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地》代价

3、施恩惠睹物思人

　　苏筱听到为一毛钱报恩的新鲜事忍俊不禁地扑哧一笑，冉冉走来说：“我不图你报恩，你还是速速离去吧！你如此这般跟着一个大姑娘，让旁人瞅见，我可还要知羞呢！”
　　“不，我能赚大钱，那时我还你一百块！”他盯着苏筱的眼睛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那你也不能步步跟着我呀！”苏筱回答后，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他依旧不知好歹地快步追了上去。苏筱停一步，他便停一步，走走停停地折腾半路。
　　苏筱再也熬不住，回头柳眉倒竖，杏眼一瞪说：“我真是佩服你，好吧！那你跟着我如何还得了钱财？”
　　“我跟到你的家门口，待日后赚了钱便还你一百块”他一挑眉毛，微微一笑说。
　　苏筱努嘴叹了一口气，从皮书包中的钱夹子里取出一支钢笔比划着说：“我把地址写给你，以后再报恩不成吗？”
　　“我——我——怕你给我假地址，我得跟着你，确认了你的具体地址，否则我不会走。”他支支吾吾地说，似乎也露出一番窘态。
　　“罢了！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你跟着我倒也可以，若是你斗胆图谋不轨，我便扯着嗓门喊人揍扁你！”苏筱鼓起十二分的勇气直言说道。
　　“好嘞！大姑娘请把心放进肚子里”他兴奋得几乎跳起来，一个大踏步并排走到苏筱的肩膀旁，两人保持着缄默一直向前走。
　　走了半晌儿，苏筱穿过取灯胡同，碎步进入海棠街口的杂货铺门口说：“我要买东西，你是随我进去抑或门口等待？”
　　“我等着吧！”
　　“嗯”苏筱应了一声，迈步进入杂货铺，手中攥着从皮书□□夹子里拿出的一块钱，内心盘计着买什么东西。
　　货架上陈列的商品一应俱全，斯坦国的面包、坚利国的糕点、新鲜的海南水果以及油盐酱醋茶诸如此类的生活必需品。
　　购买的顾客很多，他们既有燕华大学的学生，也有附近的西都居民，是为数不多吃得起水果和洋货的阶层。
　　苏筱侧着身子挤入人流踮着脚尖从高货架上拎着两小瓶格瓦斯樱桃汽水，又转身从水果货架上挑了两颗红艳艳的苹果，最后心满意足地拿着去了柜台铺排队。
　　付清账单之后，苏筱发现自己又花费了一块钱，心里不由得心疼，毕竟苏太太一个月才拨她八十块钱。
　　一个月八十块钱的生活在西都也算是一个中产家庭所能够享用的了，想到这，苏筱便松了一口气，慢慢走出杂货铺。
　　他见苏筱迎面而来，方才的愁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面带微笑说：“你把皮书包给我吧！我给你拿着，不然你买了东西肯定沉甸甸的。”
　　苏筱摇了摇头说：“我不累，走吧！我们去吃饭吧！这顿我请你吃，不用报恩。”
　　“好，自从北方的开拓团逃出来已经三天三夜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他尴尬地指了指自己干瘪的肚子含笑说。
　　苏筱抬头望了一眼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忍不住捂住嘴咯咯直笑，但是笑了几声又突然严肃着脸，摆出一副温柔腼腆的样子大步向前走。
　　二人来到一处交叉路口，苏筱看了看交叉路口分别写着“顺兴楼”、“冯家面馆”的两块牌匾，一只手绕着麻花辫思索着去哪家。
　　想了一阵儿，苏筱硬着头皮走进了那个门面较小的面馆。
　　进入面馆，苏筱叫了两份大排骨面后便翻出皮书包内的书聚精会神地看，完全不搭理坐在桌子对面的年轻人。
　　他看到她看书，好奇地瞥了一眼，眼睛一转，“才子佳人小说《啼笑因缘》，恨水先生是吧？”
　　苏筱吃了一惊，放下小说，抬眼手臂交叉放在膝盖上笑着问道：“你知道的还真多呀？你叫什么名字？”
　　“林箫，竹林的林，笙箫的箫”林箫盯着苏筱的眼睛笑着答道。
　　苏筱莞尔一笑，自报姓名说：“苏筱，苏轼的苏，筱是竹字头的筱。”
　　“绿筱媚青涟的‘筱’吧？这是谢灵运的诗句，我明白你名字的含义，要不我解释给你听？”林箫自傲的说。
　　苏筱唰的一下羞红了脸蛋，摆了摆头，一只手捏着发辫腼腆地说：“想不到你这般落魄的人竟然博览群书，我相信你兴许能赚大钱了。”
　　“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从不对女孩子撒谎呢！”
　　苏筱一听女孩子三个字，不好意思地沉默不语，而林箫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冒犯，慌忙低着头呆呆地看着桌面。
　　两人沉思了半晌，苏筱从容不迫地从皮书包里拿出一瓶格瓦斯樱桃汽水，不吭不响地推到林箫脸前，“奖励你一瓶汽水，可贵了！三毛钱呢！你可不能浪费。”
　　林箫望着苏筱腮边的红晕，伸手拿起汽水，和颜悦色地说：“谢谢你！等我赚了大钱一定报答你！”
　　“没必要，你还是先赚钱把你打扮打扮打扮吧！我瞅你也是一个俊俏的男子汉，怎么灰头土脸落魄样。”苏筱低着头说。
　　林箫没有应和，拧开汽水美美喝了一口说：“真甜！”
　　苏筱咯咯偷笑，面馆的堂倌端着两大碗的大排骨面笑容满面地走到桌前。她道了一声谢，接过两碗大排骨面搁在桌子中间，抽起一双筷子说：“先吃面，汽水以后再喝不迟。”
　　林箫挽了挽袖子，拿起筷子抬头看了苏筱一眼便埋头吃起面来，整个过程风卷残云，不到片刻之间，碗中的连汤带面都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碗底仅仅留下几块不带一丝肉丝的排骨。
　　苏筱吃得慢了些，瞧着林箫舔着嘴唇看她顿时一惊，立即难为情地放下筷子，打开话匣子问道：“你没有家吗？看你吃个饭都狼吞虎咽地，像是三生三世饿死鬼投胎转世。”
　　“家？”林箫脸色骤变，眉头紧锁着晃了晃头回答道：“我最爱的人都离我而去，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哪里有个完整的家？”
　　苏筱吃了一根面条，放下筷子嫣然一笑说：“你这样才华横溢的男人，一定会有一个完美的家的。”
　　“谢谢”林箫眉飞色舞地一仰脸说，一扫方才因沉痛回忆而表露在脸上的阴云。
　　苏筱吃了半碗排骨面，轻轻地把剩下的半碗排骨面推到林箫面前，小脸一红说：“你如若不嫌弃，这半碗排骨面给你吃，我女孩子饭量小。”
　　林箫嘻嘻一笑，端起碗说：“你不嫌弃我是我的福分，我怎能嫌弃大姑娘你呢？”
　　苏筱乐呵呵捂了捂嘴，抬手把小说塞进皮书包，又从钱夹子里拿出五元钱放在桌角一言不发。
　　林箫吃毕了排骨面，揉了揉肚子称心如意地说：“苏筱以后我赚了钱请你去隔壁的顺兴楼吃山珍海味。”
　　“你拿着这五块钱当安家费，待日后赚了大钱再还给我行不？”苏筱把桌角的五块钱搁在林箫的面前。
　　“好！你我都要说话算话”林箫拿着五块钱感激万分地说。
　　“当然！我苏筱也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女孩子”苏筱连说带笑地答道。
　　两人出了面馆的时候，交叉路口骤然刮起一阵微风，吹拂在苏筱的脸上。她吐了一口香气，回头看了看林箫一眼说：“走吧！我带你去我家，这样你就不会感觉我哄骗你了。”
　　林箫嘿嘿发笑，一手拎着汽水，一手插在裤兜里，跟着苏筱慢慢地走。
　　绕过几条胡同，走到月牙胡同的西北角，右拐映入眼帘的是一棵柿子树，而旁边便是一个朱红小门的小四合院。
　　苏筱站在朱门前指着小四合院说：“就是这个地方，我家！你万万记住，以后我可是你的债主嘞！”
　　“行！我必定一毛之恩，万金奉还！”林箫说罢，拱了拱手向苏筱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去。
　　苏筱欣慰地含笑，大踏步地推开朱门，穿过空旷小院回到北屋闺房，坐在靠近小阁窗书案的椅子上，放下皮书包，捧着小说自言自语道：“这个傻小子你可别当真呀！”
　　说完，苏筱挠了挠头想到自己一天花了八块钱，心里禁不住肉疼，但是又感叹无奈，谁让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学生呢？
　　读了一会儿闲书，苏筱望见窗外的日头渐落，两眼忽然发涩，放下书，双手一伸，打了一个哈欠自言自语地走到床边，解衣小睡片刻。
　　待天色已晚如黑幕，苏筱起身简单地打扮了一番，走到书桌前打开电灯，伏案而坐。
　　离家数月，苏太太邮递的生活费也差不多花费殆尽，她这一次不得不给家中写信讨要生活费。
　　于是，苏筱踌躇了几秒，拿起笔筒里的自来水笔，展开信纸写道：
　　母亲，最近生活是否愉悦？女儿甚是想念你，苦于学业未成，女儿不能回家陪伴，望母亲和父亲能够原谅女儿的不孝。女儿听□□先生说现在全国各地都在为抵抗东来国的寇兵作战，导致举国上下的经济低迷，想必我们家的茶叶生意也会不景气。倘若如此，母亲和父亲也不能过于烦恼，顺其自然便好了。
　　写完了心，苏筱丢下笔，捧了捧下巴，若无其事地把信纸用镇纸压着搁置一边，又拿起小说静悄悄地翻阅。
　　翌日清晨，苏筱在大栅栏街吃了早餐，去荣华斋买了一刀宣纸，行色匆匆地奔向燕华大学。

作者有话说

　　Ps：每一种得到，就是另一种失去。