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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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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晏惊泓拿权势压你,你又何尝不是在拿国师府的权势在压他。”
玉心深吸一口气:“我知错了。”
“这是其一。”季飞雪调整了姿势,整个人坐得正了些,继续道:“其二,你说我要议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玉灵看看她,又看看玉心,想要开口替玉心求饶。
季飞雪却抬手,没让她说话。
玉心伏下身去,扣了个响头,声音清脆:“我如此说,是想让他不再纠缠姑娘。”
玉灵见状,便也按捺不住,跟着伏下身去。
“姑娘,玉心都是为了您好,那麓翎王,实非良人……”
季飞雪见二人齐齐拜在自己面前,不得她令,纹丝不动,眼眶一下便湿了。
她起身来,把二人扶了起来。
“玉心,你以权势压他,没有错。”
玉心本以为季飞雪开口是为罚她,听得此话,便是一愣,抬起眼去看季飞雪。
却见季飞雪露出个笑来,语气理所当然:“你身后是我,是整个国师府,断不可能被他三言两语,落了我季家气势。”
玉灵替玉心松了口气,刚想说些好话打圆场,季飞雪又开口了。
“你错在不该说出我正议亲这样的话。”
玉灵一颗心又揪起来。
同她一样,玉心也揪心得很,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季飞雪,迟疑道:“为何?难道……难道姑娘还放不下他?”
季飞雪沉下脸,叹了口气。
玉心以为是说中她的想法,登时就急了:“五年了姑娘!”
却见季飞雪下一秒便上手捏住她双颊,轻轻往外拉,笑得露出两颗小巧可爱的虎牙。
“你说错啦。”
笑过后,她将玉心拉入怀里。
“你错的地方,在于想替我了结与晏惊泓间的关系。”怕两个丫鬟不理解,她又解释:“那是我同他之间的事情,理应要由我亲自同他说清楚,不该旁人插手。”
玉心听罢,犹有不甘:“姑娘,可是……”可是五年前,您便是被麓翎王花言巧语骗走的。
这话不好说出口,玉心抿唇,换了个说法:“我怕姑娘见了王爷,便又心软了。”
季飞雪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不会的。”
她对晏惊泓所有的心软,都在看到圣旨的那一刻全部瓦解,不复存在。
王管事是在午后回的国师府,带来了一盒子样式精美的珠花,说是皇后娘娘相赠。
季飞雪瞧着这一盒珠花,姹紫嫣红,是她喜欢的红色居多,心里暖洋洋的。
皇后秦氏出身名门,是真正的闺门典范,因她与嫡公主晏固惜年纪相仿,时常玩在一起,便也把她当成半个女儿看待,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
季飞雪也因此敢托皇后这条线,同皇上表明忠心,便是皇上不信她,皇后也会维护她,顺带维护季家。
到了约定的时候,季飞雪着一身素净的衣袍,只头上别了朵皇后新赠的珠花,俏生生立到皇后的宫殿前。
皇后一身素绿色里衫,外头着一件茶色对袍,发上不着金银首饰,只别朵含苞未放的桃花,竟是扮出了春的色彩,娴静端庄,美不胜收。
季飞雪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上一礼。
皇后浅笑着拿过她的手,认真地上下打量了,遂夸道:“飞雪如今出落得更漂亮,更沉稳了。”
便带着她进了正厅。
刚坐下,皇后便招来海公公:“去把库房里给季小姐准备的东西都拿来吧。”
季飞雪喝了口茶:“娘娘又要送我什么?”
皇后捂着嘴笑:“你看了便知晓了。”
不多时,海公公回到殿中,身后跟了一串宫女,这些宫女手上无不捧着偌大的木盒。
皇后捧着茶碗,掀着碗盖的那只手微微一抬,海公公便退出半步,拍了拍手掌。
那一串宫女遂排成三排,齐齐将手中木盒打开。
“这第一排,都是些做衣服的好料子,固惜喜欢的,颜色衬你的,予都留下几匹,如今你回来了,便都给你。”
语毕,第一排宫女散至后排,第二排宫女上前来,手中一片金光闪闪。
“这都是些金银首饰,外头进献的,予也留了一些给你。”
第三排便又越过她们上前来。
“其余的,是些古籍,予命人抄了几份,各个孩子都有的。”
季飞雪看得真切,这一盒又一盒,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足以显示皇后的用心与偏疼,她望向皇后的目光也更加软和:“娘娘太疼我了。”
皇后温柔笑着,把茶碗放下,从精致果盘中捏了颗樱桃,递到季飞雪嘴边:“你是绯玉的女儿,又是予瞧着长大的,予不疼你,还能去疼谁?”
绯玉便是季飞雪亲娘的封号。
贵为郡主之身,怀有诗文奇才,绯玉郡主年轻时与皇后秦氏女并称为京城双姝,其眉心一点朱砂,迷了多少男儿郎的眼。
提及阿娘,季飞雪神色一滞,眼中不免带上哀伤。
天妒英才,红颜早逝,绯玉郡主在她七岁时离世,也是自那时起,她阿爹季满搬入皇宫内的明德楼,豪华尊贵的国师府一时间仅剩她一个主子。
直到五年前,晏惊泓入京,暂住国师府,府中才复多年前郡主未逝,季满未走的热闹。
思及此处,季飞雪笑笑:“娘娘早便是我的亲人了。”
这话僭越,她却真心地说出了口。
皇后轻笑颔首,抬眼瞧至门外,起身行了一礼。
季飞雪随着她低首行礼,很快便瞧见一双纹着游龙的靴子行至跟前。
她抿唇,朗声道:“臣女季飞雪,拜见陛下。”
来人发出爽朗的一声笑,抬手把她托起。
“飞雪回京多日,这个时候才来见朕,莫不是同朕与皇后生疏了?”
季飞雪缓缓起身,依旧未抬眸直视天子:“陛下说笑了,拜见陛下与娘娘是天大的事情,臣女总要用心准备呢。”
“哈哈!好!”
皇上行至皇后身边,一手揽住皇后后腰,坐至皇后身侧。
季飞雪这才敢坐回原位。
皇后只点了点下巴,海公公便识相地把果盘放至她手边,只见她素手翻转,片刻便剥出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肉递到皇上嘴边。
皇上吃进嘴里,她便又继续剥,边剥,边道:“予听闻飞雪几年来周游山川河海,想来增长不少见识。”
此话一落,皇上垂眸,伸嘴衔去皇后手中葡萄肉,开了口:“不知道飞雪这几年来,在外都学到了什么。”
季飞雪轻笑,袖下一双饱经沧桑的手不禁捏到了一起。
她抬起头来,语气从容:“五年来,臣女一路南下,经及蜀地,遂至至南疆域,确实增长不少见闻。”
“南疆?”皇上按住皇后的手,皇后递给海公公一个眼色,海公公便捧着果盘,领一众人下去了。
只见犹为壮年的帝王微微倾过身来,一双长眼中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女孩面庞。
“南疆是麓翎王的地盘,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跑去做甚?”
季飞雪听后一跳,身后已冒出一层薄汗。
她摇摇头:“回陛下,臣女已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了。”
语毕,她往前坐了坐,摊开双掌。
这手掌便是用肉眼也能瞧出其粗糙干燥,上面结一层密密的茧子,犹虎口最甚。
皇上看了一眼,即刻抬首:“飞雪,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