陈泽就给夏晚意发来了offer截图炫耀。
　　“以后对我好点，懂？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给你分享八卦。”陈泽孔雀又在开屏了。
　　夏晚意：……怎么有种亲手送人一个把柄的感觉。
　　夏晚意觉得此刻热闹的餐厅好像瞬间被抽了真空一样安静下来，甚至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程斐口中的话意味着什么。她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字面意思，所以我要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了。”
　　夏晚意看着他手里的酒杯，有种想夺下来的冲动。“早期……严重吗？”她完全没有医学知识，但知道癌症是个危险的字眼。
　　“严不严重现在还不好说，也就是在遵医嘱治疗。”
　　“我下周就要去实习了，所以我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夏晚意故作轻松地开口，“所以这段时间你好好治病，下次演唱会还能再去给你拍照。”
　　程斐未置可否，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对面是B市的最高楼。”他看向窗外的夜景，“站在最高处的人会觉得冷吗？”
　　“月亮那么高，月亮会觉得冷吗？”夏晚意没回答程斐的问题，却抛了个好像更无厘头的问题给他。程斐带点诧异地从窗外收回了目光，定定看她。
　　夏晚意出门前没看日历，但她觉得今天也许是、或也许接近农历十五。月亮遥遥挂在天上，像个圆满的寓言。
　　“月亮不会冷的，因为月亮背后还有太阳。”像是根本不需要程斐回答，夏晚意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如果你是月亮，或早或晚，你也会遇到你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