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娱乐圈]》时砌

2、第二章 摘月

　　和陈泽做了二十年发小，从小夏晚意就喜欢损他，唯独在一件事上，夏晚意羡慕陈泽羡慕得要昏厥——陈泽应聘上了程斐的助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夏晚意的第一反应是：“陈泽，那你现在是不是有程斐微信了？”
　　陈泽警惕地抱着手机：“当然有，但是不能给你，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夏晚意大手一挥：“你想哪儿去了，我可不是私生饭，我可是堂堂正正追星，怎么能问你要微信呢。”
　　过了不到五秒钟，夏晚意又凑到陈泽跟前，笑得非常谄媚：“给我看一下他的微信头像总可以吧，不过分吧，不违反职业道德吧？”
　　这应该可以排到陈泽从小到大觉得最扬眉吐气的时刻第一名。
　　不过夏晚意没想到，程斐的微信头像是夏晚意拍的。在去年的一场演出上。
　　场馆中央，程斐拿着话筒，仰着侧脸。一束光打下来，他的眼睛依然亮得像星星。
　　至今夏晚意还记得看到那张图片时候的心动。虽然从拍照到修图完全是出自自己的手，可是换了一个地方出现，又熟悉又陌生。
　　不过当下她也只是假装淡定地把手机还给了陈泽，也没有因为一张照片就产生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这应该算是自己的摄影技术被本人肯定了吧。
　　其实这几年以来，夏晚意的摄影技术并不缺少“肯定”。
　　怎么只是一张照片被人当作微信头像，会这么让人心跳加速呢。
　　“夏夏，好久没回家了，明天爸爸生日你回不回来呀？”
　　微信上跳出一条显示来自妈妈的新消息。
　　夏晚意打开日历看看，上次回家是新年，确实很久了。这座大学向来以本地学生多著称，夏晚意也不例外。虽然家和大学同在一座城市，但夏晚意和家人一向关系不太亲近，回家更多是例行公事。
　　夏晚意想了想，简单敲了个“回”，然后咔哒一声锁上了手机。
　　现在已经是大三尾声，学校几乎没什么课程了，只要再完成一份期末课题就可以美美过暑假。校园里每天都能看到拖着行李箱离开的同学，人一天少过一天。
　　有些考研的同学索性选择不回家，在这个暑假留校复习；也有些同学，比如夏晚意，虽然已经保研，依然申请了留校。
　　她找了一份澄空娱乐的实习，下周就要去报道了。虽然不是程斐的公司，但也算她心心念念迈入娱乐圈的第一步，如果顺利也许有转正机会，所以夏晚意相当重视。
　　「听见你的声音」是去年最火的一档综艺，一力捧出了一位顶流艺人，今年节目第二季的筹办就成了澄空娱乐目前主要的业务。
　　不出意外，夏晚意这个暑假也要在这档综艺里度过了。
　　这也意味着也许要三个月或者更久见不到程斐。
　　澄空娱乐的工作强度夏晚意早就有所耳闻，996算是常态，007也不意外。夏晚意有点怅然若失地点开微信里程斐的头像，程斐的朋友圈停留在半年前的跨年夜，他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写着“新开始”。
　　程斐是个不怎么发朋友圈的人，夏晚意想他的时候总要点进去看看，看得多了都能对每一条倒背如流，和夏晚意这个屁大点事儿都想昭告天下的性格有鲜明反差。有时候夏晚意看他总觉得很神秘。
　　夏晚意又惯性地向下滑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圆圈转了下，突然刷新出一条朋友圈，时间显示一分钟前。程斐发了一张窗外的景色，配文是“一个人难免浪费了景色”。
　　怎么在一个人吃饭？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那家餐厅并不难找，窗外的夜景是它最大的卖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CBD。可是万一程斐想见的并不是自己呢？
　　夏晚意大脑里的矛盾体又启动了：很想见他，又怕冒犯了程斐的边界感。终究一想到很快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面，就还是感性战胜了理性。
　　夏晚意从出租车上下来时，正好九点过五分。CBD是片不夜城，往往到了深夜大厦里还灯火通明，此时的餐厅里自然也几乎座无虚席。
　　凭着对程斐的熟悉，夏晚意在入口处就一眼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他。几乎是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场面，程斐确实是一个人。
　　这其实不是夏晚意第一次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程斐。
　　两年前的韩国，程斐「时光」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站。
　　此前几个月，程斐已经在国内几个大城市都演出过，也去了周边的泰国和日本。这是新公司为程斐作出的新规划的第一步。
　　演唱会反响很好。虽然规模不大，但公司对程斐的定位本就是小众艺人，这次演出能把知名度打响就很好。
　　公司更是顺势买了不少热搜，那几个月的热搜榜上“程斐翻唱”“程斐神仙舞台”“程斐清唱绝了”词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演唱会日程很满，一个月换一座城市。夏晚意运营站子需要紧跟行程，几个月间也跟着跑了一圈，别说程斐，就连她自己也累得不轻。
　　韩国场开始前半个月，有狗仔在自己的公众号里爆料，“某歌手喉炎入院，演唱会恐生变故”。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评论里大家都猜是程斐。
　　一时间粉丝炸开了锅，开始要求程斐工作室出来给个交代，偏激点的更是直指聚和传媒压榨程斐，置他身体于不顾，只知道赚钱。讨厌程斐的人也很激动，开始煽风点火地等着看热闹。
　　所有人都想知道，程斐的最后一场演唱会还能不能顺利收官。
　　夏晚意其实也隐隐地担心着。
　　演唱会已经巡回了大半年，程斐的状态确实已经不如刚开始。刚结束的日本场上，程斐难得地没有安可返场，而是直接消失在了升降台下——要知道这是前面几场的必备环节。
　　部分粉丝表达了理解，也有很多粉丝相当失望，毕竟花了一样的票价，谁都不愿意比其他场次少些体验。
　　而夏晚意却知道，程斐一向最敬业又要强，热爱舞台也尊重粉丝，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他不会轻易更改流程。
　　狗仔也许不是捕风捉影。
　　着急归着急，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彼时她还没有程斐的联系方式，陈泽也还没有当上程斐的助理。
　　小道消息满天飞，但官方始终没有通知演唱会取消，提前三天，夏晚意抵达了韩国首尔。
　　体育馆门前，大喇叭循环播放着程斐的歌和注意事项，附近不少人摆起了摊位售卖周边。女孩子们妆容精致，穿着精心搭配过的衣服，戴着发箍、贴着贴纸，穿梭在摊位中。
　　夏晚意最喜欢这样的时刻，觉得赏心悦目，见证满场汹涌的爱意也会让人感到幸福。
　　跟着汹涌的人潮排队进入场馆时，正好到了开场时间。观众席上的灯光渐次暗下去，隔了几秒，舞台上的聚光灯突然点亮，聚焦到中心升降台。
　　场馆里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大家都知道程斐要上场了。
　　夏晚意像往常的每一场一样举起相机，准备好捕捉今晚的第一个瞬间。
　　开场时一切顺利，气氛热烈，伴随着尖叫和荧光棒，程斐的声音稳得一如往常。夏晚意听到旁边座位的两个女孩在交头接耳：
　　“我就说无良狗仔肯定是造谣啊，你还不信，看斐哥的样子也不像住院吧。”
　　“今天肯定要再上几个热搜，状态也太好了吧！韩国可真是来对了。”
　　正在夏晚意分心听她们聊天的时候，旁边突然又响起慌乱的尖叫，前排的人都站起来向舞台张望。夏晚意近视，看不清舞台上的状况，赶紧举起相机试图放大。
　　镜头下，程斐跌倒在立麦旁边，闻讯赶来的工作人员正七手八脚地搀扶他，但程斐却很难站起来。夏晚意同时警觉地注意到，场馆里，本来早该随着程斐的摔倒停止的歌声还在继续。
　　演唱会不得不终止了，离场前程斐的经纪人上台说明，会在三天内为在场观众公布解决方案。被疏散出场馆的时候，夏晚意机械地刷新着热搜榜。
　　正如刚才的两个女孩说的一样，程斐今天确实上了许多个热搜，只不过词条是“程斐昏迷”“程斐假唱”“程斐舞台事故”。伴随着每次刷新，实时搜索排名都在上升，最终固定在榜首显示出“爆”的字样。
　　一时间半真半假的爆料在各个网络平台层出不穷，表情夸张的娱乐媒体在直播间里大肆渲染：
　　“小记者听说，今天晕倒的某某艺人是由于酗酒过量，才导致喉炎引发的高烧。诶，我可没说某某是谁，直播间的宝宝们别带节奏哦。”
　　又或者是，“前几天有人在酒吧拍到了某某艺人的背影，大家看这端酒杯的姿势，小记者猜测他有可能还真是常客啦。”
　　夏晚意大脑乱成了一锅粥。
　　不远处突然又有一个女孩的哭声径直传过来：“我把下学年的学费挪过来买了这场演唱会门票，现在可怎么办呀。”
　　夏晚意循着声音走过去，女孩周围已经围着好些镜头。有粉丝试图劝她：“别在这里哭了，咱们先回酒店吧。周围都是媒体，你也要保护隐私。”
　　女孩闻言哭得更大声：“我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看不到演唱会，书也没得念了，回去还不知道怎么和爸妈交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闪光灯在黑暗里此起彼伏，快门声响成一片，记者七嘴八舌地凑上前想要采访女孩。夏晚意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诞得不真实。
　　她慢慢转身，后退出人群，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刚才透过取景框看到的长焦镜头下的程斐，脸色苍白而安静。
　　夏晚意竟然有些庆幸，还好他此刻看不到眼前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