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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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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云么……A班新来的那个转学生?”
“没错,你觉得他如何?”
“拥有明月之姿的美丽少年,入校才四个小时就让众人惊为天人,连人称英高史上最英俊男子的三年级邵思秦学长都自叹不如呢。”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他还赢得一个绰号……”
“是什么?”
“月下美人。”
“月下美人?”我怪叫一声,“好好的一个男生,竟然有这样的绰号,多么令人发指啊。”
杨歌沉吟着:“人么,我倒是看过了,美貌果真名不虚传,气质又沉静,难得的是有一双好眼睛。”
“连你都这么说……”我对越某人的敌意迅速攀升,他才出现一天,我的地位就一落千尺。
“还有……”她忽然奇怪的笑起来,“我觉得他很有小受的气质,我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想笑。”
“你、你说什么?”我大吃一惊,一口米饭喷了一半。
“越云他真有小受的气质呢。我说过吃饭的时候不要太激动。”她镇定地檫掉脸上的米粒。
“你偷看我的小说!”
“说什么偷看这么难听。我清理你的书桌时看到的那本书,顺便就看了看……你不是总让我看吗?我也是顺着你的意思。”
我每次看书都问你看不看,怎么偏偏这次听话起来。“咦~~~~你把章鱼肠藏在青菜下面,好狡猾啊,我要吃——”
伸出筷子奋斗了半天也没夹住圆滚滚的香肠,杨歌受不了地拿过筷子,戳住一只香肠:“拿去拿去,笨哦你,夹个菜都张牙舞爪的样子。”
我感激涕零地伸出骨瘦如柴的双手要接过那闪着红彤彤的油光的美食,一张血盆大口竟把它吞了下去,随便嚼了几下就咽进了肚子里,野马学长飞扬的眉毛皱着:“甜的?不好吃。”
那也不是给你吃的。我最喜欢的章鱼香肠,不但味道香脆甜美,造型也可爱的象章鱼一样。杨歌知道我喜欢吃,每天都让她妈妈做两个给我带来。午餐时间可以说是我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候,可是、现在,这小小的幸福竟然也被人无情地夺走了,而那个人竟然还在抱怨不合他的口味。我的眼睛涨满了潮水。
“那只章鱼会哭的。”
“什么?”他一脸疑惑。
“我也会哭的。”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你……你……”他果然慌了。
哼哼,这下还不快求饶道歉,送我100个章鱼香肠我就原谅你。
我开始幻想餐餐吃香肠的幸福生活,忽然被人抓住衣领拎了起来。
“唉呀呀,小学妹,体内水分太多了吧,看看,都从眼睛里流出来了。不用怕啊,学长带你去跑步,一流汗就可以让体内水分得到平衡……我说不用高兴的手舞足蹈的吧……小丫头就是不成熟。不过,这样还挺可爱的呢。”
我惊得眼泪都忘了掉。这家伙是在装傻还是真的笨到不晓得我眼睛里跑出来的水是眼泪我手脚乱动是在挣扎。若是前者,那真是狡猾的人呢,为了逃避劳动竟然不顾学妹的死活。若是后者,倒是很符合他四肢发达的外表。我恶毒地想,然后被丢在塑胶跑道上。
“开始吧。”他说,“还是想先休息一下?”
我从地上跳起来,拍拍双手就要离开。
“哦,对。应该先去厕所。去吧,快点啊。”
“……我要回教室。下午有物理课呢。”我忍住叹息。
“啊,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跟你的老师请了假。”
“你说什么?”
“我帮你请假了。”他笑眯眯的,仿佛做了件伟大的事。
“学长,不好吧?才上高一就翘课……一年级的课程可是基础呢,很重要的一定要好好听讲才行的。”
“这样啊……不过你即使上课时也是在看小说什么的吧。”
“……没有,那个人不是我,真的,我一向……”
“可是坐在你旁边的长辫子学妹明明说那个人就是你。”
原来如此。
“所以,今天整个下午你都可以尽情地练习了。是不是很棒啊?”
那么,只有认命了。1500米,不过是绕着清洁的跑道做三周半变速运动而已。奋力的迈开双腿,当我第N次经过野马的面前,他终于示意我停下来。
“秦南学妹,”他连名带姓的称呼我,“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天啊,一只蜗牛在街上散步,被一只乌龟不小心踩到。蜗牛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对来询问案情的警察说:‘我不记得了,当时他的速度太快了。’”
“……这可是学长你让我来跑的啊……”现在又来讽刺打击挖苦我。
“我的意思是说啊,学妹你呢,昨天还跟蜗牛一样慢,今天就进化成乌龟了。真令人高兴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的涩涩的,隐隐有些安慰的神色,那一瞬间,我竟然有一点心软。
站在白线后面,我紧张的手心出汗,浑身血液倒行,就好象晕针的那种感觉。为什么一天是24小时而不是240小时呢?我还不习惯跑步,不习惯这么多的人看着我,我还没有准备好。运动会竟然已经开始了。久违的窒息感开始围绕着我,不要逃避,不要逃避。我象傻瓜一样念着真祠的台词深深的吸了口气,夹在人群中随着枪声跑了出去。
一圈,两圈,四圈……空气怎么这么稀薄?抬头看看远远的终点,前方还有三个人,后面却是一个都没有了。虽然没有想过其他的可能性,但我是最后一个。奇迹,果然是不会发生的么?
“加油加油,快到终点了,坚持啊!”熟悉的声音,是谁呢?我扭头去看观众台,没有戴眼镜,只看到黑压压的人群,面目模糊,然而,却有两个身影,修长的,纤细的,亲密的依偎,仿佛生来就理所当然的如此,清晰的映入眼底,激起一片雾气。
转头,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跑着,想甩掉让我呼吸困难的空气,后背一跳一跳地痛起来。直到四周都化成长长的线,停滞下来。
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务室的床上。嗓子干干的有些痛,牙齿不知为什么也很痛。。不过,用一年的痛苦换来以后三年的安宁倒是很划算,我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来苏水味道满意的想,今后还有谁敢提名让我去参加赛跑呢?
反正来都来了,干脆好好休息一下,就当是今天辛苦的补偿好了。我拉过松软的被子舒展着四肢。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的推开,又关上。一个修长的人影映在白色的屏风上。
我用被子蒙住头,屏住呼吸听着轻缓的脚步声在床前停下。被子被一寸寸的往下拽,我冷汗直流,手忽然在枕头下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显然没想到会看到一个满头满脸缠着纱布仿佛木乃伊一样的人,楞了一下。
“对不起,你好象伤的挺重的。”
我含糊的应声。
“你……”他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打扰了,好好休息。”
他应该没有认出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有些难过。果然,我只是用来引玉的那块砖,有了玉,谁还会在乎砖呢。
我注视着他绕到屏风的另一边,他挺直的脊背,宽宽的肩膀和微微卷曲的头发,就象多年前,那个春露沾衣的清晨,我所看到的一样。
“对不起。”他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眼前模糊了一下,我眨眨眼睛,以为那是一阵清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对不起。他知道是我。他只是保护我那不堪一击的自尊。
对不起。
有什么东西叹息着亲吻地面,柔软地,“嗒”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