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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拜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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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勒停累得直喘气的骏马,晏惊泓瞧见不远处停下一辆华贵非常的马车。
这马车一瞧便知晓是用极名贵的木头做的,即便不加装潢,从里透出来的底蕴内涵都是盖不住的,一侧用金漆刷了个娟丽的“季”字,昭示着主人的高贵身份。
一只素手自其中伸出来,再便是同火一样的衣衫、墨一样的大氅,妆发华丽的女孩从里头探出头来,美得惊心动魄。
晏惊泓望着,遂失了神,彼时马一扬鼻子,牵得他险些跌落下去。
石山在一旁提醒:“可要去拜会季小姐?”
晏惊泓扬眉,理所当然道:“既来了,便是要拜会的。”
季飞雪到南疆五年,进了他的军营后,面上便没再施过粉黛。
在夜里,遥遥的,瞧得不真切,他得上前去认真看看,看他的女孩到底有多好看。
于是他便下了马,带着石山上前去,停在了国师府马车前。
玉灵见夜色中冒出来个人影,还吓了一跳,但仔细一瞧,此人容貌惊世,有扶风之姿,不是麓翎王又是谁?登时就变了脸色。
她扯了扯季飞雪衣袖,低声道:“麓翎王到了。”
麓翎王?
乍然听得晏惊泓的存在,季飞雪有一瞬的心悸,但很快便被她平息,回想起在南疆的种种,竟觉得恍如隔世。
她轻声叹了口气,回过身,去看那个一身雪白如常的人。
她笑笑,露出几枚雪白的牙,口脂如雪上红梅,衬得她明媚如三月艳阳。
“小王爷有事?”
听得这个称呼,晏惊泓忍俊不禁。
季飞雪从前都是唤他名字,唤他小字,上次唤他小王爷,还是五年前他们初识之时。
他歪歪脑袋,直勾勾盯着美艳如花的尊贵女孩,觉得有些好笑:“无事便不得寻你了?”
季飞雪耸耸肩,旋即便转过身。
“若有事,小王爷可下拜帖,待我回了帖子,方可登门拜访。”
说完,便踏入灯火通明的国师府,令下人关了门,竟是连口热茶都没请晏惊泓进去喝。
晏惊泓心中奇怪。
他从未在季飞雪身上见到过这种疏离感。
五年前那回,他入京为长兄贺寿,因来得突然,无处落脚,国师季满率先开口请他入府小住。
便是那时,从未见过他的季飞雪也未惧他,听他说要同自己交朋友,便兴高采烈地张罗他小住国师府的大小事宜。
那时候的季飞雪,便热情似火。
这热情在后来随他进了满天雪域也未曾消减。
今日一见,晏惊泓竟没在季飞雪面上看到昔日热情,他难免觉得稀奇。
他是聪明人,转念一想便知道个中缘由是季飞雪知晓了圣旨的存在。
明白了这层,他更觉得好笑。
不就是没说什么时候娶她吗,又不是不会娶,竟气得跑回来了,还存心同他怄气。
思及此处,他便也下了决心。
“来年开春,我便娶你。”
……
翌日,季飞雪醒得很早。
在军营时,她是要勤加操练的,早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于是便顺手系了个马尾,只着一身里衣,到院中去练武。
如今正是年底,天气早就冷了,玉灵捧着早膳来了,见她衣着单薄,吓得汗都冒出来了。
“姑娘,外头冷。”
她进屋里抱出一身新做的大袄,见季飞雪不停挥拳迈腿,也插不出空替季飞雪披上。
最终,是季飞雪看她急得厉害,主动停了动作,把大袄接过去披上了。
“你担心什么?”她捏捏玉灵的手:“我在南疆都是当将军的,你不知,那儿比此处冷多了,便是如此我的身子也一直好好的。”
殊不知,她一提南疆,玉灵便心疼得厉害。
早就出落成大姑娘的丫鬟上前去,细心把头发从大袄里头抽出,认真道:“姑娘总说南疆,怕是只记得自己是将军,忘了自个儿的大小姐身份了。”
她将袖中暖烘烘的汤婆子塞到季飞雪手上,捧起季飞雪一双又干又冷的手:“姑娘别忘了,您是我们的主子,身份顶顶的尊贵,同旁人不一样的。”
季飞雪瞧着她发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了,我知晓了,以后都听你们的。”
玉灵这才满意,拉着季飞雪进屋用早膳。
不多时,玉心进了屋,先是脱了一身袄子,再从怀中摸出一封拜帖。
这帖子素白,唯有上头落笔的字是黑的,写得娟秀好看,一如晏惊泓简洁干净的风格。
季飞雪将其打开,认真阅览。
“南疆麓翎王,求见国师府季小姐。”
短短的两行字,落款是“子时”。
晏惊泓没用自己的名字,反而落的是小字,实在稀奇。
往常,季飞雪见过晏惊泓写折子、回信件,往往是重中之重的对象才值得他留小字,如今倒是在给她的拜帖上落了。
她也很重要么?
季飞雪笑笑。
她重要的。
守南疆,她季将军是一员大将,自是重要得不能再重要了。
她把帖子放到一边,轻声同玉心道:“小王爷那边,替我回绝了吧。”
她堂堂国师府季小姐,岂是用一封一点诚意都没有的拜帖就能轻易拜见的。
玉心刚去,季飞雪便对玉灵道:“你让王管事进宫一趟,就说我要见皇后娘娘,约明日早晨吧。”
玉灵答应了,也出去了。
偌大的房屋里,只剩下季飞雪一个。
在外磋磨这么多年,她成熟了许多,从前阿爹教她的,她都用了心去理解参悟。
皇上忌惮晏惊泓,逼得人跑往万里之外的边地,久不得返京。将季满拘于宫中,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忌惮。
她年少时,季满让她少些进宫,那时她不懂,怨阿爹减她自由。可在军营时,在晏惊泓身边,她学了很多,遂也懂得季满的苦心。
不进宫,就不会将自己暴露在天子眼底,天子谋划时,将她算计进去的心思也便消些。
她贸贸然跑去南疆,皇上必定疑心她与晏惊泓纠结,如今她回来了,自当要给皇上喂一颗定心丸。
于是,便得先拜见皇后,再由皇后牵头,令她见得皇上。
她怕吗?
怕。
五年来,皇上怕是不止一次质问阿爹,问堂堂国师的女儿,怎会同麓翎王搅和在一起。
稍有不慎,皇上更加迁怒于季家,她和阿爹都会完蛋。
可她必须为五年前的冲动买单。
既把整个国师府都放在火上烤,她就得熄了碳火,亲手把国师府捧下来。
季飞雪忽的想起,在南疆时,她明白这一切道理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想着,等她同晏惊泓喜结连理了,再着手处理这些糟心事。
如今一看,不过是借着圆梦的由头逃避罢了。
该是她做的,还需得她做。
逃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