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记》过洲

2、贰 夜里，

　　夜里，一只小狗和一个瘦小的女孩紧紧地依偎在柴房的角落里，她们蜷缩在一起相互取暖，身下是杂乱的几把稻草，上面盖块破布头子，隐约地瞧着是块红床单，这便算是被褥了。

　　“嘚嘚”，“嘚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墙角敲击，“嘚嘚”个不停。睡梦里女孩突然一哆嗦，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给这半夜里的怪声吓的。

　　怪声还在响，女孩终于还是被吵醒了，她问怀里那只两眼瞪得浑圆的小狗：“咦？毛毛，你听见什么声了吗？我好像听见什么奇怪的声了。”女孩抱着小狗循着声儿在柴房找起来，声音是从脚边那捆草摞子后边传出来的。

　　“喂！”女孩隔着草摞子试探的喊了一声，怪了，女孩喊完，这“嘚嘚”的怪声就停了。过了半晌，又有一声“喂！”从草摞子后边传过来。女孩给吓得一下子躲回角落里去，紧紧地抱着小狗一动也不敢动。

　　“喂，你别怕，我叫陆北尧，是住在你家隔壁的。你记得我吗？”这回女孩听清楚了，是个稚嫩的小男孩的声音。回忆了一下，隔壁那家的，她有些印象，是个白白净净的男孩，书卷气的很，自己被捡回来以后在门口遇见过两次，他两次都穿着身黛青色的长衫，瞧着比自己略大些。

　　既知道是人，女孩胆子也大起来，她又凑到草摞子旁边，轻声问：“先前那怪声是你弄得吗？你叫我作什么事？”

　　“嘿嘿”男孩憨笑一声，“是我敲得，我...我也没甚事，就是想叫你同我聊聊天。对了，你叫什么呀？”
　　“哦”，女孩抱着小狗缩了缩脚，索性把“被褥”拽过来盖在身上，然后在草摞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 “我...我叫花印。”

　　“花 ，印。”北尧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念出女孩的名字，疑惑又问，“这‘印’是哪个印字啊？”。

　　“嗯...”，这可难倒花印了，她哪里知道是哪个“印”字，她咬咬指甲，冥思苦想半天，“我也记不得是哪个字了，我只记得花姨说是什么...什么红花印雪的，就给我叫了这个名字。”

　　“红花印雪？红花印雪...”北尧咕囔了两句，“啊！是飞鸿印雪吧！”

　　“嗯嗯，是这个是这个。”草摞这边的花印听了忙不迭的点头，是了是了，大概就是这个字了。

　　“好，那...那我就叫你小花印吧。”

　　“嗯嗯。你怎么还没睡呢，你也挨打了吗？疼得睡不着吗？”花印歪着小脑袋，一根手指戳戳毛毛的小鼻子，说着，“我教你哦，你闭上眼睛，在心里跟自己讲不痛的不痛的，你就不会痛了哦，就能睡着了呢！”小花印得意地跟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分享自己每天挨打后睡着的秘诀。

　　没等小北尧回答，“你家里几个人呀？你读书吗?读书好玩吗？你都念些什么书啊？...”小花印的问题就跟筛箕里的黄豆似的，骨碌碌地都滚了出来，大概她是太久没有正儿八经地跟人说过话了，这会儿好容易遇上一个，瞧着好像要把这一年里没说的话都补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