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楼东》梅采江上

2、出宫 不管是母后

　　不管是母后还是德妃，都是看着萧轶长大的，对他的亲事比对自家儿子还上心。二老都不止一次抱怨，萧轶都二十三了还不结婚，再不结婚就没人要了。我每每听到此，都能想起萧大人在京城贵女圈的超高人气，开玩笑那可是萧梓晗怎么会没人要呢。我敢打赌萧大人就算七老八十了不结婚一样是香饽饽。而当我向二老解释这件事事，二老的火力中心由萧轶变成了我，说萧轶人帅钱多又聪明，自然是不愁娶，倒是我啊，人傻又不知道分寸，不赶紧找对象就真的没人要了。我本是好心，没想到还给自己招来这档子事，什么嘛我才十七，还能再待两年的好吗，萧哥大龄催婚不要带上我。那个下午，我第一次感受到家里长辈催婚的恐怖，带给我的震撼足够铭记终生，真的，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了。
　　家长里短的事，长辈们都更愿意相信和他们的想法更接近的那一方。二哥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他一进来看到我和萧轶的关系多么多么亲密，我极力否认，二老却以为我只是害羞，总之，我嘴皮子都快说破了，二老才勉强相信我和萧轶就是单纯的兄弟关系，收回想让父皇赐婚的想法。这一波斗争下来我身心俱疲，本来想调戏一下萧大人没想到差点搭上了后半生，血亏。不过我严重怀疑在她们相信的背后，并不是因为我有力的论点论据论证，只是因为她们饿了，该去吃晚饭了。
　　另外，我对我的队友萧轶也十分不满，绯闻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怎么就能忍住不解释，看我自己解释的眉飞凤舞，你只在最后别人问你什么想法的时候淡然的回一句“公主说得对”。算了算了，我在心里排解，自小和他长大的还弄不清楚他那德行，只要不涉及重要的原则性问题，更是半句话不会说，由此看来，他说了一句还是给我面子了。
　　毒素花了三个月才彻底排干净，而我也在宫里躺了三个月。那案子查到最后，御膳房里的四喜自裁留下一封遗书认了罪，虽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中毒这事断不可能是一个小太监做的，但线索到他这里就断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也只能罢了。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我就不一一赘述了，反正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和围心斗斗嘴，和偶尔进宫的侄儿们玩一玩，再陪陪父皇母后，有空的时候捉弄捉弄萧大人，平平淡淡却很开心。
　　我的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去，一天接着一天，直到今天庸庸碌碌度过了十七年的光景。今天是我的生日宴，父皇问我想要什么，我歪了歪头认真地想道，就要萧轶哥哥府上旁边的一位宅子吧。萧轶的嘴角肉眼可见的抽动了一下，眼神里好像隐藏着一丝笑意，不过那是我捕捉不到的。二哥外出历练，没有人和萧轶偶尔切磋一下，他似乎变得更嚣张了，虽然每次见他还是淡然的表情，但我总能发觉在风平浪静的背后是汹涌澎湃。在座的都是皇室中人或天家重臣，自然都会明白，我想要的并不是宅子那么简单。与我而言，我想出宫立府，想自己保护自己，保护爱的人，不想再做一只什么事都办不成还需要别人保护的小凤凰，我该自己去追寻涅槃的机会，一飞冲天。生在皇家，我只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小角色，却都免不了被人暗害，别人能护我一时，还能护我一辈子吗？母后自然是不同意的，在母亲眼里，我还是那个生养在她膝下的孩童，不会照顾自己，只知吃喝玩乐。她想出言制止，被父皇拦住了。他问，宁儿，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抬起头，坚定地看向他，真的，这正是我所向往的。
　　好像没有人再对我和萧轶的关系起疑，或者是他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直至宴会尾声，父皇才想刚想起来一样，问萧轶：“梓晗啊，宁儿说想与你同住，你可愿意？”这问的和没问一样，你都决定了他还能抗旨不成？
　　萧轶起身，行礼，拱手，一套流程下来：“但凭皇上做主，臣都可以。”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李薇宁，和我的哥哥们一样，搬出了那个养我成年的地方，身处于万民之中，苦乐自知。
　　其实当时我并没有想到我和萧轶关系这一层，我只是想既然要出去住，便要找个相熟的人。大哥三哥府邸虽好，也和我更亲近，只是离皇城太近，去集市还要走一阵，也只能苦了萧轶，被我拿来当挡箭牌了。
　　一切进展顺利，半月后我搬进了公主府。我特意叮嘱过，府邸不必太过华丽，只将原有的房子修一修即可，力求节俭。府里用人也是精挑细选的，侍卫、小厮、宫女各一队，再加上围心阵云陪我也就是了。围心自不必说，她与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阵云呢，与我年岁相仿，是一名暗卫。说来惭愧，他隐在暗处护我三年我都没有发现，我偶尔受个伤还连累他受罚，直到出宫我才知道他的存在。一直以来，皇家暗卫都是夏朝最神秘的存在。在我的印象里，其长官官职叫暗卫长，由父皇直接领导。暗卫们从小就要接受严苛的训练，十五岁出师，由皇上分到各个皇子公主高官大臣等重要人物身边贴身保护而不被别人察觉。一旦被保护的对象遇到了危险，暗卫们就会出现，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倘若像我上次那样，差点丢了性命而阵云却没察觉，暗卫们便会受罚。说来也是我不谨慎，却不想还连累了他人，趁着这次出宫的机会，我顺便把阵云要了来。用刑罚去逼迫别人，能得几时长久？更何况，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祖宗制度，我不能也无力去改变太多。不可否认的是，暗卫的存在确实减少了明面上重要人物的伤亡。但在这背后，又有多少暗卫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不知道。我告诉阵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能看出他是高兴的。他在黑暗中生活了那么多年，保护了我几年的光明，我做不了更多，但我希望他能生活在阳光之下，去做他自己，而不是一个只会保护别人的暗卫。
　　搬进新家后的日子，我过得极为舒适。不过就是定时去看看父皇母后，定时去看看几个哥哥，偶尔出门逛一逛，体验一下人间烟火气。倘若在街上遇到恶霸强抢民女，京官仗势欺人，还能当机立断赶去做个好事。当然，偶尔也会有不识好歹的人，看到我和围心只是两个弱女子，长得都还挺标志，想上我来耍个流氓，这个时候就轮到我阵云大侠出场了。当然事实上也不需要阵云去做什么，只要往那一站，懂点分寸的小毛贼都自己屁颠屁颠的跑了。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阵云这人问题很大。可能是小时候的印象太过深刻，他总是冷冷的，日子过得也将就，只是对周围的环境变化很敏感，对人却总是爱答不理的。不过我相信，在人美心善的我的潜移默化之下，阵云会变成一个正常人的。再怎么说他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说好了要把他救出来，总不能不半途而废吧。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和往常一样，我叫上围心阵云去隔壁萧丞相家蹭饭，没想到萧丞相热爱朝政，一大早就出门了。我灵机一动，转向集市走去。民间的吃食虽比不得宫里精致，但别有一番风味。吃完早饭我想着出都出来了，就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早市热闹非凡，叫卖声不绝于耳，我又没控制好自己的手，买了很多东西。幸好阵云也跟来了，不然我和围心买那么多东西是绝对拿不动的。我看着被挂成了人形货架的阵云偷笑了一下，也决定再逛一下就走，毕竟我可是个不压榨别人的好主子啊。
　　再往前几步，有一个算命的摊位，旁边有个旗子写着一卦十金，童叟无欺。可能是标价太贵的缘故，摊子那都没什么人。我也是兴致一上来，就想去看看算一卦。
　　围心见状连忙拉住我：“公主，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剩的不多了，你若是去算了这一卦，估计咱们就要像上个月那样天天跑去丞相府蹭饭了。”
　　“无妨无妨，想来丞相哥哥不会介意的。”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最清楚不过了，萧轶是肯定会介意的，不过我撒个娇就好了嘛，一起长大的情谊总不能看我饿死吧。就这么想着，我走了上去：“老人家，我要算一卦！”
　　摊主抬眸，指了指摊位前的小板凳示意我坐下。
　　摊主是位老先生，精神矍铄，人也热情，摸了半天我的骨相，面现犹疑，思忖着开口：“缘主命贵，命中有黄龙加持，想是皇室中人。”阵云闻言，慢慢将身形移向我前面。老人家笑了：“这位小哥你不必紧张，我并无恶意。我只是一个道士，天意使然让我经过此地，想着京城风气养人，特想来看看罢了。”
　　我示意阵云退下，倒不是因为我对面前这人有多少信任，只是我信阵云的身手。
　　老先生捋着胡子，“缘主命格奇特，像是有异世之像。不久后有一桃花劫，缘主要小心对付，万不可疏忽。若遇麻烦，可遣人来找城外白云观寻我。”
　　我看这人面容不俗，说的又肯定，知道他是有能耐的，就应允了。不过，单就桃花劫而言，我是不信的，我信道法自然，事事皆有上天注定，既是劫，我又怎么逃得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