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高中记事（6.3）》乔乔

2、第 2 章

　　我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感受阳光放纵的热情。

　　满世界是橙红的一片，隔着眼皮，太阳的热度仍是清晰的透了过来。刚出生的小婴儿是不是有同样的感觉呢，从黑暗而温暖的地方一下子来到陌生的世上，而这里的一切包括阳光都是那么的急切，不容人拒绝。

　　睁开眼睛，眼前一个模糊的红点，然后渐渐幻化成一张巨大的脸。我倏地坐起来。

　　“醒了？”杨歌含笑看着我。

　　“恩。”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我开口说话，却发现声音有些沙哑。原本只是觉得班会无聊才装睡，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下节是体育课，快点儿吧。”

　　我应了一声，起身和她一起去更衣室。

　　英高是省长亲批成立的重点高中。师资和硬件设备非其他高中能比。听说开学典礼时省长大人亲临会场，做了“精彩而振奋人心的讲话”，可惜我迟到得太过，没机会耳闻目睹。

　　英高因此财大气粗的很，别的不说，学校的体育馆比邻居D大的还好上一些。学生们全在馆里上体育课，条件是好，但也没有了因为天气原因而偷懒的借口，让我不得不多费了些心思。

　　“小南，怎么办？”杨歌换上短短的运动衣，长手长脚的煞是好看。

　　“什么怎么办？”刚刚不小心又走神了。

　　“这周五运动会的事啊。体委说让我跑1500。”她皱眉的样子居然很帅气，我看的有点发呆。

　　“长跑啊……你不是有阑尾炎？”我忽然想到。

　　“恩……我当然不想。可是没人了，咱们班一共17个女生，除去参加其他项目的，只剩下三个。李眉这几天又不太方便。”

　　我看着她不胜烦恼的样子，不禁脱口而出：“不然我替你好了……”

　　她似笑非笑地偏头看我：“小南，我很感动。不过，你的速度……实在让我无法恭维呢。”

　　我松了口气，忙说：“那你也不要跑了。”

　　“怎么可能？”她拍拍我的肩，“快去舞蹈教室吧。”

　　“你呢？”

　　“到运动会结束前，体育课我都要练跑。”叹气，然后一记铁砂掌袭上我的后背，“去吧，我的灰姑娘，舞会就要开始了。”

　　舞会还没有开始，因为灰姑娘还没有学会穿着高跟鞋跳舞。

　　我全身僵硬地移动着步伐，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维持身体的平衡，根本没空去想什么王子少爷。

　　“那个穿深蓝色运动衣的。”Mr.刘提着声音喊。

　　“叫你呢。”旁边的人碰碰我，害我脚下又是一个踉跄。

　　“你啊，表情和姿势不要那么死板。不要驼背，把胸线拉直，这样。”他边说边示范给我看。

　　“老师，我可不可以换双鞋？”

　　“换鞋？”

　　“是啊，我想如果穿运动鞋的话，我一定可以把动作做标准的。”

　　他白皙的脸色有些发青，声音也冰冷了许多：“这位同学，你现在站在这个舞蹈教室里，学的是国标舞，就要穿舞鞋。你以为这是在大街上吗？我在第一节课就说了，国标舞，又称摩登舞，华尔兹，起源于奥地利民间舞，舞姿雍容华贵……探戈舞起源于非洲，流行于……狐步舞，是一种风格独特的交际舞，它的音乐为…………”

　　他讲得兴高采烈，只苦了我，踩着三寸高跟饱受精神与□□的双重折磨。

　　“……现在，你还要跟我说你想换鞋吗？”

　　“不。”不敢了。

　　他点点头，从我身边走过时还狠狠瞅了我一眼：“真不知道你怎么会选这门课的。”

　　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我又有什么罪过，只是因为记性不太好忘记了选课，等到想起来时只剩下田径课和国标舞。我原以为跳舞么、能累到哪儿去。这种天真的想法直接造成我今日的悲剧，而且这场悲剧还要持续整整一个学期。

　　待到下课时，双脚已经痛的不行，简直就像和老妈一起逛街一样惨。套上我的爱鞋小白，在感受到脚掌与棉布的温柔接触时，我几乎要感动的落下泪来。

　　正热泪盈眶着，却见杨歌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更衣室。

　　“怎么了？”

　　“扭伤了。”她轻描淡写的说。

　　“这、这么严重？”我有点儿发蒙，：“很疼吧？”

　　“还好。没有你的脚严重。”有心思开玩笑，那就是没什么大碍了。我跟着她笑起来，这个朋友，虽然一开始只是想找个同伴，现在，却是真正的对我很重要。她不跑也好，省得阑尾炎再犯。

　　“只不过——”

　　心里突的一跳，我眼巴巴地看着她犹犹豫豫地吐出一句话：“恐怕你真的得替我上场了。”

　　我刚才说过的话可不可以收回，她对我并不重要，我不必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这么牺牲吧。

　　“你别这么看着我。”她苦笑，“如果可以，我宁愿弃权也不会让你去跑的。只是高年级的学长们似乎很看中这次比赛，所以——”

　　“就是她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地想起。

　　我张大嘴巴看着这个一脸坦然的非法入侵者，他挑着眉，神采飞扬的样子仿佛在草原上肆意奔跑的野马。

　　“是二年级的陈雷学长。”杨歌说。

　　我立刻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野马”学长点点头，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是瘦弱了些，不过，长跑么，也不需要瞬间爆发力。说不定训练训练就是一颗新星，我看……没你说的那么糟糕。”他对杨歌说。

　　我朝她投去求救的眼波，还没收到回音，就被人抓住肩膀，“野马”笑的象个逼良为娼的老鸨：“走吧，小学妹，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运动会采取的是分组制，即一年A班、二年A班和三年A班组成A组，一年B班、二年B班三年B班组成B组……以此类推，共分成九组。按每组在比赛中所得总分的高低排名。得到冠军的三个班级一年的校内清洁任务，由季军以下的其他班级分摊。以致每年的运动会都异常激烈，大家都拼了命地去争取那极其有诱惑力的冠军宝座。

　　所以，当“野马”皱着眉头看我跑完一圈回到原处时，他的表情简直不能用苦恼这两个字来表达了。

　　“小学妹，问个问题啊。”他仿佛吃了满嘴的苦瓜，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你50M跑的记录是多少？”

　　“15秒72。”我无比的自豪，据我初中时的体育老师讲，这个成绩普通人是无法企及的。

　　“野马”果然大受打击，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今天先回去吧，训练的事儿明天再说。”神情甚是悲苦无助。

　　咬着最后一个章鱼丸子，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路晃进屋里。

　　咦~~~~~口中的丸子啪嗒落地，我跑到门口一看，芙蓉小区13号，没错啊，又折回屋去，客厅里是我熟悉的摆设，看来我没有进错家门，老妈也没有趁我不在时把房子卖掉。

　　那么，沙发上这个半裸的美少年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田螺姑娘的现代版？我倒是捡过几只弃猫流浪狗什么的，只是它们都不堪家中糟糕的伙食，纷纷离开了。

　　美少年见了我，竟不闪不避，也不急着穿衣服，张着水汪汪的眼睛回望着我。

　　正大眼瞪小眼只时，老妈从厨房里钻出来。

　　“小南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啊……恩。”我看看心情大好的老妈又看看沙发上的出水芙蓉似的人儿，“娘啊，终于带男人回来了呢，可喜可贺……不过，你确定他满18岁了吗？”诱拐未成年少男是犯法的吧……

　　“胡说什么呢你。”一道寒光横扫过来，“睁大你那双小眼睛给我看清楚，他是你楚阿姨的儿子越云。”

　　“楚阿姨哦……”我在破烂不堪的记忆里困难的搜索着，“她和越叔叔一家不是搬到新西兰去了吗？”

　　“对啊，不过越云这次回来要待上一阵子。”

　　“他难道不用上学吗？”

　　“谁说的？明天起他就和你念同一所高中了。”她忽然感慨起来，“你们小时侯还常常在一起玩的。那时还看不太出……现在看来，他的长相简直把楚镜和越文清的优点全都综合起来了呢。”

　　是啊是啊，他多么会长，我却偏偏集合了你和某人全部的缺点。偷偷地瞪了那个娘娘腔一眼，我上楼回房间。

　　“还没吃晚饭呢，今天我下的厨……”老妈在楼下殷切的喊。

　　就是因为你下厨我才不想吃啊。

　　“我在外面吃过了。”把房门关上，我丢下书包径直走进浴室，在镜子前左照右看。

　　明明是中号的，竟然说我是小眼睛。

　　就让那个大眼睛的家伙吃老妈那地狱一般可怕的手艺吧。

　　镜子里映出我气鼓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