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铮》勉尔遁思

3、往事 曾经沧海难

　　陈珂的往事和话本中写的差不多，情窦初开的少女和一心向道的道士，在某天遇见，少女惊叹道士与常人迥异的性格，那道士好似真仙，懒散不问世事，是真心修道不懂情爱，也是天性使然的随遇而安。他俗家姓姜，只听他道号云初，总爱说一些轻飘飘的事，与人相交恰到好处，从不在人背后论长短，偶尔说一些大道理。说起来这位云初道长，并不是仙去了，而是真正的修仙有成，白日飞升者也。
　　陈珂和云初道长相识于很久很久以前，细说起来，北铮道君之名也是来源于这段往事。世人只知陈珂修道有成，从而相貌不改，得以延年长命，却不知陈珂是在一场飞升中受益良多，又因心爱之人白日飞升，才转而修道，祈求飞升。
　　那时的陈珂还是只会舞动大锤的武林高手，并非世家出生的她觉得人人都舞剑佩刀的太过相同，特意选了几乎没有仙子会修习的锤，甚至找人特意打造了一把金光闪闪的紫金锤，自己创造招式，凭借自己的天赋和毅力硬创了一门锤法，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威力巨大。她一代女侠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她从北地出发，一路向南，走一路挑战一路，有输有赢的走了大半个武林，也算是春风得意，踏马飞花之辈了。
　　陈珂和云初的初见，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青云山畔，一个从山上来，一个往山上去。从山上来的是看完日出、采完朝露的道士云初，往山上去的是乘兴而来、踏青远足的女侠陈珂。只一眼，陈珂突然对这个青衣道士起了浓浓的兴趣。她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是从风里来，又像是往风里去，轻飘飘的，也像她现在的心绪。云初其实也看见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没有带着寻常的刀剑，腰间挂着两个大锤，“不似寻常人。”他这样想着，却不动声色，只浅浅行了一个道礼，看着那人手忙脚乱的回他一礼，他突然就想笑，看着她微微红的脸和手忙脚乱的样子，他还是没忍住的笑了。
　　这个笑让陈珂微微有些羞意，随即又有些恼意，她也不说话，只瞪了云初一眼。云初便又行了一礼，说道:“倒是我的不是了，请女侠勿怪。我道号云初，不知女侠姓名？”陈珂答道:“我姓陈，单名一个珂字。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好看的人，一时多看，希望你不要介意。”云初摇摇头，不再说话，径直走远了。陈珂看着他走远，没动，她也没想过要和这个道士一起离开或是怎样，她登山的兴致还很高，又上山去了。
　　他俩第二次遇见，在某个茶馆大堂，就像普通朋友一样的打了个招呼，坐到一张桌子上听着说书人讲着江湖事。正巧，说书人正讲到陈珂闯清风谷请战的事，云初听着名字耳熟，不由得看了陈珂几眼。陈珂她看天看地看茶杯，就是不敢看云初一眼。云初扭过头不再看她，一边听着故事，一边喝茶，陈珂见他不在看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想起了那些年的事。
　　清风谷的那场比试是陈珂挑战名家的第一场。清风谷善用长剑，陈珂只用锤；清风谷轻盈舒展、杀机暗藏，陈珂大开大合、雷霆万钧。对战时双方有来有往，只是清风谷大师兄稍逊一筹，被陈珂打掉了手中之剑，输掉了比试。清风谷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清风剑诀是天下轻剑排行第四的剑诀，每年都有人来挑战门派大师兄，企图以此扬名武林，但真正做的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自清风谷起，陈珂再战无妄剑宗、白虹剑派、碎玉阁，有输有赢的打了小一年，直到把四大轻剑一一战过后，她又去了重剑第一的重锋比试，被重锋的大师兄抡着重剑打了七八圈，勉强打个平手。从重锋出来的那天，陈珂看着眼前的行人，确定了一个大心愿，她要做用锤的天下第一女侠。
　　“碰”的一声，陈珂迅速回神看去，原来是说书的老先生已经讲完了今天的部分，正在一桌一桌的要打赏，刚才那就是云初给的几个铜板碰撞发出的声音。陈珂看向云初，语气怪异的说道：“呀，云初小道长打赏都是这么一点点的呀？”说罢，往说书人的筐里扔了一小块碎银子。说书人连忙收了起来连声道谢，见他们没有别的事就走开了。云初含笑看着陈珂，也不说话，只点点头，起身离开了。陈珂连忙追去，“调笑你两句你怎么还生气了？”她见云初不理会她的话，又说“我不是真的笑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等等我呗道长！”云初不回头，但脚下步子确实慢了点，只等着陈珂追到他的身侧，他歪头看去，陈珂的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在说着抱歉之类的话，他忽然就想起他小时候养的一只小山雀，像陈珂一样，圆圆的眼睛，叽叽喳喳的声音，云初心想：“确实一样的吵。”
　　他俩的第二次相遇在茶馆里，在陈珂叽叽喳喳的话里，也在云初充满笑意的脸里。那天他们肩并肩走了很久，直到月上梢头，各自散去。
　　后来，他们又遇见了第三次、第四次，到了第五次，陈珂索性就邀请云初和她一起游览天涯、四处请战，云初欣然应允。后来江湖人总能看到一个青衣道士和一个腰间别着双锤的女侠肩并肩的身影。陈珂四处请战，各有输赢，云初就陪在她的身边，为她疗伤，帮她周全。两人就这样彼此相伴着一年又一年，情谊渐生。
　　云初本是修道之人，不算断情绝爱，只是情感淡薄，他也不知是一个怎样的契机让那个与众不同的女侠就此待在他的身边，住进他平淡的心中，他只知道，他这辈子或许都无法修道有成了，他有牵挂，也有挚爱。“无法飞升也无法飞升吧。”他常常这样想，也有意的去压抑道法，他想陪陈珂走遍天下。
　　事与愿违。
　　陈珂在一个春日亲眼看见云初在金光指引下缓缓离地，云初飞升了。就算云初压抑自己，不用道法，也没能阻止云初飞升的步伐。云初只庆幸自己将修道秘法教给了陈珂，他叹气道：“事已至此，我会在天界升仙台等你。你一定要来。”云初最后喊了两句阿琮，就消失在天端了。陈珂迷茫了很久，原来云初真的能飞升上界，原来他讲的那些道法真的是修仙之法，从未有过的无助包围了她。
　　那个春日，陈珂和云初在青云山，在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他俩说说笑笑，忽然就想到了那年的雾。云初说：“那天，我上山采朝露，下山时遇到一个莽撞的女侠，她直直的盯着我看，眼神专注热烈。”陈珂接上话，“那天，我只是在之前听人说起，青云山的云雾很美，想着来看一看，没想到看到了你。”陈珂笑着，想起回忆中的自己，又说：“我那时看着你还想，云雾成精了吗，你像风又像雾，反正不像真人，一时看的入迷，那时你还笑我，我记得的。”说罢两人笑成一团，彼此依偎在一起。云初看着这样的陈珂和自己，只觉心中满足，不由得想，“此生圆满了。”念头一升，心绪澄净，他突然就感觉身心一轻，身周光芒大盛，他顿悟了，他道法圆满了。
　　云初白日飞升，过程并未被他人知晓，他本来也只有挚爱一人，再无亲朋。从那之后，江湖上多了个只身寻道的女侠，少了一对相随相伴的爱侣。
　　陈珂自那个春日昏昏沉沉，不再练武，后来又在盛夏的某天幡然醒悟，开始研习道法，她的天赋不低，很快就有了进展，只是她不知道，她的飞升之路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来自大笨猪女士的迟到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