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游仱

3、漩涡 曾添往李恋

　　曾添往李恋方向看了眼，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周末放假回家，家里没人。
　　李恋直接回卧室把书本作业从包里拿出来放好就没再管。
　　坐在床边，拇指一点一点地点着手机屏幕，纠结该怎么跟爸爸开口说职校的事。
　　防盗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李恋知道是小妈和弟弟回来了。

　　李恋的亲生母亲在她八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
　　那时候李恋还在班级里上课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李恋，你把书和作业收拾一下，背上书包跟我走。”
　　“老师，怎么了？”李恋满脸疑惑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看着李恋，停顿片刻：“你亲戚来了。”

　　回家路上，李恋抬头看着表姐的爷爷郑成：“姻伯公，是有什么事吗？”
　　郑成低头看向李恋，因为常年抽叶子烟，声音很粗哑：“没事，回家收拾一下东西，跟你伯娘一起先去趟C市。”
　　李恋：“为什么突然让我去C市？”
　　没有回音。
　　李恋也没再问，低头拉了拉书包带子，把因为走路而掉下去的书包重新背好。
　　其实李恋或许知道是什么原因，刚才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李恋隐约听到了姻伯公跟班主任说的话。

　　一进家门，李恋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伯娘和正在抹眼泪的奶奶。
　　“好好的人，怎么就……”李恋听着奶奶颤抖的声音话还没说完就被伯娘打断。
　　伯娘拍了拍奶奶的手，放低音量道：“好了，妈，李恋回来了。”
　　郑成：“婷舞，你大哥那边怎么说？”
　　李恋伯娘叫周婷舞。
　　周婷舞略微皱眉：“去C市先在我大哥那儿住一晚，飞机是明早八点的，到时候李江送我们去机场。”
　　郑成侧身向李恋:“快去收拾吧。”
　　周婷舞:“可能要过去待一阵子，多带点换洗衣服。”
　　李恋看了眼还在抹眼泪的奶奶，听话的去收拾。即使那时候八岁的李恋并不会收拾这些东西。

　　东西最后还是周婷舞收拾的。

　　大巴车上，李恋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前抱着一个纯黑色帆布书包，书包被塞得都鼓了起来，里面没有书和作业，只有换洗衣服。
　　李恋晕车很严重，有时候坐在靠窗的位置也不太管用。大巴车行驶了一段时间，李恋就感觉到一阵反胃。
　　“李恋，”车上很安静，周婷舞轻声叫李恋，“这个拿着，放在鼻子下面闻一闻就不难受了。”
　　李恋靠着座椅，转头看着周婷舞递过来的橘子，声音很小的回了一句：“谢谢伯娘。”
　　周婷舞看着李恋，突然声音有点哽咽，抬手摸了摸李恋脑袋，“谢什么。”
　　对于周婷舞，李恋只是把她归类于过年才会见一次的人。周婷舞是个软性子，说话细声细气的，在李恋印象里，每次和这个伯娘见面，就没见过她大声说过话。
　　李恋把手里的橘子放在鼻子下面闻着，反胃的感觉才慢慢消退下去。
　　周婷舞：“睡会儿，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地儿呢。”
　　李恋点点头：“好。”

　　到C市已经晚上七点。
　　周婷舞背着刚才李恋怀里抱着的书包，手牵着李恋，步子跨得挺大。李恋跟着周婷舞走了十来分钟路程，在一个巷子口停住脚步。
　　天已经全黑，巷子里橙黄的路灯照着。
　　周婷舞：“李江。还没干完活儿？”
　　李恋乖巧的站在周婷舞旁边：“伯伯。”
　　正在弯腰和水泥的李江抬起身，嗯了一声：“和完就回去，”偏身看着李恋，“李李到了啊，先和伯娘上去吧，洗漱完了就休息，明天要早起。啊。”
　　李恋点点头。
　　周婷舞：“那我们先上楼了。”
　　李江：“好。”
　　这一片都是老式居民楼，独栋，没有小区。
　　李恋跟着周婷舞上三楼，在一家贴着福字的门前站定。
　　周婷舞敲门，老式居民楼隔音都不怎么好，李恋听见里面传来走动的声音。
　　很快门从内里打开。开门的是周婷舞大哥周厉。
　　可能两兄妹一个随母一个随父吧，周厉和周婷舞长得并不像，周婷舞脸型偏长，身材偏瘦。周厉就跟周婷舞相反，脸型是圆脸，生活应该过得不错，有点啤酒肚。
　　周厉声音浑厚：“来了，”看了眼李恋，“这就是李海的女儿？”
　　“嗯，”周婷舞手轻放在李恋头顶，“李恋，这是贞贞的舅舅，你也跟着贞贞叫舅舅吧。”
　　李恋：“舅舅。”
　　周厉笑着点点头:“先进来吧，吃饭了吗？”
　　周婷舞:“还没。”
　　周厉:“那我去下点面条将就一下，你们先去放东西。”
　　周婷舞:“好。”

　　吃完面，周婷舞对李恋说道:“李恋，先去洗澡，洗完了先回刚才放东西的卧室睡觉，明天早起。”
　　周厉走过来站在餐桌旁:“吃饱了就洗澡对身体不好，先休息消化一下。”
　　为以后身体着想，周婷舞想了一下也没反驳：“也好。”
　　周厉：“婷舞，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
　　周婷舞：“八点。”
　　周厉点头。看着乖巧坐在餐椅上的李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来之前周婷舞已经告诉了他，李恋还不知道自己妈妈出车祸去世的消息。李恋才八岁，这么一小孩以后该怎么办？周厉悄声叹了口气。
　　半晌，周厉声音轻快故意逗弄李恋：“刚才看你陶荷包，李李这么有钱啊？愿不愿意分舅舅一点？”
　　李恋一下子揪紧自己衣服口袋。
　　周厉：“哟，不愿意啊，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得看劳了，不然第二天睡醒你的小金库可能就没有咯。”
　　李恋脸慢慢变红，看着周厉没什么底气反驳道：“才不会。”
　　周厉大笑：“怎么不会，这里是我家，我随时可以进出。”
　　李恋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反驳。
　　感觉逗够了李恋，周厉和周婷舞又闲聊了一会儿。看着墙上的时针指向八点五十，周婷舞对李恋道：“快九点了，李恋先去洗漱，然后回房间睡觉。”
　　李恋点头，乖乖的去洗漱。

　　第二天早上醒来，李恋首先看了眼昨晚睡前被自己压在枕头底下的钱，见没被拿走悄悄舒了口气。
　　洗漱完去到客厅，李江刚好端着煮好的米粥从厨房出来：“李恋洗漱完啦，快来吃早餐。”
　　李恋乖巧点头：“伯伯早。”
　　李江笑着回答：“早。”
　　周婷舞从卧室出来坐到餐椅上：“等下早餐吃完，你伯伯和我们一起坐公交送我们到机场。”
　　李恋：“好。”

　　李恋也记不清从C市到Y市坐了多长时间的飞机，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就是睡一觉就到了的时间。到医院看到爸爸躺在病床上，一条腿被绷带包裹得很严实的吊着，大脚趾指甲盖脱落了，里面的嫩肉让人看着触目惊心。病床周围围着几个人，都是和李海一起上班的。
　　李恋和周婷舞敲门进去的时候，他们还在聊着什么。
　　“三，李恋来了。”周婷舞对着病床上的李海说道。
　　房里的人停止了交流，纷纷看过来。李恋站在周婷舞旁边，右手撵着裤边：“爸爸。”李恋有些蒙，上次回家还身强力壮，可以抱着自己转圈圈的爸爸，仿佛一下就苍老了。
　　李海看着李恋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三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啊？好久没见了。”站在李海病床左边的男人李长江声音洪亮地说道。
　　李海笑着：“对，八岁了。”
　　李长江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另外一位站在李海病床右边的男人吴永附和道：“对啊，我记得第一次见李恋，那时候还没到我大腿呢，现在一下子就快到我胸口了。”
　　病床末尾的一对男女是李恋的幺舅李传和幺舅娘胡柳，他们两都是圆形脸，在李恋的印象里胡柳也是一个性格豪爽的人，李传说话有时候也是笑眯眯的。
　　胡柳：“李恋长这么大了，”说着走过来用手圈了一下李恋的胳膊，“这么瘦啊，我一只手都能圈住你的手臂。”
　　对于胡柳的突然靠近，李恋有些许不适应，浅浅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李传：“是挺瘦的，等下吃饭的时候多吃点。”
　　李海看着站在床尾周婷舞：“大嫂，你和李恋就先去酒店把东西先放下吧，休息一会儿然后和他们一起去吃饭。”
　　周婷舞皱眉：“我现在有什么好休息的，在飞机上坐了这么久，我就在这儿，李恋先和他们一起回酒店吧。”
　　李海默了默，没反驳，“那李恋，你先和你幺舅娘回酒店放东西，收拾好了再来吧。”
　　“行，那就我带李恋去吧，”胡柳朝众人点点头，随后转头对李恋道，“李恋先跟我一起去看看酒店，休息一下啊。”
　　李恋看着李海，乖乖点头。

　　酒店离医院很近，就在大马路对面。
　　李恋跟着胡柳一路路过酒店大厅，坐电梯直达八楼，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这是一个套房，有三张床，一张床在本来的客房里，还有两张就放在客厅里。
　　胡柳：“李恋，先把书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休息一下咱们就下去和他们一起吃饭。”
　　李恋：“好。”
　　胡柳拉着李恋坐在床边：“李恋，你外公有联系你吗？”
　　外公？为什么这么问？李恋答道：“没有。”
　　胡柳点头；“你外公也不容易，一个人把你妈妈养大……”说着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逐渐没了声音。
　　李恋坐在床边看着胡柳，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可是妈妈现在在哪里呢……
　　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起来，打断了房间里突然地安静，胡柳逐渐回神，走过去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喂…好，我们现在下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裤包里，“李恋，我们现在下去吧，你幺舅他们在楼下等我们。”
　　李恋：“好。”
　　胡柳：“从这里到吃饭的地儿要走几分钟。我们先去吃晚饭，吃完再回医院看你爸爸。”
　　一行人到了餐馆，胡柳问李恋：“想吃什么？”
　　李恋被这么一大群人看着，脸颊变红：“都可以。”
　　想来他们应该是这家餐馆的常客，李长江直接对老板娘说：“老板娘，那就还是老样子，再加个青椒炒土豆。”
　　老板娘笑着：“好，现在没什么人，你们自己随便找位置坐。”
　　众人就直接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
　　李传问李长江：”舅来了吗？”
　　李长江：“在路上了，应该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李恋就看到自己外公李学州从外面走了进来。李学州眼睛不是特别好，左眼几乎看不见。李恋六、七岁的时候，李学州带过李恋一年。其实李恋是有一点怕李学州的，因为李学州说话嗓门大，有时候眉头一皱就会让人感觉很凶。
　　李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声音很轻的叫了李学州，李学州看了眼李恋，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坐在了李恋旁边。

作者有话说

　　唉，删删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