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来雁渡》乌古竹竹

31、番外 鼹鼠的幸福生活

　　泉城的冬天，因为一篇写进课本的散文，而自带挥之不去的温柔滤镜。山也温柔，水也温柔，雪也温柔，月也温柔。

　　这样一个无甚特别的温柔冬夜里，新手妈妈戚鸣雁正靠在床头，喂养她半岁大的人类幼崽。

　　幼崽的爸爸身着厚实棉质睡衣，轻手轻脚推开卧室的门，放着床另一侧宽阔的空地不躺，偏偏挤在狭窄的床头坐下，连老婆带孩子一起搂进怀中。

　　“本子写完了？”戚鸣雁用额头蹭了蹭他下巴。

　　“嗯，交上去了。”贺南鸿随意应答着，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与睁着滴溜溜大眼睛的女儿对视上。

　　人类幼崽停下忙碌的嘴，冲着上方的男人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看，她认得我。”男人惊喜地晃了晃怀里的女人。

　　戚鸣雁嘴角微微上扬，不想戳穿“在他女儿眼里他现在就是一坨马赛克”这个真相。

　　“哎，给你看个东西。”戚鸣雁冲旁边的手机扬了扬下巴，“看我朋友圈。”

　　贺南鸿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很快找到了戚鸣雁想让他看的东西。

　　人在挪威的青青发了一张他的个人朋友圈封面截图，并配上文字：

　　“好久没关注，我的男神竟然已经结婚了。一个男人，从来不发朋友圈也不秀恩爱，却不声不响直接甩证放在封面，简直不要太酷！男神的人格魅力又达到了新高度！”

　　贺南鸿噙着笑转头，望向戚鸣雁：“我觉得她说得挺对啊，难道你不同意吗？”

　　戚鸣雁故意撇撇嘴：“贺老师魅力无限啊，过去这么久了，人家还念着你呢。我可是坦白过了，把你感动得不要不要的那张签名艺术照，不是出自我们这种学机械的女人之手哦。”

　　贺南鸿放下手机，捏了捏她的脸：

　　“这可真是新鲜，当时满不在乎的人，现在想起来回头吃八百年前的老陈醋了。”

　　回想起这事，他忽然直起身子，换了个能与戚鸣雁平视的姿势，不依不饶地追问：

　　“她那时候当着你的面撩我，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不吃醋？你是不是根本已经不爱我了，所以我跟谁在一起你都不在乎？”

　　戚鸣雁别过头，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

　　“她喜欢你，这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关我什么事？你如果也喜欢她，那你们就是两情相悦。我又是什么身份，轮得到我反对吗？”

　　贺南鸿对这个答案极不满意，忿忿地梗着脖子，幽怨道：

　　“哼，你就是不爱我，所以这么云淡风轻。你爱我没有我爱你深！”

　　戚鸣雁看他还当真正儿八经地气起来了，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好啊，我明天就去你们学校，把所有女同学都赶出教室，以后你的课只对男生开放。”

　　梗着脖子的人这才软下来，重新把脸贴到她头上，小声念叨着：

　　“谁不去谁是小狗。”

　　戚鸣雁本还想笑话他几句，忽然意识到触感不对，低头发现，进食的人已经停了下来，开始拱着小嘴左顾右盼。

　　“你看看她，最近添的这个新毛病，吃着吃着就开始玩，玩一会儿又凑上来要吃。”

　　贺南鸿想了想，抬手从老婆怀里把女儿抱起来，放进了旁边的婴儿床。

　　“不吃就是不饿，饿两顿就行了，这种行为显然是缺少生活的毒打。”

　　戚鸣雁目瞪口呆：“你可真是亲爹啊。”

　　“我们不能纵容她这种不良习惯，让她自己在旁边反省一下吧。”

　　贺南鸿狡黠一笑，凑上来搂住贺太太。少了某位幼崽的妨碍，他的活动空间一下子变大了不少。

　　“或者，我还有一些其他成因猜想，戚老师想听听吗？”

　　“什么？”

　　“我觉得小星星有这个毛病，是因为缺乏竞争。她认为这两坨都是她一个人的口粮，什么时候吃都有，所以才边吃边玩。”

　　戚鸣雁陡然警觉：“你想干嘛？”

　　“让我来当着她的面营造一些危机感……”

　　她及时把凑上来的脑袋推阻住：“你……你要不要脸！”

　　婴儿床里的星星小朋友由于进食猝不及防地中断，已经开始发出“嗯嗯”的抗议声。戚鸣雁捅了捅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还不快去把她抱回来，一会儿哭了！你光捣乱！”

　　贺南鸿唇角微挑，凑上去亲了一口她的脸，这才翻身下床，不紧不慢地向抗议的幼崽踱去。

　　小星星被这个公然挑衅她的男人抱着，却不往妈妈那儿递。男人佯装正经，对她发表人生哲理演讲：

　　“不好好吃就没得吃，不要觉得理所应当就不珍惜。人啊，总要失去一下，才知道曾经拥有的多可贵。”

　　半岁大的人脸憋得通红，根本不想听这个男人在这里大放厥词，一个劲儿挣扎着往自己的口粮跟前凑。

　　贺南鸿眼见女儿真的要被逗哭了，这才偷笑着将她送回戚鸣雁怀里。

　　北风兜着圈儿在窗外绕过，舍不得发出尖利的呼啸声，似乎是，它也不想扰了万家灯火间静谧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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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来暑往，对于父母而言，孩子的长大，有时快得像一眨眼。不知不觉，贺睿星已经是一名小学二年级的学生了。

　　贺南鸿靠在自家车门上，透过车窗玻璃，隐约能看到后座刚刚下了兴趣班的贺睿星，在摆弄她新买的九连环。

　　不远处，脸色红扑扑的戚鸣雁，正拎着四五个满载新鲜食材的塑料袋，朝他快步走来。

　　“看，我买到了新鲜的草莓，比超市便宜好多呢！”

　　贺南鸿张嘴接下戚鸣雁递来的一颗草莓，又听她问：

　　“甜不甜？买草莓的大娘说，可以先尝后买，我吃了一个才买的。”

　　“嗯，甜。”

　　戚鸣雁骄傲地表示：“大娘还说，这是她自家种的，没有农药。今年结的多，所以把吃不掉的拿出来卖。”

　　还在嚼草莓的人，闻言眉头轻蹙，拉着戚鸣雁往车后走了两步，指给她看那位被人群围住的大娘身后不远处，停在树下的小三轮。

　　小三轮上摞着不少薄薄的草莓盒子，侧面写着“超市特供”。

　　“啊？她骗人的啊！”戚鸣雁像被突然放了气的皮球，嘟嘴半天，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好吃又便宜，是不是自家种的也没什么关系。走吧！”

　　两个人纷纷坐进车里后，贺睿星从后座探出了头：“妈妈，我也要吃草莓。”

　　戚鸣雁系上安全带，回头对她道：“没洗呢，回家洗干净再吃。”

　　“可是我刚刚看见你给爸爸吃了一个。”

　　戚鸣雁一时噎住，眼珠一转：“你爸爸啊，是黄牛精，他不怕。你看老黄牛吃草什么时候需要洗了。”

　　贺睿星半信半疑：“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啊？”

　　莫名其妙被人改了物种的贺南鸿趁机报复：“你妈妈啊，她是鼹鼠精。我们之前在一片草地上，她的洞挨着我的棚，是邻居来着。”

　　天真的贺小朋友被她爸妈一顿煞有介事地忽悠，信以为真，果然不再要草莓吃了。

　　不过，如果戚鸣雁知道这个瞎编的设定接下来会给她带来什么，一定不会在这里信口胡诌。

　　两周后的家长会上，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神采奕奕地告诉各位家长，不久前的命题作文《我的爸爸妈妈》，班里产生了几篇十分优秀的作品。作为刚开始学习写作的孩子，能写出这样亮点满满的文章，非常值得鼓励。

　　为了更好地表示鼓励，她请这几位学生当众朗读他们的作品，其中就有贺睿星。

　　贺睿星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声情并茂地开始了她的朗读：

　　“我的爸爸是一只黄牛，我的妈妈是一只鼹鼠……”

　　坐在下面的戚鸣雁，在这浸透饱满情感的童声里，默默把包拿到桌面上，挡住了自己的脸。

　　苍天啊，请各位家长不要回头看她了好吗。

　　总共不到三段的小作文，很快就念完了。在一片配合而鼓励的掌声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和谐的男声：

　　“老师，我爸爸说了，不同种生物之间存在生殖隔离，所以黄牛和鼹鼠不可能结合的。”

　　戚鸣雁偷偷从包后面探出头，瞄了一眼。

　　哦，这是生物学院李教授的儿子，他爸爸正在旁边朝她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歉，一脸尴尬。

　　戚鸣雁对李教授报以同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却听旁边另一个女孩子也站了起来：

　　“老师，他说的不对。我妈妈说了，爱，可以战胜一切！”

　　戚鸣雁换了个方向，再次探出头。

　　哦，这是文学院宋教授的孩子，她妈妈正在旁边眉开眼笑地看着自己女儿，双手还藏在下面小幅度鼓掌。

　　老师对两个人的意见都表达了肯定，并对大家说，学习就要这样勤思多问。于是，一堂热烈又欢快的家长会就这么顺利进行了下去。

　　当晚，戚鸣雁更新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捂脸的熊猫头表情包。

　　“我一生积德行善，没想到会落得一个因为女儿念作文而当着五十多位家长被公开处刑的下场。”

　　在书房给学生改毕业论文改到头晕眼花的贺教授，闲暇间刷到这条，忍俊不禁，抬手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鸿来雁渡》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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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以此文献给H女士和Q先生，作为一份迟到的新婚礼物。祝你们今后的生活幸福美满，一帆风顺。

　　也向所有仍在坚持梦想和爱情的人，致以由衷的敬意。

　　看清世界真相，依然选择热爱，是平凡人生里最浪漫的英雄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