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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 贺南鸿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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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南鸿跟戚鸣雁正式在一起并公开出双入对之后,没多久,鞋哥就对他大网捞筛锁定的白富美发起了冲锋。
他殷勤地给女神买了一个月早饭,换来的是告白那天,女神捧着他斥巨资购入的鲜花,十动然拒加好人卡。
鞋哥悲剧了,鞋哥郁闷了,鞋哥只能在宿舍里大唱伤感情歌,并痛斥女神不懂他的体贴有多么珍贵。
两间宿舍都开着门,贺南鸿被他的魔音贯耳吵得脑仁子疼。
鞋哥唱够了,哭够了,发现自己宿舍里没人理他,开始祸害贺南鸿他们宿舍。
“南鸿啊!你说女人为什么这样!你跟我说,你到底怎么把戚鸣雁搞到手的?”
贺南鸿想了想,诚实地说:“我们一起去吃了一碗面,回来路上我问她想不想做我女朋友,她同意了。”
鞋哥哭得更伤心了:“你只花了一碗面的钱,我赔了一个月的早饭加一束三百块的玫瑰花!”
贺南鸿其实心里有点暗爽,谁让鞋哥之前说戚鸣雁来着。他决定,为他女朋友小小地报个仇。
“没有,我们AA的,我连一碗面的钱也没花。”
贺南鸿的万年游戏迷室友没忍住笑出了声:
“早说让你别信那些网上的帖子,什么后花园,什么篮球吸引,都不靠谱。你看人家南鸿,细水长流,真心真意,这才是正经人该有的恋爱态度。”
鞋哥大约被自己人财两失的现实刺激到了,对人财两得的贺南鸿发起攻击:
“戚鸣雁那种低级别的女生,我要是想,一出手就能拿下。我就是嫌太没挑战性,才去攻略女神的!”
室友紧张地看了一眼两人,见贺南鸿似乎并没有要翻脸,这才松口气。他连忙将已经伤心到失了智的鞋哥,连推带搡赶出了宿舍,并关上大门。
“南鸿,别往心里去,他这人你也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看他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你呢。”
贺南鸿拍了拍肩膀上室友的手,做了个让他放心的表情。
像他这种生活幸福又充实的人生赢家,才不会跟一个loser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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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鞋哥的经历,倒确实在贺南鸿心里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在申南大学这样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地方,多少人使尽浑身解数想讨女神欢心都不得要领,为什么戚鸣雁,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了呢?
某一天,他们坐在机械学院楼下草地上晒太阳时,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戚鸣雁想了一会儿:“其实我觉得,在恋爱关系中,不应该有哪一方是特别卑微的。”
她盘腿坐直,起了个长篇大论的范儿。
“鲜花、早饭、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这些都很好啊。可是,如果还不是男女朋友,就进行这样的追求,应该会给那个女生很大压力吧。假如她同意了,到底是喜欢这个男生本身,还是喜欢这些代表浪漫爱情的符号呢?是不是换一个人做这些,她依然会感动,依然会同意呢?”
“我觉得,这不是爱情。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在以朋友身份平等相处的前提下,被他本身的特性吸引,而不是这段关系一开始,就充满了暧昧的色彩,那会让大家失去理智判断。”
“心理学家说,爱情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所以我觉得,所有可以写进攻略、重复上演、不具个人特质的浪漫,都是对探寻爱情本质的干扰。那句话怎么说的,技巧多了,感情就少了。”
“我对你有好感,被你吸引,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你恰好也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女朋友,我当然会同意。那么,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却用我的付出感动你,或者说严重一点,对你进行道德绑架。这样勉强来的东西,还是纯粹的爱吗?”
贺南鸿听着她传道一样严谨的逻辑,觉得鞋哥恋爱水平其实很低。
他不但无法找到正确的攻略路径,甚至连对被攻略者的级别判断,也严重失误。
要不是眼前的人已经成了他女朋友,贺南鸿真心有些期待,鞋哥当初如果对戚鸣雁“出手”,会是个什么下场。
但是他的“哲人”女朋友,很快又换了一副嘴脸。
“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就可以开始浪漫了,这是给生活增添色彩的调味品。所以,把你手机给我,我要把密码换成我的生日。”
贺南鸿在她伸出来的小手上亲了一口,故意拒绝得十分干脆:
“不给,我的密码是有逻辑的,不能随便改。”
“啊~”戚鸣雁扑过来晃他,“不行嘛,要改的,闻征就让姜妙歆改了呢。你是不是不爱我?”
“你不是刚刚才说过,可以重复上演的技巧不是爱吗?”
戚鸣雁被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话术堵住,只好气鼓鼓地坐在一边不理他。
贺南鸿嘿嘿笑着从背后搂住她。自己惹毛的女朋友,要自己轻言细语地哄。
“但是我愿意把我设定密码的逻辑告诉你,然后你把你的密码按这个逻辑改掉。这样,我们的浪漫,就有个人特质了哦。”
“那也行叭。”
气不过一分钟的戚鸣雁,被他喷在耳后的气流挠得发痒,已经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她转过身,似乎很不放心地嘱咐道:
“但你还是要记得我生日哦。”
“我记得,5月26嘛。”贺南鸿把头贴在她软乎乎的脸上,柔声说,“我一辈子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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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贺南鸿平静而幸福的大学生活中还有什么忧虑,那就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一抹阴霾:对未来的迷茫。
四年时光,很快就会过去。他知道,鞋哥对他的评价虽然难听,但却非常现实。如果没有中彩票式的意外,毕业之后,他就是会活成那样。
可他不愿意跟戚鸣雁说这些,他不希望用这种遥远的烦恼困住她。他希望,她能一直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嘻嘻哈哈,活得像个小太阳般,温暖又明亮。
直到……他慢慢发现,戚鸣雁的温暖明亮,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脆弱。她的快乐,比他想象的更坚实。她的心态,也比他更平稳、更强大。
她会非常开心地跟他分享徐一帆发在宿舍群里的照片,讲她家的三层大别墅、她养的白色萨摩耶。她也从不掩饰自己的贫穷,如果班群里有人把团建娱乐方式定的太贵,她会礼貌而自然地询问,能不能换个稍微便宜点的,这个活动她负担不起。
她的坦荡,让人无法心生鄙夷,反而倍觉钦佩。
终于有一天,当她又一次给他看萨摩耶后腿站立作揖视频时,贺南鸿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看这些,不觉得羡慕吗?”
“羡慕什么?养狗吗?哦我其实不太喜欢养狗,隔着屏幕看看还行。我小时候被狗追过,真让我看见这么大的狗,我肯定吓得腿软。”
“那,三层大别墅呢?”
戚鸣雁似乎慢慢意识到了他问的究竟是什么,收起手机,微笑着说:
“三层大别墅,打扫起来多累啊。再说了,200平的房子,睡觉不也只能躺一张床吗?”
“你心态真好。”贺南鸿低下头,语气有些萧然,“我看到这些的时候,还挺酸的。原来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比不上人家投了个好胎。”
温软的人,环着他的胳膊慢慢贴了上来,把毛茸茸的头放在他肩上,轻声说:
“可我觉得,努力奋斗的人,才是最值得尊敬、最闪闪发光的。”
“即便这些努力,都是徒劳?”
“怎么会是徒劳呢?”戚鸣雁支起小脑袋,双目炯炯有神,“譬如说我吧,从小到大,从没有老师夸过我聪明。上小学时,班里其他男生得到的评价是,‘脑子好但不认真’、‘等以后上初中了好好学,一下子就能赶上来’。可对我的评价永远都是,‘她虽然天资一般,好在勤奋听话’。”
“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他们还说,像我这样的人,后劲不足,年级高了慢慢就掉队了。那我可以不可以认为,在世俗的评价中,这些天生就聪明的人,跟我们这些脑子笨的比,也是一出生就在罗马呢?”
“可是你看,大部分脑子好但不认真的学生,永远也没等来好好学的那一天。我这一路,不知道甩掉了多少‘聪明孩子’,到最后,偏偏是我这种除了勤奋一无所有的笨蛋,考上了花县小学老师想都不敢想的好大学。”
贺南鸿注视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却在里面看到了坚韧而绵长的力量。
她的话,让他想起了从前老生常谈的寓言。
能到达金字塔顶的动物有两种,雄鹰和蜗牛。
他从前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觉得这不过是毫无营养的鸡汤。
可是现在,他相信了。他看到了一只,背着厚重的壳、爬得缓慢又艰难、却坚持不肯放弃,为了抵抗困意站着听课、即使完全听不懂也坚持每次都来参加习题课、背着书包在校园里奔波、到处找人给她讲题的蜗牛。
而且,她也真的成功了。上学期期中考试,她高数甚至没有及格。仅仅过去半学期,到期末时,她的成绩,已经超过了将近半数的“聪明人”。
原来,努力,并不是徒劳吗?
戚鸣雁搂着他的胳膊,还在继续说。
“你知道吗,我最崇拜的伟人,说过的我最喜欢的一句话叫,‘与天斗,其乐无穷’。我们现在的处境再难,还能比他们那时候更难吗?我不在乎最后会取得什么结果,我觉得,我不认命的这个过程,本身就很有成就感了。”
贺南鸿现在无比庆幸,他在那节习题课结束时,截住了扎着马尾辫其貌不扬的小土妞。她仿佛一个挖不尽的宝藏,带给他无限惊喜。
他把手臂从她的环绕中挪出来,将她严严实实地揽住,并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你说得对,与天斗,其乐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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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次交心之后,贺南鸿主动去和学院的思政老师进行了一次关于未来职业规划的促膝长谈。
老师给他看了他上个学期的排名,并鼓励他说,如果他愿意,可以致力于出国深造。钱的方面不必担心,A国博士项目奖学金丰厚,不但学费全免,而且有一笔生活费,足够满足基本的温饱。
不过,老师也提醒他,要想本科毕业直接申请到博士项目,接下来这几年,他可能要过得很辛苦。
贺南鸿并不怕辛苦。他是高考大省杀出来的“蛊王”,他浑身上下一无所长,唯有吃苦一项,技能点拉满。
他再次找到了人生的方向,整个人信心百倍,精神抖擞。他要带着他的小太阳,一起去A国,过“红酒牛排大house”的生活,用这双勤劳的手,改变命运。
可是,他高兴得太早了。原来,他的小太阳,其实并不是蜗牛,而是一只鼹鼠。
大一上学期的成绩出来以后,戚鸣雁整个人都放松了。那个背着书包扎着马尾辫孜孜不倦的热血少女,被她扔得一干二净。
“我当时是担心挂科了会被劝退,才吓得每天认真学习的。我好不容易运气爆棚考上申南,可不想再回去上一遍高三了。”
趴在桌子上刷手机的人,话说得理直气壮:
“没想到大家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全都听不懂嘛。既然及格这么容易,还这么努力干什么,能毕业不就得了。”
贺南鸿捏着眉心,语气严肃:“出国申请的时候,平时成绩单也是很重要的,你全都低空飘过肯定申不到博士全奖。”
“那就不出了嘛。”戚鸣雁摇着他笑得没心没肺,“咱们回家啊。拿着申南大学的毕业证,别说在花县、狮舟,就是在省城都能横着走了。”
“你费了这么大劲考出来,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回去了?”贺南鸿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我又不是为了考好大学才努力的,我就是想证明我可以,现在已经证明过了啊。”戚鸣雁依旧嘻嘻哈哈,“而且,回家有什么不好,我的人生理想就是,有吃有喝有老公有孩子,朝九晚五,安稳又幸福。”
贺南鸿不说话,只是盯着她,鼻间的呼吸越发粗重。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怒气,戚鸣雁抿着小嘴,默默把手机收起,掏出了课本:
“好嘛……我学就是了……你凶什么……”
那时候,贺南鸿并没有意识到,虽然他们俩都在准备出国,但动机却完全不一样。他是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她却只是怕他生气。
这样的区别,在面对重重困难时,产生的差距极为巨大。她最终会失败,几乎是必然的。
他们终于因为这件事,爆发了第一次剧烈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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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初冬阴冷多雨,那一天,戚鸣雁睡午觉又起晚了。
等她背着书包过来,贺南鸿已经做完了一整套英语模拟测试,正在对着答案分析错误。
他明知她在身边坐下了,却头也不抬,招呼也不打,用冷漠表达了愤怒。
可这一次,戚鸣雁没有向他低头认错。
她就跟他一起沉默着,各自学习,或者说,冷战。
直到夜幕降临,终究是他先服了软:“雁雁,我们去吃饭吧。”
戚鸣雁把笔一摔,起身走出了自习室。
贺南鸿觉得心头有股无名怒火,熊熊地烧了起来。
明明是她迟到了,他都已经给她台阶了,她竟然还冲他甩脸子!
他冷着脸跟过去,走出教学楼没几步,就追上了她。
“你怎么还生气了呢?我还没说你呢!”
“说什么?说我又起晚了,又不按约定的计划学习?计划计划、学习学习,我每天都被你在后面拿小鞭子抽着跑,你永远也不会对我满意!”
戚鸣雁一把甩开他,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圈:
“这么冷的天,我因为起晚了,连口水也顾不上喝就往外跑。外面下雨,我忘了带伞,也不敢回去拿,冒着小雨一路过来。你呢!你就知道生气我不努力!我高中的压力都没这么大!你这么喜欢陪你一起奋斗的人,当时干嘛来找我,找别人去啊!”
她说完,竟然干脆扭头又跑回了教学楼,只留下贺南鸿一个人在原地。
贺南鸿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也不去追她,大步朝食堂走去。
可是这顿饭,他吃得味同嚼蜡,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红着眼圈的样子。
他把她惹哭了,他还从来没见她哭过。
他机械地往嘴里一口一口送着白饭,不知怎的,视线就落在了坐他旁边的人盘里的白灼虾上。
坐他旁边的是一对情侣,男生正在把虾剥成虾仁,放进女生盘子里。
贺南鸿忽然就想起来,之前他和戚鸣雁的对话。
戚鸣雁问他,为什么从来不点食堂的虾,是不是不爱吃。
他说,他觉得剥虾很麻烦,所以懒得吃。
于是,她就把自己盘子里的虾剥好,放在他盘子里。
她还骄傲地说,她最喜欢吃虾了,吃得太多,所以剥虾经验丰富,剥得又快又好,以后可以经常给他剥。
贺南鸿想到这里,心突然就被扎了一下,疼得打了个颤。
他再也吃不下饭,收了盘子,向教学楼走去。
原本的座位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东西,戚鸣雁的位置早就空空如也。
他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她不接。
他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习也学不进去,背起书包离开了。
贺南鸿站在她宿舍楼下,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
“雁雁,你吃饭了吗?”
“雁雁,我给你买了鸡蛋灌饼。”
“加了双倍的培根。”
……
对面始终安静,一条也不回。
他沉默良久,终于发出:“我错了,你下来吧,我跟你道歉。”
这次,对面惜字如金地回了一个:哦。
戚鸣雁很快就下来了,却不接他手里的饼,只是不依不饶地问:“说吧,你错哪儿了。”
他咬了咬下唇:“刚刚不应该丢下你自己去吃饭。”
“还有呢?”
“下午不应该不理你。”
“还有呢?”
见他沉默,戚鸣雁似乎有些气:“你以后还逼我学习吗?”
这一次,贺南鸿抿着嘴,一直没说话。
戚鸣雁追问:“所以,你觉得逼我学习没错呗?”
“本来就没错,咱们说好的一起出国。”直男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她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劈手夺过了他买的鸡蛋灌饼,大口吃了起来。
贺南鸿小心翼翼地说:“那你吃了我的饼,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我真是自作自受!”戚鸣雁把饼咬得酥响,“偏偏喜欢上你这种一根筋的直男!你连哄我的时候也要坚持你的原则吗!”
“我不想骗你,我本来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长长地呼了口气,扶着额头说:“你赢了。”
“那你真的不生气了?”贺南鸿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亮,“你拿上去吃吧,我接着回去学习了。”
“在这等着!”戚鸣雁把吃剩的半个饼塞回他手里,“我上去拿书包,跟你一起去。”
贺南鸿见她一溜小跑奔进宿舍楼,情不自禁地笑了,觉得堵在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 / /
大三那一年,他和戚鸣雁到处东奔西走着考英语。
申城的英语考试考位紧俏,而且申南大学地处郊区,到城里各个考点也不方便,所以大部分时候,他们会去申城周边人少的二线城市参加考试。
那一次,考位选在了吴市,一个著名的旅游城市。因此,他们多订了一天宾馆,打算考完顺便在吴市的景区转一转。
考试上午就结束了,下午他们在有名的江南风情街逛了一圈,吃了特色小吃,晚上回宾馆之后,心情放松又愉悦。
他和她躺在宽阔的一张大床上,亲密拥吻。
其实,他们很早之前出来旅游就睡一张床了,但始终恪守着最后一条底线不曾逾越。
可是那一天,戚鸣雁在他吻到情动时,忽然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铝箔袋。
贺南鸿当场愣住:“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来之前在超市买的。”戚鸣雁笑得像偷做坏事得逞的孩子,“你,想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又欣喜,又忐忑:
“戚鸣雁,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我愿意。”她的眼神,皎洁明亮,透出浓浓的情意,“我从小就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家长眼里的乖孩子,连青春期也没有叛逆过。贺南鸿,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不想守那些迂腐的教条了。不管未来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我都希望,把最美好的东西,毫无保留地给你。”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在听到这些话时,还能保持理智。
那一晚,他们都青涩而笨拙,其实体验并不好。
她时而小声呜咽着呼痛,时而不由自主地流泪,而他,已经无法在中途停下,只能不停亲吻她的眼角,安抚她说:
“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结束的时候,她累得筋疲力尽。待他简单处理完从浴室出来,她已经躺在刚刚的位置上,蜷着身子睡了过去。
他有些心疼,将她移成舒适的睡姿,盖好被子,然后望着她出神。
他想,虽然她说,她不需要他的承诺,但今日之后,在他心里,她已经不再是情窦初开、青春懵懂的初恋女友。
她是他,珍之重之的妻子。他要跟她,携手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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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也是出国申请的成绩单上,成绩有效计算的最后一个学期。
贺南鸿自然稳扎稳打,名列前茅。但戚鸣雁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如果目标是保研的话,她问题不大。但出国的人,个个成绩优异,她在里面,几乎垫底。
于是,这最后一个学期,变得十分关键。
偏偏这个时候,她又在考试周生了病。
原本普通的感冒咳嗽,因为持续高强度的学习,得不到充分休息,渐渐开始低烧。
他当时知道她是发着烧在复习,气得直接把人赶回了宿舍,谁想这人第二天又捧出一堆不会的题目来问,他才意识到,她昨天回去了也没休息,不过换了个地方点灯熬油。
低烧一周没好,考完最后一门,精神松懈下来,当晚就转成了高烧。陪她去医院检查,查不出病因,只说血常规和心电图都有问题,怀疑是轻度心肌炎。
他在医院门诊的椅子上陪她打点滴,连个床位也没有。小小的人靠在他肩上,烧得脸蛋通红。那一刻,他忽然犹豫了。
或许,是他错了,他不该逼她。她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却要为了他变成这样的人,这段关系,对她来说,真的不是一种折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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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后没过几个月,她就提了分手。大约,她也终于意识到,这样的勉强,太累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理智,不断告诉自己,她所谓的期末努力,都是之前摸鱼欠下的,都是不够自制。是她的学习方法错了,只要优化调整,一切都还来得及,她不该把这些算作出国的错误。
可是那个红红的脸蛋,那个在楼梯间哭到颤抖的身影,似乎在一遍一遍地指责他:
你是个情感的掠夺者,她给你快乐、给你温暖、给你支持,可你带给她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鞭策和改造。她已经尽力了,是你咄咄逼人,是你一步都不肯退。
他,真的非要出国不可吗?
那段日子,他几乎要说服自己了。即便不出国,他们也可以在申城生存下去,只不过累一点而已,可是有他的小太阳陪着他,累一点又怎么样呢?
直到中秋那天,表姨邀请他去家里过节。
其实表姨之前每年都邀请他,还时不时带着水果来看他,不过跟戚鸣雁在一起之后,他每次都婉拒了,因为不想留她自己在学校过中秋。
但今年,已经没有这个顾虑,他便接受了表姨的邀请。
表姨家住在城北郊区,他坐了两个半小时的地铁才从申南大学来到她家。进门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三道菜,表姨还在厨房忙碌着。
他环顾四周,发现只有小表妹一个人在客厅玩积木,不禁问:“姨夫呢?”
表姨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炒菜放在桌上,状似轻松道:
“嗨,他又加班。他们这公司天天把人当牲口使,不用等他,咱们先吃。”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惟有饭桌上始终沉默的小表妹显得不太和谐。
大人会撒谎,孩子不会。他知道,姨夫肯定不只是“加班”这么简单。
那天夜里,姨夫十二点多才回来。他向来睡眠浅,被姨夫开门的声音弄醒,紧接着,客厅里就传来了争吵。
争吵从客厅转移到卧室,厚重的房门,也隔不住努力压低的愤怒。吵架的时候,谁都不冷静,说得话越来越难听。到最后,表姨忽然放声大哭,歇斯底里道:
“我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我瞎了眼才会一毕业就跟你结婚!什么誓言、什么承诺,什么狗屁爱情!我当初就该听我妈的,才不会这些年过得这么累!”
这句话,就像一块巨石,砸碎了贺南鸿所有的幻想。
贫贱夫妻百事哀,留下来,就要拮据地生活。每天在外面努力工作,回家还要照顾家庭,他和她,会在这没有尽头的消耗里,逐渐心力交瘁。
到那个时候,所有恋爱的美好,都会被柴米油盐一点点磨光。终有一天,他的小太阳,会被生活的重担压垮成一盏昏暗的油灯,会指着他的鼻子,用最绝望的声音吼道:
贺南鸿,我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他只是想到这一幕,就当场打了个冷战。这样的结果,是他能接受的吗?
不,绝对不能。
他没有错,是戚鸣雁错了,她根本不懂新申城人有多苦。她现在可以天天笑得没心没肺,是因为她住在宿舍,吃着领补贴的食堂,没有孩子,也没有年迈的父母要照顾。可是以后呢?
如果她真的不想再努力了,就放过她吧。他知道,她爸妈本来也对他的家庭条件不是很满意,想来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女婿人选。
也许她很快就会忘了自己,毕业之后,通过亲戚介绍,认识一个有现成的房子、车子、互相知根知底的结婚对象,不必辛苦也照样能过上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初恋,不就是用来缅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