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余生未知语》二月牧笛

5、第五章 顾你言他

　　不久，病房门被推开，一脸不安的时余温走了进来，随后进入的是莫之离，她反手轻轻地阖上了门。

　　“妈妈怎么样了？”

　　时余温走到病床前趴下，扭头对着哥哥声音极低地问道。

　　“护士说，妈妈最近疲劳过度，又受到一定的刺激，所以出现了暂时昏迷的状况。五个小时了，还没醒过来，看来妈妈真的很需要好好地休息休息了。”

　　时余生脸上呈现出疼惜的神情。

　　“我们已经去看过时爸爸了，他看起来太虚弱了。医生对你说什么了吗？”

　　站在时余生身后的莫之离低头望着时余生故作坚强的模样，不禁使声音柔软了下来。

　　“医生说他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对了，这次多亏了遇见爸爸的旧相识，否则手术单没人签，爸爸就得不到及时的救助了。手术费和其他的费用都还没有交，我去处理一下这些事情。你们待在这里陪妈妈，我很快就回来了。”

　　一语刚毕，时余生便麻利地走出了病房。关上房门的瞬间，他望见莫之离攥紧了她自己的双手。随后门被关紧，房间内除了时余温的轻微抽泣声，一片寂静。

　　莫之离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了下来，她的脸上映着傍晚彩霞的光亮。时间的流逝变得十分缓慢，似乎每一秒钟都被重复播放了一百次，此时此刻莫之离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唔……”

　　病床上传来一声轻若蚊音的呻吟声。

　　“妈！你醒啦？”

　　时余温说话的声音里满含惊喜的情绪。莫之离很快起身走来察看情况。

　　“温温，你爸呢？他…还好吗？呜呜呜……”

　　说着，她母亲便动容地难过起来。

　　莫之离靠近时妈妈，用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无比温柔地说道：

　　“时妈妈，他已经没事了，您不必这么担心……”

　　“我想去看看他，离离，你扶我起来吧。”

　　“妈，不行！你现在必须好好躺着，爸爸那边我们和哥哥会负责好的。”

　　时余温的态度突然强硬了起来。时妈妈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发觉自己浑身无力，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莫之离将病床上部的高度调高了一些，好让时妈妈的身体可以倾斜起来。

　　“你们真是长大了……都懂事了。”

　　一杯温热的水由时余温递到母亲的嘴边。时妈妈勉强喝了几口。

　　病房门发出被推开的声音，面色紧张的时余生走了进来。

　　“妈，你醒了？”

　　“唉，好儿子，今天辛苦你了。”

　　时余生露出阳光的笑脸，但没有接话。他很快扭头望向莫之离，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房间，时余温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满脸欣慰地为母亲削着苹果。时妈妈看着两人沉默着走出去，心里不禁升起一团团的疑惑。

　　远离病房的走廊上。莫之离望着时余生坐到椅子上略显不自然的动作，便立即停下了脚步，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叉在胸前，以奇怪的目光盯着他。

　　“发生什么事情了？”

　　“关于我爸车祸的事情。”

　　莫之离慌张了起来。

　　“时爸爸的病情加重了吗？”

　　“不是。刚才警察来了，他们说，我爸的车祸不是意外发生的，他们发现有人对他的控制盘做了手脚，才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时余生低沉地回应道。

　　莫之离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

　　“那……找到凶手了吗？”

　　“没有那么容易找到。警方说他们会持续跟进，最终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身心疲惫的时余生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珠，当视线重新清晰的时候，仍低着头的他看见莫之离穿着长袜的双腿不断地颤抖着。他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莫之离正旁若无人地露出怪异的神情。她的眼睛里似乎布满了恐惧，呆滞地望向苍白的墙壁。她全身上下难以控制地抖动着。

　　“你……”

　　还没等时余生说完一整句话，缓过神的莫之离就稍微恢复了正常，并截住他的话开始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知道凶手是谁，你可不可以不要起诉她？”

　　“什么？”

　　时余生满脸诧异地看着她。

　　“你跟我走。”

　　莫之离完全恢复理智后，不由分说地拉起时余生的手腕往前走去。

　　他们找到了医院的杂货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莫之离将时余生推了进去，自己随即躲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几乎堆满了装药品的纸箱，透过排气扇，时余生瞥眼便望见闪烁的尘土在空气中飞舞着。不得不挤在一起的两人身体无限地靠近着，时余生的双手被迫支撑在莫之离的肩膀上方。感受到莫之离有节奏的呼吸温度以及她身上芬芳的气息，时余生竟一时大脑空白。很快他扭过头，强迫自己不去观察莫之离诱人的面庞。

　　脑海里混乱着的莫之离完全没有察觉到时余生的不对劲。她开始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昨天，我叔叔的初恋女友梓芸阿姨跟我打电话，约我到她家里做客。她不久前刚搬到屿城的。”

　　时余生听到这里，机警地竖起了耳朵。

　　“中午的时候，我找到了她家。她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从我叔叔领养我开始，她就对我特别好，我也很喜欢她。可是自从我叔叔去世后，她的精神就开始有点不正常了。很多话，她只说给我听。以前她一直不同意我住在你们家，因为她总认为是时爸爸害死的叔叔。但是时爸爸坚持不让我成为梓芸阿姨的负担，梓芸阿姨没有做过正式的工作，是无法养活我们两个人的。他从没这么说过，但我心里明白，也很认同他的想法，为此，我也很感激时爸爸。”

　　“她凭什么觉得是我爸害死了徐叔？”

　　愤懑不平的时余生瞪大了眼睛。

　　“我猜是因为叔叔以前和时爸爸一起做生意，后来却赔得倾家荡产，所以梓芸阿姨认定叔叔一直没去医院治疗，都是因为钱的问题。”

　　“可笑。那这些和我爸的车祸有什么联系？”

　　“呼……今天梓芸阿姨去厨房洗水果的时候，我不小心瞄到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页面，有人给她传来了简讯。我看见署名是某汽车维修行，便擅作主张地打开了信息，本以为是骚扰广告，想替阿姨删掉，结果却看见……”

　　“你看见了什么？”

　　“信息内容大概是：‘你上次的计策果然有效，那家伙只好就近来到我这里补胎，在他打电话暂时离开的时间段里，我按照你的要求，利索地在他的控制盘上做了点小改动。哈哈，他什么都没发现，已经满怀感激地开车走了。’”

　　“这怎么可能……你，你还记得是什么汽车维修行吗？”

　　时余生震惊地合不拢嘴。

　　“我记不清楚了，阿姨没多久就回来了，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慌里慌张地删掉了信息。我不敢当面对质阿姨，这件事情让我觉得很可怕。”

　　“我要去找她，她必须自首！”

　　说着时余生便拉着莫之离要冲出去。

　　莫之离用尽全身力气拽住了时余生。

　　“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了！等到时爸爸醒来以后再做打算好不好！”

　　时余生的胸口不停地跃动着，他那带着气愤的鼻息先急后缓地吹拂着莫之离薄薄的的刘海。

　　莫之离不自觉地已经紧紧抱住了时余生。

　　时间僵持了许久。

　　动弹不得的时余生垂头丧气地镇静了下来。

　　“我爸熟识那个女人是吗？”

　　他平静地开口问道。

　　“嗯，所以你听我的话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时妈妈，我怕她情绪激动。警察那边就让他们查他们的吧，等时爸爸醒来之后，我们再听从他的意见行事，好吗？我虽然也心疼，但是我绝对不会包庇阿姨的。请你相信我！”

　　一向从容的莫之离，用孩子一般祈求的眼神望着神色依旧紧张的时余生。

　　空气静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

　　说罢像丢了魂一般的时余生轻柔地挣开了莫之离的怀抱，缓缓地拧开杂货间的门，走了出去。

　　莫之离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走廊里时余生的心揪着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